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縣衙,李逸趕着騾車載着五女離開,在出城的岔路口,他想到什麼後特意又去了趟集市口。
遠遠地,看到那兩姐弟頭頂插着乾草,瑟瑟發抖跪在那裏。顯然,她們兩個並沒有那麼好運被人買走。
“唉.......”
李逸一聲輕嘆,趕着騾車上前。
劉招娣和劉石娃,姐弟兩個跪了一上午,雖是有幾人詢問,但都只是想帶走招娣,不想要年幼的石頭。
半大孩子最是不好弄,幹活幹不了多少還能喫,當養子年紀又太大早已記事懂事。
“姐姐.....要不....你還是別管我了,他們都願意要你,你去了那些人家以後就有飯喫了。”
“我自己在這,有看中我的就會直接將我帶走了”
石頭不想拖累姐姐,讓姐姐和他一起餓死,強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想要讓姐姐放心。
劉招娣面色一沉,看着弟弟訓斥:“石頭,我不許你這麼說,我答應了娘一定要照顧好你的!”
“可是姐姐.....”
“別說了,再等等,也許能遇到好心人呢”
二人正說話時,一輛騾車在不遠處停下。
劉招娣抬頭,發現是那個昨天幫助她們還給他們喫食的哥哥,就站在他們面前,她低下頭默不作聲.....
“你們兩個,沒有去處的話就跟我走吧,以後幫我做活,一日三頓管飽!”
聽李逸如此說,劉招娣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到最後還是這個好心的哥哥幫助了她們。
“謝謝你,我們什麼活都可以學着做,不會喫很多的。”
劉招娣說着又要拉着弟弟磕頭,這次李逸制止了她們:“起來吧,只要跟着我用心幹活,你們就有飽飯喫,走吧....”
“嗯.....”
劉招娣點頭,起身拉着劉石娃來到騾車邊,看到車上坐着五個蒙着臉的姐姐,她表現得有些拘謹。
“上來吧,你們兩個坐中間”
劉招娣看向這個說話的姐姐,聲音特別好聽,不自覺就想要親近。
李逸將籮筐裏的鹿皮丟給幾人說道:“就剩這一張皮子了,你們將就下吧”
“駕!”
李逸趕着騾車出城,心中感慨萬千。
來的時候他是一個人來的,結果回去就變成了八個人,雖是分地和宅基地的事情都解決,卻是莫名其妙地多了個村正頭銜,還多領了五個罪女回來。
偷眼打量了下後面,李逸看到唯一一張鹿皮,被五女讓給了穿着更單薄的兩姐弟,雖只是小小的舉動,但也能看出五人都是心善之人。
一路上,五女一直一言不發,眼看着騾車離開縣城,離開鄉城,沿途的風景越來越越荒涼,也越來越偏僻,下了官道後,道路變得有些顛簸,大羅二羅一路小跑,終於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大荒村。
大荒村靠着山脈,房屋稀疏破舊,怎麼看都是個窮到不能再窮的村子,可偏偏李逸能趕騾車,還是兩頭大騾子拉的。
“籲......”
熟悉的聲音,是李逸歸來的信號。
“夫君回來了!”
“三叔回來嘍!”
白雪兒牽着陳玉竹跑出院子,後面是豆子邁着小短腿跟着跑出來。
來到院外看清騾車後,白雪兒和陳玉竹都愣住顆,旁邊的豆子同樣也是。
“啊?好多人啊!”
豆子用力地吸了吸鼻涕,要不是看到自家三叔,他還以爲這些人是來錯了地方。
看着從騾車上下來的五女,白雪兒很詫異,隨後眼睛猛地瞪大,腦海中浮現出在牢房裏的記憶:
“是你們啊?”
“倩兒姐,你快過來看!”
白雪兒大聲將於巧倩喊了出來,於巧倩看到五女時表情也很喫驚。
同樣喫驚的,還有對面的五女,之前牢裏白雪兒和於巧倩什麼模樣她們也都清楚,乾瘦,虛弱,渾身是傷。
然而前後不到兩個月,白雪兒和於巧倩的身上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面色紅潤,衣着乾淨,眉眼間帶着笑意和輕鬆。
李逸笑道:“既然你們認識那就好辦了,先進屋吧。”
秦心月冷眼打量進院的五個女子,每一個的身高都跟她和張繡娘相當,只有隱隱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女子,個子稍矮些和於巧倩相差不多。
“夫君......這些女子.....”陳玉竹好奇地問。
李逸伸手刮下陳玉竹的鼻尖苦笑:“唉.....一言難盡哦,等會喫飯時慢慢說吧”
一下來了這多人,屋子裏根本坐不下。
李逸指了指木棚下那些鍋竈旁說道:
“自己找椅子坐,去鍋竈邊烤烤火,等下給你們弄喫的”
“多謝公子....”
五女雖是沒說,但這一路她們也凍得夠嗆,各自找了椅子坐在鍋竈旁。
這邊的鍋竈一整天都在燒着,此時坐在旁白還能夠感受到溫熱,可以迅速驅散縈繞着身體的寒意。
豆子和大丫一人給劉招娣和劉石娃拿了個小板凳,指着鍋竈旁邊說道:
“你們坐這裏吧,這裏很暖和的。”
劉招娣和劉石娃坐下後,豆子和大丫就在旁邊蹲着好奇地打量二人。
“來來來,都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張繡娘端來一摞大碗,從鍋裏盛出溫開水每人給了一碗。
雖是不知道爲什麼李逸會帶回來這麼多人,但張繡娘相信李逸這麼做必是他這麼做的道理。
“多謝.....”
墨天琪低聲道謝,將遮擋臉的破布解開,露出了她清瘦尖俏的臉,也露出了她臉頰成片的紅斑,還有一些起皮脫皮的地方,看着還是有些嚇人的。
另外四女也跟着解開破布,五人的臉上都是這種相似的情況。
張繡娘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哎呦,你們這臉是怎麼了?”
墨天琪語氣中帶着歉意:“這位大姐,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張繡娘連連擺手:“那倒沒有,你們喝吧,我去給你們弄些喫的”
裏屋炕上.....
李逸將事情的經過大致和四個媳婦說明了。
“那夫君,你現在是村正了?”陳玉竹好奇地問。
李逸點頭:“嗯....以後咱們大荒村也不是什麼野村了,是在官府記錄在冊的村子,能分到田地,還能解決明年蓋房子的事情,此行不虛,就是一下領回這麼多人,不太好安置啊。”
“倩兒,雪兒,那五姐妹和你們相熟嗎?”
於巧倩微微搖頭:“不相熟,我們應是在徐山縣的大牢裏第一次相遇的,那時候她們五個的臉就蒙着破布,喫飯時我看過幾次,她們的臉上都有很多紅斑還掉皮,看着是有些嚇人的。”
白雪兒跟着點頭:“是呀,同牢房的人說她們的病症會傳染,都嚷嚷着換牢房,不過我們在一間牢房待了很久的,我和倩兒姐都沒有變成她們那樣,應是不傳染的。”
白雪兒細細回想說道:
“她們五個平時很少說話的,一直都是五個人一起,有一次同牢房裏有幾個人要搶我和倩兒姐稀粥,還是她們出手幫助的我們。”
“後來.....我們又換了好幾次牢房,最後纔來到這安平縣這邊,她們也和我們一起,不過來到安平縣後,我們就不是同一間牢房了。”
於巧倩努力回想了片刻又說道:
“她們五個的身份應是不簡單的,雖是平時多有僞裝,但那四人都很照顧個子稍矮的那個,夫君將她們帶回來,倩兒沒覺得有何不妥,只是不知道夫君以後要如何安置她們?”
李逸略一思索說道:“我也看出了這個五個女子有些特殊,但如今天下都一統了,她們的身份再特殊,難道還要做什麼復國之類的事情嗎,仗打了這麼多年也該打夠了,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把日子過好。”
“她們五個,若是願意留下,以後就幫我做活,若是不願留下,她們也隨時都可以離去,強扭的瓜不甜嘛。”
秦心月一直默默聽着,在所有人都說完後,她纔開口。
“那四女,如果我沒猜錯都是有些武藝的,只有那個子稍矮的女子是普通人”
“她們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女主子和四個護衛,身份應是不簡單,夫君還是要提防些的。”
李逸沒想到只是隨便詢問下,就能獲得這麼多有用的訊息。
“嗯,我知道了,你們也不用太刻意地關注,如果覺得這些人不可靠,我就早早地將她們打發走。”
張繡娘聽李逸的吩咐一直在忙碌,煮了一鍋熱粥,在粥快好時候,將籠屜放好開始熱饅頭。
在木棚這邊就有桌子,是白天幹活時大家一起喫飯的地方。
“繡娘!飯準備好了嗎?”李逸出來後問道。
張繡娘點頭:“好了,粥和饅頭都好了,可以喫飯了。”
李逸端來兩盞油燈放在竈臺上,然後蹲在木盆邊用肥皁洗手。
整個過程,五女和兩姐弟都在默不作聲地看着他。
“這是肥皁,用來洗手的,你們都洗洗手,然後準備喫飯,你們姐弟倆先過來”
“哦.....”
劉招娣快速站起身牽着弟弟走過來,李逸又去找了木盆接水,放到五女這邊:
“你們也洗吧”
“多謝,公子”
墨天琪先起身學着剛纔李逸的模樣用肥皁洗手,看着手上的污垢隨着泡沫滴落水中,美眸之中滿是震驚,她竟沒聽說過這肥皁。
衆人全部洗完手後,李逸坐在桌邊連忙招呼着:
“來來來.....都坐下喫飯。”
墨天琪眼神示意後,五女又紛紛將遮擋臉的破布摘下。
李逸瞪大雙眼,表情有些驚訝!
不是因爲五女臉上的紅斑和脫皮,而是因爲這五姐妹精緻的五官,若是忽略了紅斑和脫皮的地方,其實她們都是一頂一的大美女啊!
如此一來,李逸更是覺得這五姐妹有些神祕。
“公子,嚇到你了,要不我們去一邊喫吧”墨天琪滿臉歉意的說道。
李逸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一起喫吧!”
李逸伸手拿過來一個饅頭,掰開後咬了一口,然後吸溜吸溜地喫着碗裏的粥。
看幾人都是在喝粥,他指着饅頭說道:“這叫饅頭,你們都嚐嚐吧。”
見李逸如此豪爽不做作,墨天琪便是清楚了,爲什麼白雪兒和於巧倩二人先後有這麼大的變化,就是因爲眼前這男人的原因。
拿過一個饅頭,墨天琪只是聞了下就知道了這是用小麥製作的,試探着咬了一口,頓時就被那種鬆軟的口感所震驚到,口中麥香濃郁,還帶着一股淡淡的酸香。
見她如此失態的眼神,旁邊的墨志琳還以爲是姐姐喫出了這喫食有何不妥,手掌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墨天琪的腳連忙在桌下輕踢了下妹妹,隨後開口說道:
“這饅頭,真的很可口,被困在大牢裏這麼久,沒想到如今卻有了這麼可口的喫食,多謝公子慷慨,你們都擦嚐嚐吧....”
知道不是食物有問題,其餘四女也紛紛拿起饅頭,咬下一口後都被饅頭的口感和獨特的香味震驚道,壓制的飢餓感被徹底引動,饒是努力剋制,五女喫飯的模樣還是有些失態的。
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就像炫耀一樣說道:
“我三叔可厲害了,會做很多很多好喫的喫食,都是你們沒喫過的。”
“只要你們好好跟着三叔幹活,我三叔就能讓你們都喫飽穿暖,現在全村人都跟着我三叔幹活呢!”
李逸伸手揉了揉豆子的頭,心說:你小子把我的臺詞都說完了,我還拿什麼裝逼啊!
他轉頭看向衆人說道:“村子裏有閒置的房子,我看看再給你們多找些被子,喫完了你們就可以去休息了,明天可以跟着看這村子裏的人都幹什麼,過兩日我再給你們安排活。”
劉招娣和劉石娃,虎着小臉認真點頭。
墨天琪微微頷首,語氣輕柔:“多謝公子搭救,什麼活我們都可以跟着學的”
【這個人不錯,還是姐姐的眼光好,但若是他敢輕薄我們,我讓他做不成男人】
腦海中突然出現的聲音,李逸就像是受驚的兔子瞪大雙眼!
臥槽?這誰啊!明人不說心裏話,有種你直接說出來啊!
李逸的目光在五女的身上掃了一圈,首先排除了和他說話的這個,那麼剩下的四個都是懷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