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如何織布?”
不只是李賢,繡娘也愣住了。
“蠶絲是怎麼織布的,棉花就怎麼織唄,想辦法繅成絲不就行了?”劉建軍理所當然的說道。
李賢一震。
但繡娘卻皺着眉頭說道:“蠶絲是蠶蛹本身就是絲線,可棉花,哪兒來的絲線?”
“肯定行,只要有棉花了,我琢磨琢磨就沒問題。”
雖然不解,但看着劉建軍那殷切的眼神,繡娘還是說道:“那你可以去東西兩市的帛肆或胡店看看,棉花這東西向來都被胡商們當成奇貨來賣……”
想了想,繡娘又補充道:“價格非常昂貴。”
“若是要買個三五斤的呢?我就是打算先打個樣。”
“斤?!”繡娘滿臉驚訝。
李賢也忍不住提醒:“這東西是作爲奇物,都是論束來賣的……”
“論束賣?這種黑心胡商你這個雍州牧不去把他腦袋砍了?!”劉建軍好像很生氣,想了想,又一把拽着李賢,說:“走,別喫了,咱倆先去看看。”
李賢早就習慣了劉建軍的風風火火,轉頭對繡娘無奈的笑了笑:“你們先喫,我和劉建軍出去一趟。”
……
因爲武後遷都的原因,如今長安城只剩下十六衛的小部分兵力留守,並且都是作用於戍衛宮城、皇城,保衛核心區域安全。
至於長安城內,幾乎就只有京兆府的地方部隊鎮守,理論上來說安全性下降了不少。
所以李賢這次出門也帶了二十人的騎兵護衛,策馬朝西市奔去。
這次劉建軍沒選擇步行,李賢可算是鬆了口氣。
……
劉建軍還是沒怎麼習慣騎馬,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又是揉腿又是甩胳膊,讓李賢忍俊不禁。
“你得練練馬術了,堂堂沛王府的長史,騎個馬還顛三倒四的像什麼話?”
西市雖然到了,但昔日最爲繁華的商貿之地,如今卻也冷清了許多,許多胡商鋪子都已經關門,門可羅雀。
劉建軍將馬交給一個護衛,屁顛屁顛的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說道:“能騎就行,我又不指着騎馬上戰場!”
李賢笑着搖頭,跟上劉建軍的步伐。
兩人兜兜轉轉許久,才找到一家花鳥胡店,店家是個上了年齡的西域胡人,身上掛着叮鈴作響的飾品,上脣兩撇鬍須像是銀鉤似的向上翹起,下巴上的鬍鬚也沒怎麼打理,像是獅子的鬃毛一樣胡亂散開。
但他唐話說的很好,見到劉建軍和李賢衣着華麗,就知道兩人非富即貴,諂笑着湊了上來,說:“兩位客,小老這邊有西域獨有的禽鳥,還有芍藥、杜鵑、紫藤,您二位進來瞧瞧?”
劉建軍順勢走了進去,那胡商老者更開心,殷勤的介紹:“對了,咱這兒還有一株提早開花的牡丹,這可是奇觀吶,若是留到備春來鬥花,那必然是花中魁首……”
劉建軍揮手打斷,直接問道:“有棉花嗎?”
胡商老者一愣。
“就是白迭。”
這次,胡商老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有!有!客要多少株?”
“有多少拿多少出來!”劉建軍闊氣的一擺手。
胡商老者稍稍遲疑了一下,便立馬點頭:“那客稍等片刻,小老這就去搬!”
說着,又在那一堆雜亂的盆栽中鑽來鑽去,最終身子消失在一堆綠植之間。
沒一會兒,他再出來的時候懷裏已經抱着三隻陶盆,陶盆上的植株枯黃,相貌醜陋,但形體很高,都超過了胡商老者的頭頂。
“客可是來對了,小老是這西市爲數不多有賣白迭的,這裏足足有三盆,若是等到夏末或是秋日,滿株白絨,那可是不輸牡丹……”
胡商老者的腦袋藏在棉花植株後面,語氣自豪,身上的飾品伴隨着他的動作,發出悅耳清脆的聲響。
劉建軍沒好氣的打斷他,說:“就三株?還足足?還是沒開花的?”
胡商老者抱着棉花陶盆的腳步一頓。
雖然他的腦袋藏在棉花植株後面,李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舊能聽到他語氣中的驚詫:“客莫不是在說笑,這陽春三月的天,白迭如何能開花?”
劉建軍一頓,歉意的解釋道:“那是我沒說清楚了,你這有沒有白迭花,盛開的花,不要植株都行,白迭花可是能存放許久的吧?”
這次,胡商老者皺眉遲疑了一會兒,問:“客這要求可真是稀罕了,只要白迭花……”
“沒有?”劉建軍問。
“沒有。”
胡商老者誠實的搖頭,劉建軍下意識扭頭就準備走,但那胡商老者又喊道:“不知客要多少白迭花?”
這次李賢也聽出來有戲了,劉建軍自然是停下了腳步,轉頭:“越多越好!”
胡商老者遲疑道:“不知,客可是要完整的白迭花?”
劉建軍一愣:“什麼意思?”
胡商老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着說道:“實際上小老在西域就是做種植白迭的生意,當初想着這東西在長安是稀罕物,就砸鍋賣鐵的弄了許多過來,打算在長安城定居。
“小老兒這商鋪,還是當初貸了些質錢辦下來的……”
“停停停,我不是來聽你說故事的!”劉建軍不耐煩的打斷。
胡商老者尷尬笑了笑,又說:“當初帶來長安的那一批白迭沒賣出去多少,全都枯萎了,小老本來是打算將它們丟棄的,但小女覺得這東西能拿來填充褥子,就……
“如今,那些白迭花都成了小女閨房之物……”
劉建軍雙眼放光的打斷:“有多少?”
“約莫……十來斤?具體多少小老也不知曉,都是小女經手的……”
“妥了!就這個!”
劉建軍一拍雙手,然後問:“老人家,您閨女在哪兒?”
胡商老者又尷尬一笑,說:“方纔小老就準備說的,當初小老手頭拮據,貸下這商鋪都還欠了不少錢,所以這商鋪商住兩用,小女的閨房就在裏屋……
“客稍候,小老這就去叫小女。”
說着,這胡商老者又扭着身子鑽進了那些花草植株中間。
而這時,劉建軍忽然扭過頭,湊在李賢耳邊,帶着淫蕩的語氣說道:“西域少女的原味褥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