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蘇旎在許知白家裏洗了個澡。
泳池的水有一股□□,黏在身上,很難受,也很難聞。
她忍受不了這個味道,跟許知白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借浴室洗澡。
今天蘇旎穿的是白色的裙子,溼了水就變得很透,回來這一路,她都是裹着浴巾,幸好路上沒什麼人,沒人看到她這個樣子。
長這麼大,她還真沒這麼狼狽過。
蘇旎現在想想,當時真是腦子抽了,以爲許知白想不開,丟下手機就跳進了泳池。
關上花灑的水龍頭,嘩嘩作響的流水聲就戛然而止。
熱水衝過澡,蘇旎的皮膚微微透出細膩的粉潤,她拿起許知白特意給她拿的新毛巾,擦了擦溼漉漉的頭髮,再擦着脖子,推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赤腳走到洗漱臺的鏡子前。
浴室裏面熱氣氤氳,鏡子前面也一片朦朧,蘇旎伸手,輕輕擦過鏡子。
她一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一邊擦着頭髮,眼神不自覺瞧向放在洗漱臺上的乾淨衣物。
是許知白的衣服。
蘇旎放下毛巾,手指拎起衣服一角,然後兩隻手展開,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真大。
簡單一件白T,和許知白之前穿過的沒什麼不同,都是差不多的款式。
蘇旎骨架小,這樣一件男生正常尺碼的T恤,對於她來說,完全可以遮到大腿。
她再瞧一眼剛纔壓在T恤下方的短褲……
衣服她勉強能穿,短褲還真不行。
蘇旎丟下衣服,拿起吹風機吹頭髮,等吹到半乾,就開始吹貼身的兩件衣物。
剛纔簡單洗了一下,現在吹吹乾,湊合穿。
做好這些,蘇旎套上許知白給她的寬鬆T恤,拿着自己換下的那條白裙子,打開浴室的門走出來。
蘇旎在二樓的浴室,浴室的一左一右應該都是臥室,其中一間鎖着門,另一間的房門半開着。
整個房子安安靜靜,蘇旎沒見到許知白,視線在四周逡巡一圈,腳步試着走向開着門的那個房間。
房間裏也沒有人。
盛夏的陽光透過書桌前的玻璃窗,緩緩傾灑在桌面,桌上的書和文具都整整齊齊擺放着,書桌一側是一張乾淨整潔的單人牀,另一側,是整面牆的書架。
書籍,相框,獎盃,獎牌,擺滿書架。
蘇旎停在書架前,看着被明亮的陽光照耀的一個個獎盃和獎牌,再看向那一個個相框,彷彿瞥見了許知白已經成爲過去的那十幾年短暫人生。
少兒遊泳組冠軍。
少兒自由泳冠軍。
校辯論賽高一組冠軍。
市高校辯論賽優秀獎。
……
原來他學過遊泳。
怪不得身體的線條這麼好。
辯論賽……
噢,好像聽畫室的老師說過,他是江大法律系的。
高中時拿過這麼多獎,思維估計很嚴謹,邏輯性很強,口才也一定很好??
但是現在的他,惜字如金,完全不愛說話。
想到這,蘇旎抿抿脣,看向辯論賽獎盃旁邊的一個相框。
照片上小孩,一看就是許知白。
他跟小時候完全是等比例長大,白白淨淨,五官優越。跟他一起合照的應該是他的父母,一家三口看着很幸福。
其餘幾張都是他獲獎時留念拍攝的照片,從幼年,到少年,從稚嫩,到青澀。
不可否認,過去的他,很優秀。
每一張照片,他的臉上掛着的笑,都那麼明朗自信。
蘇旎大致看完書架,轉頭,目光被書桌上面的一本書吸引。
《手語圖解》。
蘇旎停滯片刻,隨後悄悄斂眸,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走出房間。
過道上還是空無一人,她正準備下樓去找許知白的時候,樓梯上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蘇旎走到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着終於出現的許知白。
他應該也洗了個澡,換了衣服,不過頭髮沒吹,髮尾微微溼潤。
許知白沒注意到蘇旎,正往樓上走,無意抬頭,才發覺蘇旎正站在最上面看着自己。
他的腳步不着痕跡地慢了一秒,很快收斂情緒,沒表現出什麼,與蘇旎對視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兩人在樓梯上方碰上面,蘇旎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溼裙子遞給許知白:“晾乾。”
許知白低眸看向溼淋淋的白裙子,伸手接過時,手指似有若無地碰到蘇旎手背的皮膚,心跳有一瞬的滯頓。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很曖昧的感覺,此刻許知白能清晰聞到蘇旎身上的香味,是他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味道。
她沾染上這些,就彷彿,沾染上了屬於他的味道。
尤其是現在,她穿着他的衣服,平時不覺得衣服大,可是穿在她身上,寬鬆有餘,恰恰好地遮住她纖瘦的身體,領口有一點歪,鎖骨半遮半掩着。
衣襬在膝蓋上方幾寸的位置,露出一半勻稱的大腿,皮膚光滑柔皙。
許知白感覺自己的視線過於僭越,儘量剋制自己的目光,輕輕別開眼。
他轉身去晾曬衣服,蘇旎倏地拉住他胳膊處的衣袖。
“你房間在哪?”蘇旎望着許知白,語氣裏滿是嬌氣,“我累了,要休息。”
許知白思考片刻,指了一下開着門的房間。
蘇旎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你的房間嗎?”
許知白點了點頭,蘇旎鬆開他的衣袖,走去浴室拿自己的手機。
然後當着他的面,走進剛纔已經進過一次的房間,拉過椅子坐下來,開始低頭玩手機。
看着,似乎是對這個房間一點都不好奇,沒有任何打量的意思。
許知白透過開着門,靜靜看着蘇旎這一連貫的動作,不知覺地滋生出別樣情緒。
他眼裏的她,就是這樣的。
恣意,自我,無關的事情一點都不會關心。
昨晚他就已經知道,可是此時此刻,他再一次確定,心臟竟會被一股澀意包裹。
她一點都不關心他。
也不在意。
就比如剛來到他家時,沒有問他家裏有沒有人、平時和誰一起住,只問了有沒有烘乾機,說自己需要洗澡換衣服。
許知白稍微緩和呼吸,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得太多,才認識一天,她爲什麼要在意他。
他拿着蘇旎的溼裙子,走向另一側專門晾曬衣服的陽臺。
許知白家裏沒有烘乾機,衣服只能晾曬在太陽底下。
裙子展開,套上衣架,再掛到晾衣杆上。
蘇旎的鞋子已經擺在陽臺的石磚扶手上晾曬,那條漂亮潔白的白裙子懸掛在半空,被盛夏的陽光溫柔籠罩,好似在微微發着光。
它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衣服中間,像極了一個闖入者,和它的主人一樣,三番兩次、驟不及防地闖入他孤獨貧瘠的世界。
許知白現在是一個人住。
昨晚他和蘇旎分別,再次回家的時候,爺爺已經喝醉酒睡在了沙發上。
他趁爺爺睡着,收拾了餐桌和地面。
早上爺爺酒醒了,就走了,這一次喝醉酒,短時間內就不會再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
許知白已經很習慣。
關上陽臺的推拉門,許知白回到自己房間,蘇旎還是原先那個姿勢,低頭認真玩着手機。
他朝她走近,停在桌邊後,察覺到桌上擺放的書籍,不露聲色地拿起一本名著,壓在了那本書上面。
蘇旎好似是沒注意到許知白的動作,慢吞吞地從手機屏幕上收回視線,看向他,然後朝他伸手。
“手機。”
許知白停了停,沒有動。
蘇旎朝他露出個不高興的表情,放下手,說:“你還給我的定金我不會收,我把尾款也打給你了,按一週,每天兩小時算。時間如果超出,我會再補給你。沒有超出,多出來的你也不用還我。你自己拿出手機,把錢收了。”
她說完,最後還帶一點威脅:“已經答應我的事情,別想反悔。”
許知白還是沒有動作,只是沉默一小會兒後,出聲:“我不會收。你就當我反悔了。”
“不行!”蘇旎咻一下站了起來,與許知白麪對面,“我不允許!”
兩人距離太近,許知白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蘇旎覺察到,故意跟着往前一步,不讓他退。
“你爲什麼要反悔?我給出的薪酬不低吧?總比畫室的兼職工資高吧?”
“不是薪酬的問題。”
蘇旎聽到許知白的回答,無奈笑了一下,既然不是薪酬的問題,就是另一個原因了??
“你是覺得脫衣服會不好意思嗎?”
許知白不願討論這個,他已經想好了拒絕,就不會再猶豫。
蘇旎見他表情這麼堅定,沒有一絲鬆動,不免開始賭氣。
“你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麼彆扭,看待事情這麼侷限。這是爲藝術獻身,脫個衣服怎麼了,大大方方展示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我都比你強,我就敢脫掉衣服大方展示??”
蘇旎說着,就抓住大腿處的T恤衣襬要脫衣服。
許知白反應過來的時候,蘇旎已經將衣服拉到了小腹的位置,眼睛毫無準備地被她小腹下方那道陌生的白色布料晃了一下。
寬大的衣服底下是少女姣好白皙的身軀,他不小心窺探到一隅,瞬時錯愕慌亂,連忙伸手製止蘇旎。
許知白抓着蘇旎穿着的T恤向下拉,蘇旎卻置氣一般非要脫掉這件T恤,她非要證明自己都可以將身體視作藝術的一部分,而他則是扭扭捏捏的完全不像個男人。
兩個人一陣亂七八糟的糾纏,最後許知白敗下陣,在混亂之中答應蘇旎:“好??”
“我不反悔??”
聞言,蘇旎停下脫衣服的動作。
許知白緩緩鬆開手,呼吸發燙,視線落到別處:“你把衣服穿好。我答應你。”
聽到許知白這麼勉爲其難地答應,蘇旎有些不確信,她拉扯了一下T恤的衣襬,重新遮蓋住大腿後,向許知白確認:“真的?”
許知白側着頭,沒有看蘇旎,喉結艱澀滾動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
他妥協了。
感覺到蘇旎已經重新將衣服穿好,他纔回過頭,看着蘇旎說:“剩下的錢,我不會收。我們只按實際次數算,超過定金之後,一次一結。”
“隨便你。”
蘇旎眨眨眼,眼裏眉間流露幾分計劃成功的笑意。
她是故意的。
她就知道這個方法可行。
“不過先說好,你要保證你不會再反悔,也得保證,你一定會按我的要求去做,別再出現衣服還沒脫完你就中途逃跑的情況。”
許知白通過聲音和脣形辨別清蘇旎說的話,眼睫垂了垂,遮掩住眸底的晦澀。
其實他想說,下午明明是她先反悔的。
明明說好只有上半身,但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他。
不過,許知白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爲什麼一定是我?”
爲什麼她一定要找他當她的模特,不惜多次上門。
蘇旎仰着頭看着許知白,漂亮的眼睛轉了轉,之後眼睫那麼??一顫,彷彿直接從他心上拂了過去。
“爲什麼?”
她朝他璨爛一笑:“當然是因爲,我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