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芷遙垂眸聽着,無意識的咬緊了下脣。這是她的一個不良習慣,每次糾結彷徨的時候,都去禍害自己那片兒嘴脣。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連個從零開始的機會都沒有,向芷遙是直接闖入了他人生活的。身邊的人都是彼此熟悉,向芷遙只能被迫的融入。
這種情況下,最期盼的,莫過於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她才幾乎沒有任何條件的選擇了信任依賴時彥。而至於此刻,知心人對她而言,依舊是奢求。
腦子轉着轉着,抬頭看了眼時彥。眸色複雜了一刻,忽然轉入了一種詭異的神色。
直把時彥盯得發慌,他清楚眼前的姑娘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不禁擰起眉來,“你想什麼呢。”
向芷遙舔了舔嘴脣,忽的笑了,“時彥,你說要我信任你,口說無憑,你證明給我看好了。”
……
時彥到最後也沒喫午飯。據丫鬟描述,醫聖大人走時一臉的生無可戀。
時彥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是年輕姑娘喜歡的。他經常往金櫻齋走,平常都會有別處的丫鬟跑來,在遠處偷偷看一眼。這樣的人氣,唉聲嘆氣的從向芷遙屋裏出來,金櫻齋的下人房裏,瞬間就炸鍋了。
幾個小丫鬟的想象力都飛躍了天際,猜測着醫聖大人在王妃那裏遭受了怎樣的不公平待遇。被果丁訓斥一頓才安靜下來。緊接着,果丁就跑去找向芷遙了。
“小姐,您和醫聖大人——”
果丁不會走到向芷遙跟前輕聲細語,她推門的時候話就已經說完一半了,看見向芷遙不在外廳,只有個左桐在,才噤了聲。
“小姐睡了?”果丁走近,壓低了聲音。
左桐搖了搖頭,“應該還沒睡,果丁姐你進去吧。”
向芷遙靠在牀頭,被子只蓋到下半身,手裏拿着一份打開的卷軸。外面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連忙將卷軸捲起來,埋到枕頭下面。涉及機密的內容,雖然雲長歆沒交代,她也知道保密。
藏好卷軸,聽着果丁走近的腳步聲,向芷遙的眼裏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在想,昨天雲長歆送來卷軸的時候,她不是還想着人家腦子有病,今天她怎麼就主動拿出卷軸看了呢……莫不是她腦子也有病。
胡思亂想着的工夫,果丁已經走了進來。
“小姐,您跟醫聖大人……真的不要緊麼?”她本來想問跟醫聖是什麼關係,問到一半纔想起來,向芷遙說過,是時彥給的藥。
向芷遙搖頭,“他是醫師,我是鳳棲閣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就算不對付,也弄不出個什麼響動來。”
她說這話是希望果丁安心,別總是擔心她被什麼人盯上然後給害了。她在幽州過的好不好,全看雲長歆的心情好不好。
但鳳棲閣這詞兒一出來,喚起的果丁某份久遠的記憶,“小姐,該不會是想像當初跟着皇上那會兒一樣,輔佐王爺吧?”
“怎麼,有什麼好意見麼?”向芷遙蜷了膝蓋,又緊了緊被子,身子往後面的軟枕中陷了進去,端了牀頭的果茶,慵懶自在的喝着。
果丁在牀邊坐下,看着向芷遙,“小姐,你是該幫着王爺。畢竟以前……嗨,我這破嘴,小姐都不記得了,還提什麼。”
向芷遙條件反射的眯了眼睛,“無妨,你說便是。”
反正跟她沒關係。
見果丁還在猶豫,向芷遙又勸了一句,“那些過去的事情,沒人告訴我,我又怎麼知道呢?”
喫了向芷遙這一劑定心丸,果丁便開了口,“小姐當初說了,皇上負了楚家。既然小姐已經嫁給王爺,又是皇上的指婚,不論皇上真心與否,小姐跟皇上的關係,已經是徹底斷了。幫楚家洗清冤屈,也就無需顧忌了。”
向芷遙閉了眸子,瞭然點頭。
倒不是什麼新的祕密,這事兒雲長歆早就告訴她了。
想來,以楚漣兒的性格,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定然是不屑於跟身邊的丫鬟傾訴心聲的。所以這些事兒,果丁知道,雲長歆就不可能不知道。
意識到這些,向芷遙從果丁那裏探話的積極性也就降了許多。再喝了一口果茶,將杯子放回牀頭。“放心好啦,都讓雲琰把楚家滅門了,我不會再讓他欺負我夫君的。”
向芷遙就隨口戲謔的一說,沒想到果丁很是當真,一本正經的阻止她,“不,小姐,果丁是想說,您還是別總想着幫助王爺了。當初幫皇上,不也……您還是想辦法拴住王爺的心,趁王爺對您心存愧疚,趕緊再懷個孩子。”
我特麼……
心態原地爆炸卻又敢怒不敢言,就是向芷遙現在這個狀態。
她現在想趕緊把果丁嫁出去,左桐再毒舌、幽蘭再膽小,也不至於催她跟雲長歆生孩子。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向芷遙再次拉了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在裏面。
語氣是破罐子破摔一樣,“我這次小產,加上前期用藥一直沒有顧忌,傷了身體了,以後很難再懷上孩子了。”
……
“……所以說,你也別在一棵樹上吊死,打了那麼多的江山,你總得找個人繼承家業吧。”
同樣的一段言論,在另一處建築內,由時彥口中說了出來。
言畢,就看雲長歆臉上溫淡的神色消失不見,深邃的瞳眸中泛起一抹猩紅,怒火翻湧着,彷彿擇人而噬一般。
饒是時彥這個極了解雲長歆的人,也覺得十分壓抑。
最後一絲冷靜崩裂之後,雲長歆朝時彥吼道,“既然那藥會傷害她,你當初爲什麼不告訴我!”
時彥聳了聳肩,於雲長歆相比,他淡定的像個局外人,“你當初叫我給她用藥的時候,在乎她是死是活?她燒成那個樣子,你都沒打算叫我來給她看病。”
那個時候,向芷遙還沒露出太多馬腳,所有人都當她是楚漣兒。雲長歆不在意她的死活是真的,至於時彥醫治她,完全是一時興起。
雲長歆眼底一片猩紅,殺意湧動。但那殺意不針對任何人,只是在他心裏佔據着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