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突,這可急不得,你要是心急,就只能現在啃生肉了,先坐下歇歇!”
烏孤看向孤突,手掌虛引做了個請入座的手勢。
“哈哈哈......好!那就一起等着吧,先喝幾碗酒助興!”
孤突剛撩起氈簾入座沒多久,黑巖便拎着兩個沉甸甸的水囊走了進來。
狼烈一眼瞥見,當即拍着大腿朗聲笑道:
“黑巖也帶了馬奶酒!這下可太好了,今晚咱們敞開了喝,不醉不歸!”
黑巖對着烏孤和李逸頷首示意,目光在二人臉上短暫停留,隨後尋了個孤突旁邊的空位坐下。
與孤突目光交匯的剎那,他飛快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孤突微微頷首,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向正在跳舞的草原姑娘,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這一切都被李逸盡收眼底,他卻依舊嘴角噙笑,目光落在那三位草原姑娘身上,指尖還隨着鼓點輕輕叩着桌面,一副專心欣賞的模樣。
“讓開!我來打鼓!”
狼烈大步上前,抄起一面蒙着羊皮的小鼓,咚咚咚地拍擊起來,鼓點鏗鏘有力,與姑娘們的舞步相得益彰。
黑巖的雙眼如鷹隼般不動聲色地掃過氈房內的每一個人,除了李逸這個中原外人,其餘皆是禿髮部落的核心族人,算上他和孤突,一共十二人。
若是這些人都喪失反抗能力,他便能不費吹灰之力解決所有人。
目光在孤突身上短暫停留片刻,黑巖心中稍有猶豫,他在想要不要連孤突也一併除掉,這樣便能永絕後患,避免日後他們兩個部落的衝突。
可轉念一想,孤突已然知曉他的計劃,必定不會碰自己帶來的馬奶酒,再者,若殺了孤突,後續鎮壓烏孤族人時少了個助力,反而麻煩。
“唉?你們倆帶了好酒,怎麼還藏着掖着?捨不得給大夥兒嚐鮮啊!快拿出來!”
狼烈性子急躁,探手便從離他最近的黑巖手中奪過兩個水囊,迫不及待地倒進木碗裏,湊到鼻尖用力嗅了嗅,當即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黑巖!你這馬奶酒聞着就好喝!先前不拿出來,是不是想私藏自己偷偷喝?”
說罷,狼烈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間將酒嚥下,細細品味片刻後,滿意地點頭咂嘴:
“不錯不錯,這馬奶酒味道很純!來,大夥兒都嚐嚐,別錯過了好東西!”
他提着水囊在氈房裏轉了一圈,給每個人都倒了滿滿一碗。衆人飲下後紛紛咂舌稱讚,目光齊刷刷投向黑巖,對他很是讚許。
黑巖只是含笑頷首,心中卻冷笑連連,本還在琢磨如何分發酒液纔不引人疑心,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這性子急躁的狼烈,恰好幫他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他那馬奶酒算什麼,能有我這好?”
孤突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抬手將他帶來水囊拔下木塞,對狼烈招手道:
“你嚐嚐我這碗,再評高低!”
狼烈一聽,越發來了興致,當即大步上前奪過水囊,連碗都不用,仰頭咕咕灌了幾大口,喉結劇烈滾動。
“啊.......痛快!哈哈,不錯不錯,你這酒也好喝!你們倆有這好東西早該拿出來分享!今日定要給你們喝個底朝天!哈哈哈......”
不多時,煮得熱氣騰騰的牛肉也被端了上來,大塊的肉骨堆在木盤裏,香氣四溢。
李逸夾起一塊嚐了嚐,雖說還未燉到軟爛脫骨,但肉質緊實,嚼着很有嚼勁。
“來來來!咱們一起舉杯,敬首領,敬李逸!我禿髮部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部落!”
狼烈高聲嚷嚷着,興致勃勃。
見他這般模樣,烏孤也站起身舉起酒碗,聲音洪亮:
“願騰格里庇佑我們殺敵勇猛,庇佑禿髮部落的族人!”
黑巖暗中觀察,確認除了李逸之外,所有人都喝下了自己帶來的馬奶酒,神色漸漸陰沉下來,眼底翻湧着陰鷙。
不等他找由頭開口,身旁的孤突忽然起身,端着酒碗徑直走到李逸面前。
“咱們也喝一個,瞧瞧你們中原人的酒量,到底能不能跟草原漢子比!”
在衆人的注視下,李逸端起桌上的那碗馬奶酒,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黑巖一直暗中緊盯,從酒碗的顏色分辨,李逸喝下的正是他帶來的加了料的馬奶酒,而非孤突帶來的。
大口喫肉,大碗喝酒,氣氛越發熱烈,很快,包括烏孤在內的衆人已是喫喝盡興,臉上都泛起紅暈。
黑巖和孤突耐心等待着藥效發作,又過了片刻,便見剛剛站起身想要敬酒的狼烈,忽然身子一晃猛地坐回原位,他用力的搖晃着腦袋,眼神已然有些渙散。
“唉?怎麼.....怎麼有些迷糊了.....這是誰的馬奶酒,勁頭這麼足?”
孤突見狀,連忙學着狼烈的模樣,雙手按住太陽穴用力晃了晃頭,看向他不屑笑道:
“你就這點酒量,還天天吹噓自己是最能喝的,也不過如此嘛!”
“唉?我.....我怎麼也覺得頭暈得厲害.....”
孤突說着,一屁股坐回凳上,腦袋一歪趴在了小木桌上,假裝昏沉。
見他這副模樣,狼烈當即大聲嘲笑:
“唉?你怎麼先趴下了?還敢說我,你是咱們這兒酒量最差的!”
漸漸地,其他人也紛紛泛起迷糊,眼神渾濁,身體搖晃,陸續有人趴在桌上,陷入昏睡。
一旁的黑巖,更是早早便垂下腦袋,裝出一副不勝酒力昏昏欲睡的模樣。
烏孤用力晃了晃頭,他發現眼前的酒碗竟開始出現重影,當即眉頭擰成疙瘩。
他對自己的酒量向來自信,狼烈一直猛喝醉倒也正常,可他前後不過喝了三碗馬奶酒,這等酒量,別說他們這些常年飲酒的草原漢子,便是部落裏的女人喝三碗也不至於醉倒。
烏孤下意識看向李逸,他可是來草原後從未喝醉過的人,此刻也趴在了桌上一動不動。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酒碗,心頭咯噔一下!
是這馬奶酒有問題!
頭昏沉的感覺越發強烈,像有千斤重物壓在頭頂,烏孤嘗試着站起身,卻幾次都腳下發軟,最終無力支撐,重重趴在桌上。
在意識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依稀看到本該昏睡的黑巖,正緩緩坐直身體,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他!
是他!
黑巖冷冷看着烏孤幾番掙扎最終昏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底滿是陰狠。
而身旁趴在桌上的孤突,也在此時猛然睜開雙眼,眼中毫無醉意,隨後緩緩坐直身體,手腕微微發力,握緊了藏在腰間的匕首。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當即同時站起身,唰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此刻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殺了烏孤,便等於成功了一半,再除掉那個摸不透的中原人,日後他們便是草原上最強的部落,這個中原人的部落也終將歸他們所有!
黑巖和孤突交換了一個眼神,分一人走向烏孤,一人朝着李逸而去,要殺,便先除掉這兩個最關鍵的人物!
李逸的距離更近一些,孤突沒走幾步便到了他面前。
看着趴在桌上昏睡的中原人,孤突的笑容逐漸變得猙獰,眼底翻湧着狠戾,他握緊匕首,手臂繃直,匕首寒光閃爍,朝着李逸的後脖頸猛刺下去!
“死吧!中原人!”
就在狼骨匕首即將刺穿李逸脖頸的瞬間,一隻手掌如鬼魅般探出,死死掐住了孤突的手腕。
一股巨力驟然傳來,疼得孤突面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匕首竟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上一秒還趴着的李逸,下一秒豁然坐直身體,左手掐住孤突的手腕用力一拉,孤突腳步踉蹌,身體徑直向他倒來。
李逸右手順勢奪過匕首,不給孤突任何反應的機會,反握匕首向前一劃,鋒利的狼骨匕首如切豆腐般,輕易割斷了孤突的咽喉。
孤突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連忙用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隨後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黑巖,他轉頭看來,只見李逸和孤突的身體相互抵着,一時竟沒看清狀況。可下一秒,他便看到孤突的身體向後一仰,重重摔倒在地,雙眼圓睜,脖頸上的傷口猙獰可怖,鮮血染正在瘋狂噴湧!
黑巖心頭一驚,連忙看向李逸,正對上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
眼神深邃如寒潭,帶着致命的殺意,讓他瞬間失去了判斷能力,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時,李逸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死吧!”
黑巖來不及思考李逸爲何沒有昏迷,只能咬牙切齒地將手中的匕首全力刺向李逸的腹部,孤注一擲。
可匕首刺去的瞬間,他的面色不僅沒有得手的喜色,反而越發驚駭,那觸感哪裏是刺在皮肉上,分明像是刺上了堅硬的磐石,分毫無法刺入!
李逸左手如鐵鉗般直接掐住黑巖的脖頸,強大的握力讓黑巖瞬間呼吸困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哀鳴,只覺得脖子快要被捏斷了。
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深知自己已是待死之人,四肢瘋狂掙扎,想要求饒,卻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
可李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右手握着狼骨匕首,快,準,狠地連續三次刺出,全都正中黑巖的心口,留下三個猙獰的血洞,讓鮮血噴湧而出。
這般致命傷勢,別說只有一條命,便是有三條命,也絕無生還可能。
李逸掐着黑巖的脖頸輕輕一推,他的屍體便仰頭摔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李逸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確認沒有濺到自己身上,便開始快速僞裝現場。
他和烏孤,狼烈等人無需任何解釋,人殺了便是殺了,但對黑巖和孤突的族人來說,必須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緣由,否則只會影響好不容易形成的脆弱團結局面。
李逸將匕首放回孤突僵硬的手中,讓他緊緊攥住,隨後將二人的屍體拖拽至氈房中央,小心翼翼地擺放成孤突用匕首刺穿黑巖心口,而黑巖手中的匕首則割斷了孤突喉嚨的模樣,不管這同歸於盡的結果是否合乎情理,經他精心佈置後,看上去竟像是真有其事,彷彿二人是因分歧而反目成仇。
做完這一切,李逸將孤突身旁的小木桌猛地掀翻,木碗,肉骨散落一地,隨後自己趴到桌上,身體一軟,發出一聲急促而虛弱的呼喊:
“快!來人!出事了!”
他隨即閉上眼睛,假裝昏迷過去。
片刻後,兩名烏孤的心腹族人便急匆匆地衝進了氈房,看到眼前鮮血淋漓的景象,二人臉色驟變,當即高聲呼喊:
“快來人!出事了!首領這裏出事了!”
“快來人!”
紛亂的腳步聲接踵而至,越來越多的人衝進氈房,火把的光芒將室內照得通紅。
黑木進來後,第一時間撲到烏孤身邊,顫抖着手指檢查他的鼻息和脈搏,確認他只是陷入昏睡並無性命之憂後,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又飛快跑到李逸身旁,剛扶起李逸的上半身,便看到李逸的睜開眼,對他遞了個隱晦的眼色,又迅速閉上。
黑木以一怔,隨後心領神會,將李逸輕輕放下,當即高聲喊道:
“去叫人!把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的人全部控制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本應平靜歡樂的夜晚,瞬間被緊張肅殺的氣氛籠罩。
黑巖和孤突在動手之前,早已通知了一些親信族人,約定好等他們得手後便迅速響應,裏應外合控制整個禿髮部落。
可他們遲遲沒有等來首領的訊號,反而等到了被禿髮部落族人團團圍住,強行控制的局面。
黑暗中,火把次第亮起,熊熊火光驅散了成片的黑暗,嘈雜的呼喊聲將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的男女老幼全都從睡夢中喊了出來,一個個被反綁着雙手,集中看管。
這般情形,讓那些等待訊號的親信下意識以爲,禿髮部落有重要人物遇害,而他們的首領不知爲何控制。
可當他們被押送到烏孤的首領氈房,看到眼前兩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又聽到黑木的話後,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與惶恐!
禿髮部落的人不知爲何全都陷入昏迷,而死去的,卻是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的首領,二人的屍體保持着相互殘殺的模樣,無人動過。
“你們都給我看清楚!”
黑木面色陰沉如水,大聲喊道。
他平日裏惜字如金,可遇事時卻極爲沉穩可靠,將局面掌控得穩穩當當。
“我們的首領烏孤,看在你們誠心歸順的份上,從未爲難過你們任何人,更沒有殺過你們部落的一個人,可你們一直在暗中密謀,想要加害我們首領!”
“你們若不死心,我們禿髮部落大可與你們一戰到底,打到你們俯首稱臣,打到殺光你們所有人!可我們沒有這麼做,我們選擇了接納,選擇了相信你們對着騰格里立下的誓言!”
“可你們是如何回報的?背信棄義,暗下殺手!你們這羣陰險狡詐的小人!”
“若是我們的首領醒不過來,今日便讓你們所有人爲他陪葬!”
黑木完全按照李逸心中的劇本推進,先將罪名扣在宇文和乞伏二部頭上,讓所有人都知曉是他們背信棄義在先,妄圖謀害禿髮部落首領,最終自食惡果同歸於盡。
這般說辭,讓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的族人根本來不及爲首領的死而悲痛,滿心只剩是自己部落理虧的惶恐與不安。
若是沒有黑木的及時引導,他們極有可能藉着首領遇害的由頭,煽動族人拼死反抗,局面便會徹底失控。
而此刻,局勢徹底掌握在禿髮部落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