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衛應聲往外跑去。
向芷遙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左桐身上,“來,先起來一點,坐在鬥篷上。別直接坐在地上,會生病。”
現在左桐身上穿的衣服很薄,大約是青樓內接客的姑娘穿的,只有兩層綢子,關鍵還赤着腳。這樣在冬日的地上坐久了,會生病的。
左桐雖然傷重,卻還思路清晰,“夫人,不可。”
“你快着點,不然我叫他們來攙你了。”向芷遙語氣不容置疑。
醉吟樓打手被擒住壓在地上,其中一人抬頭憤恨的瞪視向芷遙,“不管你背後有誰撐腰,今日惹上了醉吟樓,往後也別想好過。”
“是麼?怎麼個不好過的法兒呢?”向芷遙站起身來,緩步走向幾人,居高臨下,嘴角流露諷刺的笑。
講話的打手抬頭看着向芷遙,氣勢絲毫不弱,“醉吟樓處理內部恩怨,你無故傷了我們,到了衙門,也得你們的罪過。”
“內部恩怨?我只見着你們一羣人,追着人家一個姑娘。”向芷遙說着,緩緩蹲下,平視那個打手,“你說,到了衙門會怎麼判?”
她這麼說,打手就放肆的笑了,“姑娘怎麼了,醉吟樓最不缺的就是姑娘。來啊,去縣衙啊!”
向芷遙正要說什麼,巷口有動靜傳來,她站起身來,循聲望去,就看見沒在壓制醉吟樓打手的幾個侍衛,利索迅速的分列兩行。
正疑惑着,就看見巷口一道熟悉身影出現。容貌俊逸非凡,氣度高雅霸氣,出現在逼仄的巷子裏,竟讓人覺得巷子裏多了分光亮。
雲長歆邁着穩健的步伐,自巷口朝着她走來,步速雖快,卻不失優雅從容,一身錦袍染了月華,美輪美奐。
向芷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雲長歆走近了,來到她身邊,一衆侍衛嘩啦一聲單膝跪下行李,“參見王爺。”
“平身。”雲長歆淡淡的說着,將向芷遙攬入懷中。柔軟的身子抱進懷裏,有點涼意,雲長歆不悅的挑眉,低頭看她,“怎麼在這裏?”
向芷遙大約是纔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摟住男人的腰,頭靠在他胸膛上,“遇上了一點事。”頓了頓,“你怎麼會來?”
“哈,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得派人去鎮南關找你了。”雲長歆語氣涼涼的,摻雜着不爽和責怪。
也是,現在估計已經到子時了。
隨着雲長歆過來的,還有另外幾個他的親衛。這些人都穿着平日裏當差的鎧甲,配着長矛。地上跪着的幾人臉色都白了,他們想過這個平民裝扮的女子有倚仗,可他們怎麼敢想,這女人倚仗的,是幽州的一把手,平寧王。
“這裏發生什麼了?”雲長歆淡漠的眸子掃過地上跪着的幾人。他眼裏沒帶什麼情緒,卻讓幾人渾身一震。
那不像是看幾個罪人的眼神,而像是看幾個沒有生命的死物,讓他們覺得,自己在平寧王眼中,已經是一具屍體。
向芷遙沒有開口,這時候她說話,顯得像告狀。還是讓侍衛交代了他們所見的一切,她就靠在雲長歆懷裏,待侍衛彙報完了,抬頭看雲長歆的神色。
有些冰冷,但好像並沒有生她的氣。
雲長歆察覺到向芷遙的目光,低頭看她,用詢問的眼神。
向芷遙開口,聲音柔柔的,“他們說,左桐與他們簽了契約,左桐說沒有……”
以她對雲長歆的瞭解,他這是決定插手這件事。不然他不會詢問,抑或是詢問後不會聽完。她又重複一遍契約的事情,是提示雲長歆,她覺得契約有問題。
雲長歆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低沉,“我會去查。”
他只說了會去查,卻彷彿一個承諾,讓向芷遙放下心來,溫順的再次往他懷裏靠了靠。
這個動作卻讓雲長歆會意錯了,眸色一沉,身上的氣勢冰冷了幾分,“他們對你動手了?”
向芷遙伏在他懷裏,眸子動了動,悶悶的道,“沒有,只是碰了一下。”
雲長歆當即鬆開她,上下打量着她,如臨大敵一般,“要緊麼?”
向芷遙哭笑不得,“都說了只是碰了一下。”
醉吟樓的幾個打手終於繃不住了,一個個的磕頭求饒,“王爺寬宏,草民只是處理東家給的任務,要是知道那是王妃的侍女,給草民一萬個膽子草民也不敢傷她,王爺饒命啊。”
對於向芷遙,他們不敢提。
因爲真實情況並不是向芷遙所說的,“碰了一下”。幾人也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那時的情況,絕對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他們也摸不清王妃爲什麼不告訴王爺實情,生怕說錯一句話,腦袋和身子移了位。
“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審,先把人帶下去。”頓了頓,“還有醉吟樓相關的人。”
雲長歆並沒有吩咐過多的事。譬如切勿打草驚蛇,分開關押以防串供,契約要取證以防臨時做手腳,這類話,他也沒有囑咐。
向芷遙本想開口,但看見是穿了鎧甲的侍衛領命告退,還是將到口的話收了回去。
她還是相信,雲長歆手下的親衛是萬能的吧……
“我們走吧。”雲長歆拍了拍向芷遙的脊背,冬日裏天氣冷了,她又把大氅給了別人。他真恨不得一刻也不鬆開她,一直將她抱到王府的暖閣裏。
向芷遙搖頭,她伏在雲長歆懷裏,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在他懷裏蹭了蹭腦袋。不過雲長歆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低頭下頭看她,詢問的神色。
“我要等馬車過來——”
她說的是她之前交出去找馬車的侍衛,她打算等他回來。向芷遙並沒有跟雲長歆詳細解釋,反正雲長歆能聽懂。抬頭看着雲長歆,用央求的語氣,“我想陪她去郎中那裏看看。”
她不認爲左桐現在這個狀態,身上是有錢的。
她是給過左桐不少銀兩的,不知道這幾個月,左桐經歷了什麼,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她挺怕雲長歆不同意的,畢竟現在已經子時了,到了他給她的宵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