兩人到樓梯口，靠着欄杆站的店傢伙計伸手擋下二人，“客官，二樓有人包了場。”
“噗——”
向芷遙掩着口笑了，揶揄的目光朝龍井看去。
龍井神情嚴肅，微抬着頭，盯着樓上把口的位置。
也就兩秒鐘的時間，一個身影從二樓一躍而下，落在樓梯轉彎的平臺上。在店傢伙計悚然回頭之前站直了身子。
標準的王府近侍外出裝扮，一身再尋常不過的布衣，卻絲毫遮掩不了這幫人卓越凜然的氣勢。
“是我們的人。”
店傢伙計不認識龍井的原因並不難猜。雲長歆的身邊人，身份自然不便公開。估摸着雲長歆過來喝酒的時候，龍井是翻窗子進去的。
侍衛開口，店家的夥計連忙戰戰兢兢的讓開走道。
他們來的時候沒有自報家門，只是爲首的俊雅男人直接放了一塊兒銀子。一羣人氣質不凡，再加上出手闊綽，店家也知曉幽州城裏有幾戶身份了不得的。就自覺封了場。
向芷遙撇了撇嘴，仰着頭，不滿的瞪了那侍衛一眼，“我什麼時候也算你們的人了？你們該不會一直是這樣以爲的吧？”
最開始雲長歆把她帶出去的時候，這些人都叫她夫人，後來記不清什麼時候開始，都改口叫她姑娘。猜得出來，是雲長歆袒露了她的身份，讓向芷遙不用在侍衛面前也裝什麼見鬼的王妃。
侍衛被向芷遙問得尷尬，氣勢頓時沒了，摸了摸鼻子，“姑娘，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龍井悠悠的開腔，“放心，沒有這種想法。你要是算我們的人，老闆至於在這裏喝酒？”
“什麼意思？”
龍井聳了聳肩，沒回答，側身讓向芷遙先上去。
樓梯口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酒客探頭觀望，向芷遙也沒追問，神色古怪的瞅了眼龍井和那個侍衛，越過二人，拎着裙子跑上二樓。
她的任務是把雲長歆弄回王府，速戰速決，她還要回去睡覺呢。
雲長歆的位置很好找，畢竟就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搭在窗沿，另一手捏着精巧的酒盅，目光落在窗外，整個人安靜的彷彿時間靜止了。
若不是龍井說他喝醉了，向芷遙也不信，這個穩穩坐在窗邊的男人，是個喝多了的。
果然像龍井描述的那樣，雲長歆喝醉之後，唯一的症狀就是繼續喝酒。
這扇窗子不朝街，外面是一片湖，清爽的夜風灌進室內，湖中有很多明亮的光點，是行船，隨着水流飄蕩，似風中華燈初上，從這邊遠望過去，夢幻寧靜。
向芷遙沒有立刻去找雲長歆，而是打量着店內裝潢，覺得雅緻精美，總共七張矮桌，其餘的擺設精美，連同書桌畫冊都有，像極了收藏家的住處。
不知是不是巧合，向芷遙來時走動的聲音不大，雲長歆卻緩緩的將目光移了過去。
按說醉酒的人，察覺不到這點細微的響動。該是巧合吧。
兩人的眼神對上了一瞬，向芷遙幾乎沒有停頓的移開目光，繼續打量四周。雲長歆又盯着她看了一秒，繼續倒酒喝了。
待後面龍井的腳步聲接近，向芷遙側頭，認真的注視他，“環境確實好，怨不得你家王爺要來這裏。我看王府北邊還有處空地，你們建個飲酒的高臺吧。”
龍井：“……”
其餘侍衛：“……”
男人儀態優雅的靠着窗，望着無邊無際的湖面，眉宇間籠罩了一層憂愁。燭臺的暖光照在他雕琢般精美的五官上，映出他溫潤的氣質。
向芷遙走到他面前坐下，感嘆着上天確實不公平，怎麼能讓人喝高了還這麼有型。
男人的目光很快轉過來，灼熱的視線落在向芷遙身上，一雙眸子黑的發亮，見不到半點暈眩感。
“喝多了？”向芷遙平靜的詢問。
雲長歆輕輕的笑了，嘴角弧度優雅迷人，又自斟自飲了一杯，“沒有。”
向芷遙：“……”
相較於上次來酒館勸雲長歆少喝點，現在向芷遙對雲長歆的瞭解顯然更深入，她可以斷定，這男人此刻就是喝高了。
“喝夠了沒，喝夠了該回家了。”
再回想起上一次，向芷遙確信，那次雲長歆也是喝醉了。當時見雲長歆眸色清明，她居然真的信了他的邪。現在回想起來——
有哪個男人清醒的時候，會帶着姑娘去給前妻燒紙？！
她那時候是腦子有泡纔信他沒醉，還在他燒紙的時候同情的一塌糊塗。
“回家？”雲長歆細細品味着向芷遙的話，不答反問，“你過來做什麼？”
“帶你回家。”
鬼知道雲長歆喝多之後會不會斷片兒。跟一個醉漢交流，向芷遙多一個字兒都不願意說，多一個表情都不願意給。就一張撲克臉的惜字如金。
雲長歆倒是放下了酒盞，那條搭在窗沿的手臂也放下來了。改爲支在桌上，上身略微傾過來。
因爲桌子長，他靠過來也沒超安全距離，向芷遙也就沒躲，吸了吸鼻子，覺得雲長歆靠過來之後酒氣更濃重了，不過不難聞，她估摸着是酒不錯。
“看着我。”雲長歆忽然伸手扣住向芷遙的下巴，迫使她收起了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向芷遙的目光本來落在雲長歆胸口的衣襟上，在男人觸碰下，受驚的目光移到他臉上。正要揮開他的手，出口質問，卻被男人臉上的神色止住了後續的動作。
她不知道雲長歆這個時候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但是男人嘴角若有若無的淺薄弧度，深邃攝人的眸子裏暈染着笑意。竟讓向芷遙看得一陣失神，都忘了扒拉開他的手，就任由雲長歆捏着自己下巴，兩人持續這種富家子弟調戲良家婦女的樣子。
下一刻，她又被雲長歆的話清晰的喚回了理智。
“我回去，你去哪裏？”
老實說，向芷遙第一秒都沒反應過來雲長歆想問什麼。反應過來之後，她有種想拿東西砸她的衝動。
她不回平寧府，還能去哪兒？出去風餐露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