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明居。
小廝了香茗來，陸昀父子倆接了，便在室內相對坐着，不言不語，默然喝了起來。
待一杯茶盡了，陸昀才抬頭看看一臉老神在在的陸爍，問道：“你方纔說的話，我仔細想想，倒是很有幾分可能……”
原來陸昀竟然也認同！
成王世子和晉王勾結在一起，這個消息傳出來，陸爍先是震驚，而後就是不可思議。
但他沒想到，陸昀竟然只是聽他說了一遍，就認同了他的觀點。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想到這裏，陸爍笑了笑，說道：“那您看看，咱們是不是要往這個方向去查探一下，看看晉王這些年到底跟誰在接觸，他跟成王世子又是怎麼搭的……順着這個方向，說不得就能揪出成王世子來，一旦他出來了，這件事也就水落石出了，不怕找不着解決辦法！”
“先不急！”
陸昀看陸爍有些心急的模樣，擺了擺手，輕輕笑了。
“倆人既然勾結在一起了，總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來供咱們查探的，這些交給四所來辦就成……眼下最緊要的，就是要知道，這倆人到底是誰先主動的……”
誰先主動？
陸爍聞言，面有些迷惑，而後看到陸昀深沉的面色，恍然大悟道：“您是懷疑……”
“不單單是懷疑，我覺得九成的把握就是這樣……”
陸昀說道：“晉王雖然不得聖寵愛，可到底是正經的皇子……成王世子那是什麼人？成王餘孽啊！現在普天下老百姓的認知裏，這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若是暴露了，別說聖，便是老百姓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聽到這裏，陸爍忍不住連連點頭。
無論哪一朝，都少不了愚民策略！
本朝也是一樣！
當年惠崇帝與成王鬥爭多麼激烈，甚至犧牲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待到成功之後，自然極盡所能去抹黑成王……
弒兄殺父、殺死親侄兒、害的萬民受難……
這一個個的標籤，早與成王聯繫在了一起。
雖說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謠言都算不得什麼！
但百姓羣體龐大，他們的這種長期形成的認知，足以令人無法忽視……
晉王要想登臨高位，就不得不顧忌一番。
想明白這些，陸爍喃喃起來，“所以，您是覺得，晉王或許再跟成王世子合作，但絕對不知道成王世子的關係，若是知道了，絕對會投鼠忌器，不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他……”
“沒錯！”
陸昀點點頭，臉笑了起來。
“所以說……照着這個思路，這個成王世子絕對是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的，但晉王那是什麼人？無利不起早，沒有足夠的誘惑，怎麼會放心把一件事交給一個半路跟隨他的人……這樣一來，成王世子現在的這個身份，要麼是在朝中位高權重，要麼就是跟太子或者四皇子關係親近、得他們信任，這樣才方便晉王行事……”
陸爍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到了此時，他的思路也徹底打開了，順着陸昀的想法接着往下說：“算算成王世子的年紀，尚不到而立之年，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大多是五六品的小官員，晉王定然是看不眼的……”
眼見陸昀笑着點點頭，陸爍彷彿受到了鼓勵，繼續往下說道：“這樣一來，倒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太子和四皇子身邊受重視的親近之人，這樣一來範圍就小多了！”
“沒錯！”
陸昀面露滿意。
陸爍跟着笑了起來，繼續說道：“按照咱們之前查的線索來看，南豐館這些年弄出個白茶來，很明顯就是爲着籠絡四皇子來的，把四皇子的一言一行都記錄下來，對於白茶來說應該是小意思……最近這個突然冒出來，跟白茶爭風喫醋的平芝，一直跟白茶對着幹，南豐館的人或許以爲這個平芝乃是少年心性，心裏氣不過才如此爲之，畢竟南豐館的審查可是十分嚴格的，斷斷想不到會進來奸細，但這個平芝，說不得就是成王世子利用已知的消息，故意安插進的探子、甚或是挑撥者……”
陸昀點頭。
順着今日這個思路，之前的迷惑不解之處，似乎一下子都解開了……
爲什麼平芝會跟白茶爭鬥？
爲什麼與平芝聯繫的人會呆在太子府裏？
……
“順着這些來看，兒子猜測着，晉王和成王世子合作的時候，應是想着讓四皇子出些意外，再推到太子頭，這樣一來晉王便漁翁得利，什麼都不感就能坐享其成……可沒想到成王世子暗下裏卻另有打算，想着等到太子也倒黴了之後，將晉王也拉下水，到時候聖盛怒之下、再加向來對晉王不喜，先是損失了四皇子、又失了太子，晉王定然得不到什麼好處，到時候聖的兒子們死的死，傷的傷，於成王世子而言，想要成事就更爲便利了！”
陸爍娓娓道來，竟將蘇成的打算說了個差不離。
陸昀摸了摸鬍子，一會兒笑着，一會兒又面凝重。
笑是因陸爍長進不少，這般的腦瓜，只要不是太剛硬，要在官場裏混下去就不難了。
至於凝重之色，則是爲着大齊王朝擔憂！
若是這些猜測都是真的，成王世子也是早有準備，那事情真的是不妙啊！
陸昀簡直不敢想象，京師一片混亂、成王世子趁勢而起的情形。
那時候，京師怕就是一場災難，而與軒德太子關係緊密的敬國公府，怕是也在劫難逃。
當務之急！一定要將這個人揪出來，在他們成事之前，報給惠崇帝知道。
想到這裏，陸昀就直接往門外喚了一聲，讓白管事叫了四所的人過來。
吩咐好之後，他又問陸爍道：“你琢磨着成王世子，究竟是誰呢？”
是誰？
自然是取得四皇子和太子信任的人。
可四皇子早在幾年前便勢力頹微、大大不如太子，要是陸爍在他的立場的話，肯定也不會選擇四皇子的。
“兒子覺得，軒德太子身邊的人倒應該是查探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