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民女知道錯了,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民女這回……誒,等王爺奪回皇位,您那特赦令可還奏效?”
她眼睛裏閃着的完全是財迷的光彩,雲長歆看着她,無奈的搖頭嘆氣。
“我怕是還沒奪回皇位,就被你氣死了。”
向芷遙咯咯地笑着,一點沒有怕他生氣。
此時她心裏滿滿都是感動。
他說,他也不能保證不犯錯。
他說,他怕她不放心。
爲了讓她安心,甚至說出那樣逗趣的承諾來。
?他怕她跟着他沒有安全感,殊不知,他的話已經給了她多到不能再多的安全感。
信任。這是她和喬殷麒十餘年相伴都沒有培養出來的感情,就這樣出現在她對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人身上。
之前都不敢相信,人生真的會如此奇妙。
雲長歆說着快被她氣死,卻是目光柔和的注視着她。等她笑完了,方道,“聽你講了從前的事,我也算明白,你爲什麼寧願裝成楚漣兒,也不願意證明真實身份了。”
她上輩子是因爲統治者的誤判才死的。一朝被蛇咬終身怕井繩。對統治者心存芥蒂,想要逃離是自然情況。
向芷遙一愣,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雲長歆的意思。
但他猜的還是有一些偏差。
她畢竟是靠搞研究混飯喫的。對統治者心存芥蒂不假,但頂多是與統治者淺層來往,然後功成身退,絕不會因噎廢食。至於她當時熱衷於裝作楚漣兒,很大程度上還是要歸因於那時雲長歆的態度——
他實在太兇了。
但這話顯然不能講給雲長歆聽。
向芷遙眨着眼睛笑道,“那王爺知不知道,現在我爲什麼會決意跟隨王爺了?”
她臉上的笑意已經讓答案變得顯然——說他是個好王爺,好到可以讓她對帝王家的心理陰影忽略不計。
雲長歆福至心靈的領會她的意思,失笑着颳了下她的鼻尖,“數你油嘴滑舌。天晚了,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親密的動作很自然的做出來,兩人還都沒覺得突兀。向芷遙笑着跟他作別,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剛纔的行爲有點出格。
第二日天明。
宮明捉兔子打山雀做燒烤,向芷遙給他打下手。但周圍人看向芷遙和雲長歆的眼神都不太對。
向芷遙起初沒有在意,直到性子直率的宮明湊到向芷遙身邊聞了聞,忽然皺起眉頭,“芷遙姐,你身上這什麼味兒啊?”
“硫磺。”向芷遙如實說。
宮明若有所思的點頭,又皺眉審視的看着她,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主公身上也有這一股子硫磺的味道,昨天夜裏你們倆幹什麼去了?”
“……”
本來是一起削了削硫磺,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可宮明這問話實在是讓人容易想歪。
“沒幹什麼。”
向芷遙出聲解釋,可因爲羞澀,聲音太小,配上她臉紅的樣子,直接達到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效果。其他人的表情立刻變得豐富起來。
沒有沒有,她纔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鬼畜事——都是雲長歆,對,都是雲長歆強迫她的!
“是主公,是他說要教我雕刻硫磺。”向芷遙的瞎話張口就來,毫不在意雲長歆就在她的身旁。
雲長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爲自己辯解的話來,無力的別過頭去。
自此謠言傳開,雲長歆泡姑孃的手段極其有味道。
……
一行人喫了一頓極豐盛的早餐,上路之前,雲長歆將所有人召集過來,正式交代了這一單生意的任務。
救人。
救一個大人物,鄰國大安的世子,陳祈楠。
楠世子是大安皇帝的嫡次子。這古代皇族爭權,都是奪嫡。因爲嫡庶還能用手段心計爭一爭,這長幼可就徹底沒懸念。按說這陳祈楠本該是養尊處優的在大安都城做一輩子閒散世子,奈何局勢風雲變幻,他突然坐到了要爭嫡庶的位置上。
是因爲母後過世,大安皇帝扶了寵妃做皇後,好巧不巧的第二年就生下一個皇子。
如今小皇子已經三歲了。新後的枕邊風也已經吹了三年。按說這繼室地位要比原配低,威脅不到正兒八經嫡系皇子的地位,前皇後的倆兒子也就沒當回事,可誰想到這就出事兒了。
有人刺殺皇帝,捉住後經查是大皇子的人,有供品含毒,經查是大皇子手上送出來的,有巫蠱事件,經查是大皇子地盤上做的法。
然後帝王一怒之下將大皇子抓了起來,用了重刑,終身囚禁。
嫡次子陳祈楠嗅到了不對,唯恐下一個就是自己,可奈何從前從未有過爭皇位的念頭,一心只想清閒悠哉,現在到了要用人的時候,就發現手底下根本沒人可用。
沒辦法,只能求助鄰國。
南邊的薏鳩國力不夠,況且只跟虢國關係密切,想要獲得他的幫助實在難度太大。北方的戎狄和西邊的南昌都是大國,心高氣傲只接見皇帝的使臣,他的身份人家看不上。在往東就是海上的小島國,所謂軍力,都是海盜。
想來想去,只有南昌幽州的平寧王指望得上。
兩天前雲長歆收到的那封信,就是在說這個問題。
新後要殺他,他留下來就是等死,可主動跑了吧,又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樣帝王一定會調動國家的兵力阻攔他。到時候他怕是隻能步大哥的後塵。
於是他找到雲長歆幫忙。無論是瞞天過海也好,偷樑換柱也罷,總之把他平安帶出大安。保住小命要緊。
“這真是奇怪啊。”向芷遙在雲長歆耳邊輕聲嘀咕。
“怎麼了?”雲長歆溫聲問道。
“王爺在其他國家的風評,應該不怎麼樣吧?這世子,怎麼就這麼信任王爺呢?”
雲長歆低低的笑起來,神情讓人捉摸不透,“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我才決定幫助他。”
信任他,說明相信他的實力。但是一個閒散世子,絕對不可能對鄰國的一個侯爺的真面目這麼清楚。如果陳祈楠找到雲長歆不是因爲走投無路,那麼事實就很顯然了——這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