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的暈厥過去,但很快又被冷水潑醒。隨着意識清醒,傳入腦海的疼痛感也更爲清晰。心像是沉入冰窟,一片寒冷疼痛。她不明白雲長歆爲何要般殘忍的待她,不光判了能打死人的刑罰,還強制她清醒着承受。
他就不問問,爲什麼她會沒事閒的挾持他小妾?也不顧念以往的情分?
她不就是救了一個屬下離開麼,他先是休妻,再是讓那些女人侮辱作踐她,現在逮住她犯錯的機會,就要直接打死她。
楚漣兒怎麼會對這種男人死心塌地,跟着雲琰不好麼。
家丁一棍接一棍的打在她身上,也讓她心裏愈發寒冷。背上捱了一棍之後,噗的咳出一口血來。
管家怕她真死了,便命家丁把擊打位置從軀幹下移至臀腿,可即便這樣,血液還是控制不住的順着她嘴角溢出。不多會兒,向芷遙下半身已然麻木,意識再次模糊,甚至連長棍打在身上都感受不到。
劇痛忽然停止,神志不清的向芷遙還以爲是自己筋脈被打斷了,卻聽咔嚓一聲脆響,周圍數道驚呼響起。
“不想死的,趕緊滾。”含怒的男聲響起。
聽起來怎麼這麼像……時彥?!
向芷遙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看他一眼,可是身體卻彷彿不是自己的,使不上半點力氣。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時彥甩掉手中那半截木棍,眼中的戾氣讓周圍人下意識退後一步。不敢相信,在一個醫者眼睛裏,竟然可以有這樣冷冽的神情。
走到滿身是血的女子身前蹲下,小心翼翼的將她橫抱起來。看着她汗溼蒼白的小臉,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嘴脣,時彥心裏一陣陣的抽痛。若他再晚來一會兒,是不是就要再見不到這丫頭了?!
想着,不禁怒由心生,抱着她起身,大步穿過人羣,朝平寧府的後門走去。
府中人下意識的後退,竟是給他讓開了一條路。府中姬妾倉促交換了眼神,許萍開口,“醫聖大人,您這樣劫走侯府的下人,怕是不妥吧。”
時彥已走出十餘米,聞聲腳步微頓,冷冷回頭,“你若覺得不妥,可以讓雲長歆來找我!”
對侯爺都敢連名帶姓的叫,那堆女人嚇得哆嗦了一下,目送着時彥帶走向芷遙,竟無一人再敢開口。
……
向芷遙醒來的時候,是面朝下趴在牀上的。四下光線很暗,不遠的桌上點着幾盞燭火,雖然不甚明朗,卻讓人覺得暖融融的。
頭昏昏沉沉的,記憶中最後場景是她在平寧府後院裏,後來她似乎聽見了時彥的聲音。
還不能確定那是不是她的幻覺,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安全不安全。背上臀部腿上劇痛難耐。
還能感覺到疼,就說明她沒被打殘,這已經足以讓她內心雀躍一會兒的了。動了動手臂,有些痠麻感,再動了動腿,頓時,疼的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大口喘息着忍着這陣疼痛,卻聽見門簾掀動的聲音,緊接着,時彥微怒的聲音響起,“我說你別動了成不CD傷成這樣還亂動,我真是服了你了。”
“時彥,真的是你?!”
向芷遙激動的扭頭看向聲源。門口走進的年輕男人一身灰色長衫,清澈溫和的氣質。短暫驚喜過後,她漸漸的喉頭髮澀,淚意上湧。
“除了我,還有誰能從雲瑀川眼皮子底下把你帶出來,嗯?”時彥略帶笑意的走到她牀頭,卻猛然撞見她滿臉淚水的樣子,頓時神情錯愕,“你,你哭什麼,身上很疼麼?”
很疼是沒錯,但她被打的兩度昏死過去,都沒掉一滴眼淚,現在又怎麼可能因爲疼痛而哭。
垃圾時彥,怎麼就這麼不瞭解她。
向芷遙依然流着淚,她就是單純的控制不住情感。不知道爲什麼,見到時彥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見到了家人,似乎只有眼淚能帶走她心中長期積聚的苦悶。
看她哭泣,時彥變得手足無措起來,蹲下身來,不甚熟練的用衣袖揩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哄道,“別哭,別哭了。”
可這話好像是起到了反作用。他越是細心溫柔,向芷遙心裏的委屈就越壓抑不住,眼淚也就流的越多,由起初的哽咽漸漸轉爲大哭。看着她哭泣的樣子,時彥心裏竟然跟着泛起疼痛,可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無力的道,“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哄你。”
這句話讓向芷遙突兀的停下來,瞪大的眼睛裏寫滿了詫異。總覺得,他對她說的話,似乎、有點,超出他們現在的關係了吧?
時彥可沒心思去想她這表情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不哭了就是謝天謝地。順着剛纔的話繼續哄道,“乖啊,現在先把眼淚收回去。給我點時間,等我學會了哄女孩子,你再接着哭,如何?”
所有意境都被時彥這一句話打破,向芷遙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狠狠瞪他一眼,“誰要你哄了,我這是感動好麼!”
在她瀕臨絕望的時候,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從黑暗裏帶走。況且,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異界。他是唯一對她好的人。受盡冷酷涼薄後,遇到那樣溫柔呵護她的人,情緒自然就控制不住了。
“好好好,感動的。”時彥全然不相信她的說辭,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也待會兒再繼續感動,現在先決定一下你這身傷怎麼辦。”
向芷遙用手背蹭掉臉上殘留的淚水,乖乖的趴在牀上,側着頭,眨着大眼睛看着時彥,“你還沒給我包紮麼?現在什麼時候了?”
她是單純的想問個時間,卻一不小心說出了催促的意味。時彥無奈的嘆了口氣,“包紮?你想什麼呢?你這傷包起來就等着潰爛吧。”
“這麼嚴重!?”
現在疼痛感不強,她還以爲是時彥給處理過了。現在想來,應該是用了某種抑制痛覺神經的藥物。
“是啊,很嚴重,再多挨幾下,你的腿就廢了。”時彥眼中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忽然的嚴厲讓向芷遙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