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臺機務段運轉室外,朱大車,嶽大車,李大車,頂着一身油包,正在忙碌着檢車。

嶽大車靠在車廂上,“哎,今兒冬至,待會兒還得跑一趟短途,要是這會兒,能喫上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就好了。”

朱大車:“還餃子,你們包乘組司爐工今兒上車頂上鏟沙子,差點掉下來,老嶽,冬天行車,更要注意安全。”

嶽大車:“就是嚇了一身冷汗啊,這小子,教他好幾次了,還沒上手。要是啥時候,咱蒸汽機車不用鏟沙子,也不會上凍,就好了。”

“朱大車,李大車,嶽大車,你們都在,今兒冬至,我們小技術室大傢伙一起包的餃子,給你們送餃子來。”

嶽大車激動無比:“哎呦喂,衛東同志,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就剛纔我們還惦記冬至的熱餃子呢。”

朱大車,李大車,也都沒和陳衛東客氣,各自拿出飯盒來,陳衛東找了避風的地方,將熱乎乎的餃子給倒上,之後他又拿出水壺來:“還有一水壺的餃子湯,天冷,都喝點熱乎的。”

嶽大車:“衛東同志,你想的可真周全,談對象沒有?我小姨子,長得珠圓玉潤,那腰胯子,好傢伙,這麼寬,保準能給你生八個兒子。

我丈母孃就生了八個孩子,娶了她,絕對多子多福。”

朱大車:“老嶽,你怎麼不說說,你那小姨子長得跟豬八戒他二姨一樣,晚上睡覺再將衛東同志給嚇着。”

嶽大車:“哎,燈一關,都一樣,再說,肉多冬天摟着不用生爐子了。”

陳衛東和大車司機們寒暄一會兒,正準備往回走,正好遇到了馬奎和胡隊長,兩個人剛跑秦皇島客運回來,此時也是一身風雪。

陳衛東心中感嘆,不愧是程工,做事兒太周全,上次幫着馬奎獻血之後,胡隊長對陳衛東多有照顧,還多給了補貼。

馬奎,又額外送那麼多東西,這會兒遇上了,要是他沒拿餃子,還真不好看。

“胡隊長,馬奎同志,我正找你們呢,今兒冬至,喫餃子。”

馬奎眼睛一亮:“衛東同志,你怎麼知道我們這個點回來,嘿,今兒別提多晦氣了,晚點還遇到了案子。

待會還得回公安段,我以爲今晚上只能稀粥過夜了,衛東同志,你簡直是我們的及時雨。”

陳衛東將餃子遞給馬奎和胡隊長,朱大車,嶽大車,李大車從挎包中一人掏出一小袋餅乾,遞給陳衛東:“衛東同志,一般送東西,沒有空碗回的,這餅乾你帶回去喫。”

“好。”

都是痛快人,沒有必要推脫來推脫去的。

宿舍中,吳茉莉正嫺熟地包餃子,她會的很多,元寶餃、月牙餃、麥穗餃.....

沒一會兒就擺滿了桌子,梁軍在旁邊幫着吳茉莉擀皮,兩個人悄悄咬耳朵。

吳茉莉很好奇陳衛東,梁軍就將陳衛東在蒸汽技術小組的表現,都說了一遍。

兩人剛說完,吳茉莉見陳衛東進來:“衛東同志,剛梁軍還在說你想法多,什麼時候去我們貨運編組站看看,幫忙研究一下送貨票的事情。

咱豐臺機務段可是新國家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一,要是一直被送貨票卡脖子,真的太可惜了。’

陳衛東:“好,回頭你寫一份送貨票的情況我看看。”

吳茉莉眼眸一喜,“那我寫完讓梁軍交給你。”

“來,今天咱歡歡喜喜過冬至,老規矩,一人一杯糖精水,氣死賣汽水的。

“衛東同志,要乾杯,說點什麼吧。”

陳衛東看着大家一人舉着一個搪瓷茶缸子,笑着說:“今天冬至,也是12月22日,馬上就要進入1958年。

那就祝我們新國家第二個五年計劃,乘風破浪,讓我們蒸汽機車技術改進小組的同志,一起迎接多快好省的建設時代!”

“乾杯!”

陳衛東喫着各種形狀的餃子,他有點想媽了。

田秀蘭就有一雙巧手,餃子會包好幾種形狀,好喫還好看。

等到蒸汽機車技術小組喫完了餃子,又幫着陳衛東將屋子收拾乾淨,各自離開,李榮兆三人直接衝進屋子裏。

“好你個老六,你可真能耐啊,我們揹着你奮鬥一個月,就想追上你,你又一個人偷偷進步。”

陳衛東:“你們還好意思說我,多久沒見人影了?李榮兆,你是被你的紡織妹妹捉細紗裏去了嗎?”

李榮兆:“我沒有,倒是張五福,被湯圓妹妹捉到鍋裏了。”

陳衛東看向張五福:“張五福,你和湯圓?怪不得,前幾天,湯圓老抓着我問你的動向。”

張五福嘿嘿一笑:“還行,老六,以後去餐廳,提我名兒,讓湯圓多給打點肉。”

四個人將最近近況說了一遍,陳衛東看向懶洋洋的週一循:“話嘮,你怎麼變得這麼沉默?這可不像你啊。”

週一:“別提了,以後工作事兒,別問我。”

週一循此話一出,陳衛東秒懂,一臉同情地看着週一循:“你不會吧?”

週一循點點頭:“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想想未來生活一片黑暗。”

張五福:“什麼樣的?”

陳衛東:“別問了。”

簡單說,就是一名話嘮知識分子被選進了保密技術小組的悲催故事,想象一下,等週一循七老八十了,終於熬到不保密的時代,再拉着陳衛東幾個絮絮叨叨說他這幾十年的輝煌成就.....

那畫面想想就有趣。

一夜無話,第二天東八裏莊,國棉一廠的傳達室外面:

漫天飛雪,田招娣穿着一身紅色棉襖,臉龐精緻純粹,帶着後世很難尋覓的寧靜氣息,若是非要找一個詞形容她,那隻能是純真年代。

黑白分明的眸子透澈又明淨動人,此時她踮着腳尖,不斷往傳達室放信件包裹的位置看着。

劉慧芳:“田招娣,你信剛發出,就算要寄也沒有那麼快呀。”

田招娣:“我知道呀,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找一找,碰一碰我的額頭骨??碰碰運氣。”

劉慧芳一臉無奈:“真服你,若是你先生知道這麼一明淨動人小姑娘,爲他千裏奔波,爲他不顧一切,他肯定會感動的。”

田招娣:“不要先生感動,我要走到先生身邊,讓先生看到我。”

她是真的將李淑繡的話,給聽進去了,在她能配得上先生之前,她會將對先生的感情隱藏的好好的,不要先生爲難。

“田招娣,你來的正好,你的包裹。”

“慧芳,你聽見沒有?真的有我的包裹,碰碰額頭骨,真的碰到好運氣啦。”

田招娣看着包裹上的郵戳寫着豐臺機務段,明淨的眸子溢彩連連:“真的是先生的包裹,太好啦。”

漫天白雪中,那一抹紅色身影,如獲至寶,蹦蹦跳跳往宿舍跑去。

剛走到車間門口的梁曉風轉身,一臉狐疑,剛纔她好像聽到招娣的聲音了。

難道田招娣真的在國棉一廠嗎?

清晨陳衛東早早的來到了檢修車間,今天剛好,是和平型蒸汽機車例行檢修的日子,他盤算着,乾燥管,不算是技術發明,只需要他將乾燥管的位置稍微改進一下。

應該算是小工程,所以他早早的來到檢修車間,準備參與和平型蒸汽機車的檢修工作。

結果,一進去,就看着整個檢修車間熱火朝天。

牆上貼着嶄新的條幅:“技術考試人人過關,推動學習掌握鉗工三大基本功:榔頭功、鋸功和銼刀功。”

有工作的都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手中沒活兒的,都利用工餘時間,練習各自的工種基本功,像是鉗工,正在練習鏟、鋸、銼三項。

第一項是將一根三分(英制)的鐵棍,用手錘、扁鏟必須在10次之內將它剷斷。

黃主任正在手把手教一些學徒工在鉗工臺上打手錘:“看好了,這叫活把錘,打得姿勢好看又省力...……”

還有其餘兩項基本辦,按照師傅的要求,手工賬製作扳手,內外卡鉗等簡單的工具。

李師傅見陳衛東來了,笑着說:“衛東同志,你不是打算在宿舍也準備一套小工具嗎?

這是給你做的扳手,內外卡鉗,還有扁鏟,手錘,領完還給你做了一個圓形的支架,回頭跑車或者在宿舍,上面放飯盒,放主食,熱飯都成。”

“謝謝李師傅。”

“客氣什麼?你幫着咱車間節省了多少經費,解決了多少麻煩,要說謝謝,我和老黃不用幹活兒了,光在你跟前喊謝謝。”

“哎,咱檢修車間,離不開衛東同志啊!”

陳衛東和工人師傅們說說笑笑,時不時聽着工人師傅講幾個葷段子,但是工人師傅講得葷段子,比起乘務員講得可差多了。

不過說笑的同時,陳衛東手中的活兒,沒有停下,按照陳衛東的設想,以後可以在蒸汽機車上設計一個大盒子,這個大盒子裏面是砂箱、汽包、乾燥管以及調整閥(汽門),陳衛東還用藍色箭頭標識飽和蒸汽通路.....

隨着設計的越來越清晰,陳衛東逐漸有了思路,將大概想法整合出來,就開始進行計算測量.....

“衛東同志,忙嗎?解放型鍋爐搭把手!”

陳衛東從鍋爐上下來:“哎,好嘞!”

對解放型鍋爐檢修,陳衛東並不陌生。

臥式鍋爐變形與否,完全在於爐撐的穩定支撐。

檢修蒸汽機車鍋爐的爐撐,都是先一步進入燃燒室,也就是提前鑽進鍋爐,斷裂幾根,劃上記號。

根據大致方位,立於火車頭兩邊走行板,割開鍋爐外包鐵皮,扒開保溫材料,憑經驗找到斷裂爐撐相對應的另一頭。

氧氣切斷爐撐帽,抽出半截爐撐,再帶着割槍,重新鑽進鍋爐,切斷裏面的爐帽,取下另半截......

陳衛東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胖乎乎的劉師傅趴伏着鑽進上半個身子,一下子卡在鍋爐口,頭衝裏、腳在外,前後懸空,進不去,出不來。

火車頭鍋爐口,距司機室水平六、七十公分,燃燒室裏面的爐篦平面距鍋爐口更深。

李師傅在鍋爐裏面抱不起,拽不動,才喊陳衛東推一把。

陳衛東走過去,和李師傅前拉後推,幾經周折,終於把劉師傅塞進了鍋爐。

劉師傅:“還是衛東同志有勁兒啊,老李,你擱裏面麪條呢。”

“還好意思說我,你不少喫點....”

這一幕將檢修車間逗得哈哈大笑,陳衛東卻想起來,他之前在大學參加過一次壓力容器研討班,深化對臥式、立式鍋爐的理解。

要是立式鍋爐就需要穿上石棉衣進入壓住火鍋爐燃燒室,頂住八九十度高溫,檢修了。

幫完忙,陳衛東再次回到小技術室,開啓了對乾燥管的設計和改進。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一週時間,陳衛東帶領蒸汽機車技術小組成功將乾燥管的方案完善成功,當然這其中,陳衛東還不忘跟進和平型蒸汽機車鍋爐的改進。

“衛東同志,今天月底發工資,再不去,又要排到下午了。”

陳衛東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怎麼將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今天是12月31號,不但發工資,待會他還要添乘和平型蒸汽機車,一是記錄鍋爐相關數據,第二就是順路從軋鋼廠回家。

正好將他剛獲獎的棉花,布票給帶回家,讓一家人提早準備過年衣裳。

財務處,陳衛東這月在22號提升爲10級技術員的,所以這月工資,陳衛東上半個月按照19級行政等級,每月78塊的標準發放。

下半個月是10級技術員,按照每月86塊5毛髮放,一共是82塊2毛五,組織成員扣除百分之五,到手是78塊1毛3.

這個工資,陳衛東估計在四合院中,是最高工資了。

領完工資,陳衛東正準備往宿舍走,就看着陸玉玲抱着一個小包裹過來:“衛東同志,你的包裹。”

“謝謝你。請你喫糖。”

自從上次讓黃桃幫着買書之後,陳衛東身上隨時帶着幾塊小糖果,遇到這種小人情,就拿出一塊糖果感謝。

陸玉玲笑着接過:“我就不和衛東同志客氣了。”

陳衛東拿着包裹回到小技術室,打開一看,竟然是宿舍六君子的老五,整天就知道睡覺的宋有根給他寄的。

宋有根:“老六,真被你說中了,明年開始,鐵道學院的系專業就會將蒸汽機車和內燃機兩個專業合併成一個,改爲熱力機車專業。

我現在就從蒸汽機車,鍋爐、煙管、導輪、動輪、從輪,改學內燃機機車的柴油機,主發電機,牽引電動機,變扭器,傳動裝置,基礎制動裝置......

知道你從上學就惦記內燃機研究,所以我將學校的講義抄寫了一些重點,另外這邊還有你以前想找的蒸汽機車制動方面的教材,不知道你還需要不需要,一併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