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雲長歆開口,“看什麼呢,還不把藥喝了,等涼了呢?”依然是語氣溫和的打趣。
向芷遙將藥碗端起來,遞到嘴邊。
湯藥的味道很苦澀,向芷遙從前都是等藥的溫度稍微涼一些,苦味兒淡了,之後一飲而盡。
現在就乾脆喝熱的,又磨時間一般的喝的極慢。
她想喝完了就去申請睡覺,不談那個讓人爲難的話題,等她睡一覺,估計雲長歆也就不記得他們之前在說什麼了。
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兒,小丫鬟送藥的時候沒給水和蜜餞,向芷遙想着雲長歆在這裏,也就不打算出去要了,湊合喝了口茶水,茶水是淡的,倒不擔心影響孩子。
“瑀川,那我去睡會兒了。”向芷遙其實不困,就是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雲長歆身上,卻見他只是看着她,好幾秒不說話。
“瑀川?”
“去吧。”雲長歆開腔,站起身來,“我取點東西過來,下午還在你這裏。”
向芷遙沒有意見,回裏屋脫了外套,就鑽進軟軟的被褥中間。
她不太敢窩在裏屋裝睡,於是雖然不是很困,還是合上眼睛放空思緒,催促自己睡個午覺。
前十分鐘,她從滿腦子都是雲長歆的身影,逐漸心靜下來,睏意漸漸上湧。之後十分鐘,她隱約覺得不是很舒服,可睏意佔據了身體的主要支配地位,意識模糊,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不舒服。
從她躺倒牀上算起,二十分鐘之後,向芷遙才徹底醒過來。腹部一陣發緊的疼痛讓她覺得不太對勁。
“來人——”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剛剛她算是睡着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雲長歆是在不在屋裏。過了半分鐘,沒人應聲,倒是她剛剛喊的那一嗓子,腹部用力,導致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什麼情況……
向芷遙對懷孕生孩子沒有概念,但也知道,突然出現這種不容忽視的疼痛,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個時候,向芷遙在裏屋,能喊到人就見鬼了。她的貼身丫鬟都出去了,跟下人房隔着小三十米,兩道門。
向芷遙只好託着腹部,一手拉着牀架上的鏤空,艱難的翻身下牀。
她本沒有想到會艱難。
只一動,肚子就是一陣絞痛。她咬着牙挪步,雙腿跟灌了鉛似的,支撐着她走到桌邊已經是極限。向芷遙身上出了一身的汗,這天氣已經是早春,屋裏暖的很,那汗是生生疼出來的。
離桌邊還有一米的時候,她看那張桌子就望眼欲穿,扶着桌沿弓起身子,就再也沒直起腰來,更別提邁動步子。
不行……
冷汗順着發跡滑到臉頰上,再滴落在木質的地板上。向芷遙的眼神有一瞬間朦朧,但意識中很快劃過理智的念頭,她得告訴時彥,她不能停在這裏。
停下的話,她跟孩子都要有危險,時彥是醫聖,出什麼情況他都處理的了的。
想着,向芷遙死命咬着嘴脣,逼自己離開桌子,往門口挪着步子。
剛扶着膝蓋走出兩步,腹部一陣墜痛讓她雙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地上。落地前一刻,孕婦的本能讓她避開腹部,用手肘撐在地上。
她聽見咚的一聲,想來是可得不清,估摸着已經破皮了,可是跟現在肚子上的疼痛來比較,向芷遙根本什麼都沒感受到。
大約是摔蒙了,或者是摔倒的震動傳到腹部,引發更劇烈的疼痛。向芷遙也說不好哪個是主觀因素,一時間腦子都是暈暈乎乎的,覺得自己就要暈厥過去。
緩過勁兒來第一個念頭是——
雲長歆怎麼還不回來。
向芷遙試着站起來,失敗了。
主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明媚的春光照進略顯晦暗的室內,映入眼簾的是離門邊不遠的地上,側趴着一個女子,雙腿間紅了一片,往裏屋的方向,地上有約莫一米長的血跡。
血跡多長,就是人在地上爬了多遠。
向芷遙先是聽到幾聲少女的驚呼,費力的抬起眼睛來,才感受到光亮。
屋門口站着幾個侍女,手上各自抱着一個水盆。向芷遙實在疼的意識不清,也沒在意這是哪兒的侍女,爲什麼會抱着那個鬼玩意兒,只是想着終於來人了,費力的吐出虛弱的聲音,“時彥……去叫……叫他……”
一口氣只夠說這些的,向芷遙疼的意識一陣恍惚,捱過去之後,再抬頭。
她覺得每一陣疼痛都好漫長,可捱過一陣之後,門口的侍女都沒有動。
向芷遙已經沒力氣責問她們了,再抬頭,目光揚的高了些,卻看見了雲長歆。
男人站的有些遠,他個子高,越過門口那一排丫鬟,也能和向芷遙對上目光。
一瞬間,向芷遙腦子嗡的一下,連能將人折磨瘋癲的疼痛這一刻似乎都消散離去,四下白茫茫的,只剩下雲長歆一個人。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是沒想明白雲長歆今天爲什麼來,不明白他今日爲什麼用仇視的眼神看着她的肚子,爲什麼對她的態度時好時壞,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肚子疼,爲什麼丫鬟拿着水盆,爲什麼他們半天沒有反應……
她什麼都沒想明白,更是什麼都沒想。
她只知道,這個眼神,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已經半年了吧。
她也是忽然覺得疼,不過那時候是心口疼。那時候她對自己的身體在意、敏感,剛剛察覺到細微疼痛的時候,就立刻喫了救命的藥。
她是在等藥效的時候,心口疼的愈發強烈,終於讓她渾身冒汗,神智模糊,跪在地上口吐鮮血。
她發病的樣子嚇跑了所有人,也就露出了人羣中的喬殷麒。
彼時此時,她都是趴在地上,趴在一團血裏,一個人絕望無助的時候,抬頭看見了一直在尋找的男人。
看見了他的淡漠平靜。
往日的記憶和此時的場景重疊,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向芷遙本來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懷疑,可現在,卻是什麼都不需要想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哦,有的。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命格,怎麼兩輩子都遇上這麼可怕的男人,被他們用同樣的方式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