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芷遙心裏的不爽已經達到了閾值,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以前和雲長歆處的和睦,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兩人關係僵了,她才真切的體會到,自己身邊的下人不聽自己的命令,而是優先聽從別人,是一件多麼令人不爽的事情。
有一瞬間她有一種想法,把所有下人都趕出去,換一批衷心於自己的人來。
“你要幹什麼?”向芷遙心裏的不滿全都寫在臉上。
“這些東西你收着沒問題,但要先查過了纔行。”雲長歆目光平和,說話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是那種他已經決定好了,單純的通知你。
向芷遙立刻就壓抑不住火氣,聲音太高了幾分,“既然說是我的東西,你拆開看,不覺得不合適麼?”
相比之下,雲長歆的態度極爲溫和,“我沒有窺視你隱私的意思。只是怕有人在其中做歹,對你不利。”
果然她想到的事情,雲長歆也想到了。
向芷遙被阻斷了心中的期盼,心情差的很,語氣咬牙切齒,又帶着幾分涼薄的嘲弄,“你是怕人對我不利,還是怕人對我肚子裏的東西不利?”
“芷遙!”雲長歆音量加大幾分,略微有了些嚴厲的感覺,“對孩子不利,不就是對你不利?這有什麼區別?能不能別這樣小孩子氣了。”
“好啊。”向芷遙淡淡的應着,又看了眼桌上摞得老高的匣子,看回雲長歆臉上,“那你就都拿走吧,也別拿回來了,徹底斷絕了所有不安全因素,多好。”
雲長歆臉上溫和的神色終於瓦解,眉頭擰緊,沉聲道,“芷遙,無理取鬧不是你的性格。你還要這個樣子下去多久?”
向芷遙忽然覺得無趣。和雲長歆講話,她添加再多有攻擊性的內容進去,也傷不了這個男人。就像憤怒的人往湖裏扔石頭,最終湖面平靜,人累的半死。
就像她現在這般,本來不累,和雲長歆說了幾句話,就覺得乏得很。
是一種從心裏透出來的乏力感,與身體上的感受無關。
“你就當我是懷孕的反應,脾氣不好。”向芷遙不願意再跟雲長歆說話,“現在我累了,要去睡會兒。”
說完,就回了屋。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雲長歆查過那些禮物,再送回金櫻齋,向芷遙立刻命令丫鬟,把東西都扔出去。
這種命令丫鬟自然不會聽,反而是規勸,“娘娘,這是其他夫人送給您的,是對小少爺的祝福……”
後面還有不少內容,向芷遙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徑自從牀上站起身來,從桌上個拿了一個盒子,就往屋外走去。
出了主屋,穿過院子。院門前守着的侍衛看向芷遙這幅樣子,以爲又出什麼大事了,小心翼翼的問,“夫人,您這是去哪兒?”
對於這些跟她一起去過大安、去過葛越的侍衛,向芷遙態度是很溫和的。她的修養和性格其實很好,心情再差的時候,也不會遷怒旁人。
停下來,道,“幫我開個門,我不出去。”
侍衛疑惑着,依言開門,向芷遙手中的匣子立刻就在空中劃了條弧線,落地分裂。
裏面價值不菲的步搖碎裂,珠玉滾落一地。
侍衛全然看傻了。向芷遙就施施然轉過身來,返回主屋。
行至主屋前的臺階,正巧丫鬟追出來。丫鬟又開口勸阻,向芷遙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讓開!”
丫鬟情不自禁的瑟縮了一下。
她來平寧府當差不就,因爲是王妃親自從民間選出來的,所以金櫻齋沒人的時候,王爺就把她派來了這裏。
上次見王妃,王妃一派端莊大氣,又平易近人。誰知道真到王妃身邊做事,才發現王妃的脾氣很差,一天多半是在生氣。
又兇又嚇人。比王爺生氣的時候還要可怕。
小丫鬟並不知道是自己的言行惹了向芷遙心情不悅。瑟瑟的退到一邊,不敢做聲。
向芷遙如此往返了幾次,金櫻齋外面的地面上,場面已經十足的壯觀了。
倒是門口侍衛一句話,讓向芷遙略有停手的意思。
那侍衛說的很實在,他說,“夫人,兩千兩銀子摔出去了。”
“……”
向芷遙會這樣做,只是不願意雲長歆事事管着她,一派規則書寫者的姿態,讓她怎樣她就得怎樣,沒有半分自由。
雖然她知道,這傢伙就是規則書寫者。
可她就是不爽聽他的話!
心裏總有一個聲音讓她反抗。纔會是現在這樣——整個人儼然一個青春叛逆期的孩子。
向芷遙看着金櫻齋外面的狼藉,佇立了半晌。
她想反抗雲長歆,想讓雲長歆知道,她不會聽他的話,但是她並不想浪費銀子。
之前在氣頭上,沒有考慮到。
正想着,瑾璃從廂房裏出來,步子慢悠悠的走到門口,看了眼外面的情景,已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夫人,這些物件兒也沒做錯什麼,如果只是不討夫人喜歡,不如把它們賞給奴婢,如何啊?”
開口討要東西,卻沒有任何卑微的感覺,反倒是像在跟向芷遙商量。
這個瑾璃讓向芷遙有些刮目相看。
回頭看她一眼,沒什麼情緒在,淡淡的道,“行,去屋裏拿吧。”
那天下午有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兒。
左桐的身上的案子徹底解開。
偷盜錢財的人就是她舅舅,人證物證齊全。利滾利的借單雖然是她舅舅騙她簽下的,但這並不能算一條罪,向芷遙出錢給她墊上,事情也就過去了。
醉吟樓的契約,是左桐昏迷時被人強行按下的手印,並不作數。倒是她舅舅被定了一條販賣人口的罪名。
幾條罪名加起來,足以殺頭。
消息傳到左桐那裏,左桐嚇得掉了手中的杯子,問向芷遙罪名能不能減輕一些,說到底是她母親的親哥哥。
說實話,向芷遙剛聽到這個懲處結果的時候,覺得非常不錯。在她的觀念中,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有危險的苗頭,就該將其扼殺在襁褓裏。
本來是想用這句話勸左桐,可左桐那句“畢竟是我舅舅”,讓向芷遙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