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個個鐵甲長刀的士兵宛若幽靈。雲長歆站在他們正中,身姿卓絕、容顏冷峻,氣度超凡。
本生的一副儒雅,沉下臉來卻宛若一尊殺神。
“瑀川……”向芷遙無意識的喚出名字,淚瞬間就下來了。
挾持她的士兵掐緊了她的脖子,瞄了一眼向芷遙神情痛苦的樣子,寒光閃閃的匕首架在她頸動脈的旁邊。
“不愧是平寧王,兩個時辰就找到人了。”綁匪的聲音陰陽怪氣兒的,還有種歇斯底裏的瘋狂。
他的任務失敗了。
他不可能活下去了。
“不過即便是找到了,也未見得能將人帶回去。”
臨死前不抓個人墊背,他死的也太虧了。
雲長歆一雙眸子冷漠到了透明,看着他們,眼中雖然殺意凜冽,卻並不狂躁,相反,透着能凍死人的寒意。
“放了她,我讓你們死的痛快一點。”
宛如極北凍氣的聲音。
“放了她?”士兵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歇斯底裏的狂笑起來,“平寧王,你放我們走,我倒是可以考慮,讓她死的痛快一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雲長歆的目光從向芷遙臉上掃過去,未做半分停留,落在幾個綁匪身上,語氣輕快,透着淡淡的不屑,“她死的痛不痛快,與我何幹?”
四下寂靜,夜的寒涼讓人身體緊繃。
女子顫抖的哭音響起,攜着濃郁的悲傷,“長歆,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士兵不信,勒緊了向芷遙的脖子,瞪着一雙猩紅的眼睛看他,“雲瑀川,你連自己女人的死活都不管不顧了麼!”
女子的哀求和士兵的威脅都未讓男人有一絲一毫的動容,雲長歆嗤笑一聲,“如果這女人真是我的軟肋,雲琰能任由我將她帶來幽州?”
話音一落,俊逸容顏之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墨色瞳眸中殺意瑩然,冷冷吐出兩個字,“動手。”
他帶來的人猶如黑夜中捕獵的豹子一般,撲向對手。
三人武功都不差,雲長歆帶來的又是尋常士兵,全盛之時按說可以全身而退,但他們一人斷了隻手,一人抓着向芷遙。
危機時刻,人的下意識都是保命。挾持了向芷遙的人一把將她推開,抽了刀,與朝他撲來的兩個對手戰在一處。
向芷遙被他大力的扔出去,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援兵穩穩扶住,護在身後。
綁匪見了士兵們護着向芷遙的架勢,方料到先前被雲長歆愚弄了,狂怒的咒罵一聲,再想將向芷遙奪回來,卻已經分身乏術。
護着向芷遙的兩人見她站穩,立即飛身過去協助同伴。
曠野上,兵甲碰撞的鏗鏘聲,士兵的叫喊聲,不絕於耳。
向芷遙緩慢的回過身,也就九十度,卻好像用了十多秒。
看見離自己五步開外的位置,俊逸縹緲的男人站在那裏,正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像氤氳了一團水墨,濃郁的化不開。
他依舊是那樣溫潤、平易近人的樣子,不笑的時候,眉眼間會有一股很淡的帝王般的尊貴威嚴。
她望着他,眼角淚漬未乾,看着看着,忽而展顏。夜風勾起她的裙襬,衣料緊貼着她單薄的身子。
壓抑着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向芷遙撲進雲長歆懷裏大哭起來,死死的抱着他的腰,淚水像開了閘的龍頭,轉眼就濡溼了男人胸口大片的衣料。
邊笑邊哭的樣子像個小瘋子。
“雲長歆,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情緒起伏波動之時,她忘了稱呼他的表字,語調哽咽的厲害,也虧得那人是雲長歆,不然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雲長歆被她衝過來撞了一下,卻紋絲未動,沒做任何猶豫的將她抱進懷裏,牢固的沒有一絲空隙。
扣着她的後腦,讓她埋首在自己胸前。
此刻,他才感覺到一直懸着的心回到了胸腔裏。
下頜抵在她發頂,半晌,男人嗓音低啞的吐出一句,“真的是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裏透着害怕,還夾雜微不可查的顫抖。
向芷遙“唔”了一聲,將臉在他懷裏埋得更深。
她從未見過這種狀態的雲長歆。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這種情緒。
他是在怕什麼?
一向運籌帷幄,這次有人將她從帳子裏騙出來,是出乎他的預料了吧。是因爲慣常掌控着一切,這次有事情脫離掌控,所以才怕的麼?
她不是很確定,也不想去思考。雙手緊緊的攥着雲長歆的衣襟,即便是身後的喧鬧已經安靜下來,也捨不得從他懷裏離開。
夜裏很靜,女子低低的抽泣聲是唯一的響動。
士兵都在等着雲長歆下令離開。他卻一點都不着急似的,一下一下的輕拍着向芷遙的脊背,一直等她的顫抖停止下來。
輕柔的整理她凌亂的髮絲,嗓音低沉暗淡,“芷遙,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趁早換個地方。”
“嗯。”她這一聲鼻音很重。鬆開雲長歆,低着頭退後一步,擦拭臉上的淚水。
雲長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兩邊腫的不像樣子,即便月色暗淡,也能清晰看見四道指痕。
雲長歆的目光又冰冷了幾分,沉聲問道,“他們哪個打的你。”
向芷遙抬起頭來,看了眼被擒住的三人,小聲道,“除了那個手斷的,都打過我……”指了指那個扇她耳光的人,“他打得最重。”
這三人左右不過一死。她覺得,其實雲長歆沒必要問她這個問題。
雲長歆從向芷遙身上移開目光,看向那三個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人,神色歸於幽冷淡漠,“這個留下,其餘的殺了。”
頓了頓,還似不解氣一般,冷聲補充,“把他的手剁下來。”
士兵動作迅速,手起刀落,兩條人命兩隻手。
前一刻,雲長歆拉着向芷遙轉過身子,沒讓她看見殺人的情景,低聲問,“可以走麼?”
向芷遙動了動雙腿,雖然被磕到,但疼的並不厲害。“短途應該沒問題。”
雲長歆嗯了一聲,卻好像根本沒聽到她回答了什麼。彎下腰,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給那些士兵留下一句,“往東。”就邁開長腿先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