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尷尬且寂靜。
向芷遙真沒想到連這些細節龍井都知道了，一時間想找塊豆腐拍死自己。無力的承認道，“龍大人，您的消息已經很全了。”
龍井凝視着向芷遙，一時間眼裏的神情略顯複雜。片刻，似是無奈嘆息一般的道，“我現在倒是相信於元錦的話了。”
向芷遙還從未在龍井身上見到這麼豐富的情緒，下意識問道，“什麼話？”
“主公或許真的有些喜歡上姑娘了。”
“……”
向芷遙無語，她覺得這個推斷無比扯淡，諷刺的笑了笑，問，“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怎麼蹦出這種想法的？”
龍井極認真的注視着她，“主公從未如此重視過一個女人，也從未這般遷就旁人。”
龍井是雲長歆的貼身侍衛，同樣也是這些近侍的直屬長官。昨天夜裏王爺和向芷遙去金櫻齋的時候說了一路的話，具體說了哪些內容，他已經一字不落的從下屬那裏聽到了。
讓他震驚的不是那一夜向芷遙的瘋狂作爲，而是雲長歆對於她那些作爲的做出的反應。
剛聽到消息時極爲平靜，也有過憤怒，但僅僅是在向芷遙揚言自殺的時候短暫表露出來，其餘時間一直對她溫聲細語，事事順從。
龍井跟着雲長歆的時間極長，類似的狀況只在五年前，楚漣兒身上出現過一次，但遠沒有現在這樣激烈誇張。
更讓龍井無法理解的是，雲長歆爲了這件事，讓向芷遙睡在自己的牀上，自己只靠在桌上眯了一晚。
龍井提出要搬一張斜榻過來，卻被雲長歆拒絕了。那時主公對他講——
我這樣，她心裏更平衡一點。
龍井不怎麼懂感情，但眼前的種種現象，似乎沒有更好的原因來解釋。
向芷遙卻不假思索的甩給了他一個原因，“那是因爲從未有女人懷了這麼重要的一個孩子。”
龍井並不認可她的話，言語篤定的道，“如果是別的女人懷了這個孩子，又想要流掉它。主公只會將她綁起來，一直到孩子出生。”
這話很有道理。其實向芷遙也有過這樣的猜想，所以纔會有對他的威脅，以及後來時不時出現的親密行爲。
不知怎的，聽龍井提起這點，她的心情莫名有些煩躁，說出的話便帶有敵意，“你們主公還有這種殘暴的行爲？”
龍井一時無言。他不是能言善辯的，不知道怎麼否定掉“他的主公殘暴”這個命題。
向芷遙沒等到他的回答，深深地吸了口氣，靠在牆上，顯得有些疲憊，“既然這樣，你們就去勸勸他。趕緊換個別的人喜歡，別到時候不讓我走，逼我再自殺一次，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龍井不禁皺眉，沒想到現在向芷遙對主公有這麼深的敵意。上次在宴會上見到她的時候，大安世子提出聯姻，她和主公配合的極爲默契，在不損害和世子的關係的情況下，拒絕了給陳雨涵一個高名分的要求。
所有雲長歆的嫡系下屬都知道，那個不知是何原因出現在楚漣兒身上的女子，跟主公心有靈犀。
他記得那時候南宮洛洛感嘆過一句，如果這兩個人真的走到一起，該讓多少人羨慕。
“一定要鬧到這種地步麼？”龍井忍不住問道。
“……”
向芷遙的沉默讓龍井有些不悅，語氣有了分質問的意思，“就事論事，之前你已經答應主公生下這個孩子。這次是你單方面的失約，主公已經不去追究了，你還要怎樣？”
“是我失約沒錯。但請龍大人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你的妻子被人強迫去生別的男人的孩子，而那個男人她連見都沒見過，你能忍受？”
龍井怔了怔，眼神忽然的開始飄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好半天沒說一句話。
向芷遙一時有點蒙，她不過是隨口一說，龍井他，總不至於這麼感同身受吧……
她沒記錯吧，龍井是單身的吧。
該不會之前喜歡過哪個姑娘，然後被人橫刀奪愛了？那果丁怎麼辦？之前聽幽蘭打小報告，說跟果丁提到龍井的時候，果丁每次都反應特別大……
向芷遙叫他，龍井才恍然回神。不知道剛纔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全然沒了之前的斷然。目光有些閃爍，替雲長歆解釋道，“主公也是爲了大局……”
“這我知道。”向芷遙毫不猶豫的打斷他，這幫人的大局觀，她已經聽了無數遍了。她認可，甚至以爲妙絕，但她個人不接受。呼了口氣，言語中透着疲憊無力，“但這是你們的大局，我只是一個外人。”
龍井沉默半晌，再次開口，語氣已然不是試圖說服她，而更似開導，“姑娘是外人不假，可在這裏舉目無親。幫主公完成這件事，主公可以給你很多東西。”
“一輩子的陰影，是金錢地位能夠補償的？”
龍井再次沉默，遺憾和傷痕往往是無法消除的，這點他理解。緩聲道，“平安富足，免苦免憂。也不是能輕易能得來的。”
向芷遙不由得苦笑，“道理我都懂，可我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
龍井張了張口，沒再說出什麼。設身處地想過後，他也明白這種事對一個姑孃家來講是怎樣的荒唐殘忍。
可世事不允許人做出第二種選擇。
半晌，龍井勸了一句，“姑娘保重身體。”
現在主公和向姑娘之間的關係看似劍拔弩張，但二人都是理智考慮過的。他們這些外人摻和進來，實在是沒有任何用途。
向芷遙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嗯。”
隨後龍井跟她道別，不知道去幫雲長歆做什麼事情。
不知爲什麼，同樣的話題龍井和於元錦都跟向芷遙談論過，龍井的社交能力不如於元錦，但他給向芷遙的感覺不是厭煩。而更像是一個熟人跟自己聊了會兒天。
向芷遙回房裏繼續睡覺，醒來的時候大約是中午，雲長歆坐在不遠處的桌案邊，正在看書。
雲長歆發現她醒了過來，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繼續看書，說了一句，“時間掐的挺準，馬上喫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