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賴子盯着眼前緊閉的屋門,賊溜溜的小眼睛轉得飛快。都是過着窮苦喫不飽飯的日子,小張寡婦出門還特意把門關得嚴嚴實實,這是屋裏頭藏着好東西啊!
想到這兒,他雙眼放光!一瘸一拐地湊上前推門。門被修補過,關得緊實,裏面還插着木棍,推了兩下根本推不動。
“呵……這點門道還想難住我?”
王賴子冷笑一聲,他偷雞摸狗的勾當幹得多了,開這種木門插銷最有經驗。
他在院子裏翻找片刻,撿了根水分沒幹、粗細合適的樹枝,攥在手裏蹭了蹭,就往門縫裏塞。粗糙的手指在門縫裏搗鼓了十幾下,額頭沁出細汗,嘴裏還念唸叨叨,終於咔嗒一聲,門後的插棍被他移開了。
“呵!”
王賴子迫不及待地推開門,賊兮兮的小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立馬盯上了角落裏的米缸,缸上壓着木鍋蓋和一塊石頭,這是裏面就藏着糧食在防耗子。
王賴子加快腳步,一瘸一拐地挪過去,雙手用力掀翻鍋蓋和石頭,哐噹一聲鍋蓋砸在地上,探頭一看,米缸裏放着一個小布袋,一把拎起來入手沉甸甸的,少說有二十幾斤!
“哈哈哈哈……”
王賴子笑得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這些夠老子喫幾天了!”
他把布袋往胳膊上一挎,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麼!
伸着脖子仔細嗅了嗅,屋裏沒有肉香,也沒有燒毛的糊味,說明昨晚張繡娘娘仨沒喫肉,要麼是李三那小子沒捨得給,要麼就是張繡娘自己捨不得喫,肯定還藏着!
王賴子瞬間興奮起來!蹲在地上四處摸索。在裏屋的木牀底下倒扣着一個木盆,他伸手一掀,兩隻圓滾滾的鵪鶉露了出來,還帶着細密的絨毛,看着就肉實。
他眼冒綠光,狠狠吸溜了下快流到嘴角的口水,連忙把鵪鶉抓起來塞進懷裏,胳膊夾着米袋,一瘸一拐地往走,生怕被人撞見。
從李逸家喫完晌午飯,大丫和豆子在熱炕頭上眼皮都快黏在一起,張繡娘當即決定帶他們回家。雖說雪兒和巧倩都勸讓孩子在炕上睡一覺,可張繡娘實在不好意思多叨擾,拉着兩個孩子就往家走。
路上,豆子一邊擦着鼻涕,一邊傻呵呵地笑:“娘,那雞湯麪條可真好喫,我明天還想喫。”
張繡娘輕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嗔道:
“你個小饞鬼!你以爲你三叔打獵容易啊?那小麥可比粟米金貴多了,嚐個鮮就得了,可不能沒出息總往三叔家跑,把三叔和嫂嫂們惹煩了,以後就不理你們了。”
豆子一聽三叔會不理自己,小臉瞬間垮了,眼裏滿是害怕。
三叔變好了,他喜歡這樣的好三叔,可不能讓三叔討厭他不理他。
“娘,我知道了,以後我少去。”
“娘放心,我會看着豆子,不讓他亂跑的。”大丫比豆子大兩歲,懂的事多些,連忙幫着保證。
天寒地凍,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娘仨加快腳步往家趕。遠遠望見田埂旁的土路上有個一瘸一拐的背影,轉個彎就沒影了,那身形瞧着像王賴子。
張繡娘心裏咯噔一下,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等看清自家院門和屋門都四敞大開,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小跑着衝進屋裏。
“娘,等等我!”豆子喊了一聲,邁着小短腿拼命追趕。
大丫比豆子懂事,見家門敞着,孃的臉色煞白,瞬間猜到了什麼,眼睛唰地就紅了,緊緊跟着張繡娘往裏跑。
外屋的米缸旁,鍋蓋和石頭翻倒在地。張繡娘撲過去探頭一看,米缸空空如也,裝米的布袋不見了,連一粒米都沒剩下。她又踉蹌着衝進裏屋,木牀下的木盆被扔在一旁,地上只剩兩根鵪鶉羽毛。
一瞬間,張繡娘只覺得天旋地轉,雙眼發黑,手腳冰涼,嘴脣哆嗦着,她無力地跪坐在地,喃喃自語:“完了……都沒了……全都沒了!”
緊接着,她捂住臉嗚嗚哭了出來,聲音裏滿是絕望:“天殺的王賴子!就知道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豆子也跟着坐在地上,仰着頭哇哇大哭:“沒了!米沒了!肉也沒了!又要餓肚子了!”
大丫緊抿着嘴,小拳頭攥得死死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掉下來,轉頭就往院外跑,她要去找三叔!
李逸正在院子裏處理何鐵牛砍回來的樹幹,忽然聽到院外傳來沉重又凌亂的腳步聲,緊接着就看見大丫衝進院子,一見到他就哇的一聲哭出來,大喊:
“三叔!癩子頭偷了你送的米和肉!娘和弟弟都在哭!”
“啥!”
李逸猛的站起身,拎起斧頭就跟着大丫往外衝,何鐵牛剛好喫完飯趕過來,他大着嗓門喊:
“等等我,李三兄弟!我跟你一起去!這個王賴子就是個禍害,早就該收拾他了!”
兩人快步趕到張繡孃家,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豆子撕心裂肺地哭嚎。
進屋一看,張繡娘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滿臉絕望,豆子坐在門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渾身發抖。
李逸先把豆子抱起來放在牀上,又轉身走到張繡娘身邊,伸手將她攙扶起來。
張繡娘剛在絕望中看到點生活的盼頭,就被現實重新推入深淵,沒了男人撐腰,王賴子這種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她們。
“嫂子,你別哭,有我呢,兄弟給你做主!”李逸的聲音沉穩有力。
張繡娘看着他關切的眼神,眼裏終於恢復了些神採。跪坐太久,腿麻得沒了知覺,起身時一個踉蹌直接靠在了李逸懷裏。溫熱的胸膛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積壓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眼淚掉得更兇了。
李逸將她扶到炕上坐好,語氣堅定:
“嫂子,你在這兒等着,我這就去把東西拿回來,讓那王賴子以後再不敢欺負你們!”
說完,他拎着斧頭就往外走,何鐵牛緊隨其後。
以前村裏有兩大禍害是李三和王賴子,如今李逸改邪歸正,就只剩王賴子一根攪屎棍。
王賴子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剛推開門就大聲嚷嚷:“快出來做飯,你個懶婆娘!”
陳氏頂着一頭鳥窩似的亂髮從裏屋走出來,眼神呆愣無神,臉上沒半點表情。
就算看到王賴子手裏的米袋,她也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沒有絲毫開心的樣子,撓了撓頭,她接過米袋就要往鍋裏倒。
“哎呀!先搗穀殼!動作快點!要你這蠢婆娘有什麼用!”
王賴子語氣極不耐煩,要不是自己腿腳不方便,少不了又是一頓打罵。
他喫力地坐在地上,把傷腿直挺挺地伸着,拿起懷裏的鵪鶉開始拔毛。拔了一陣見還有不少絨毛粘在上面,他頓時沒了耐心,把鵪鶉往地上一扔,罵罵咧咧地喘着氣。
“算了不拔了,直接燒了喫!”
嘭!
外屋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王賴子驚愕地抬頭,就看見李逸滿臉怒意,手裏拎着一柄斧頭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冰。旁邊還站着人高馬大的何鐵牛,也一臉兇相,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喂!李三!你幹什麼?這是我家!你滾出去!”
王賴子反應過來,強裝鎮定地梗着脖子叫囂,心裏卻直髮怵。
李逸沒跟他廢話,大步上前,一腳就把坐在地上的王賴子踹翻。王賴子掙扎着想爬起來,李逸抬手就是一個勾拳,重重砸在他臉上又把他打翻在地,鼻血瞬間流了出來。
“不長記性是吧!”
李逸抬起大腳,死死踩住王賴子的一隻胳膊,緊接着,斧揹帶着風聲砸了下去。
斧頭錘在手掌上發出悶響,王賴子殺豬般的慘嚎,聲音尖厲刺耳。
李逸卻彷彿沒聽見,又扯過他另一隻手,斧頭背連續砸了三下,砸得他手掌和手指骨頭都變了形,疼得王賴子眼淚鼻涕一起流。
“李三!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王賴子哭喊着哀求,聲音都變了調。
李逸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冷着臉問:
“知道我爲什麼打你嗎?”
王賴子的臉腫得老高,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疼得渾身發抖,含糊着說:
“知道!知道!我不該偷小張寡婦家的米,還有……還有那兩隻鵪鶉!”
他近距離盯着李逸冰冷的眼睛,心裏直發毛:
【這李三到底怎麼了?以前都是我欺負他,現在怎麼跟瘋狗一樣,下手這麼狠!】
李逸站起身,一腳踩住王賴子沒受傷的那條腿,語氣冰冷:“要腿,還是要粟米?你說!”
“要……要腿!”王賴子的臉都嚇綠了。
雙手被打成這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要是再被打斷腿,他只能躺在牀上等死了!
李逸沒再理他,轉身從陳氏手裏搶過那小半袋粟米,又撿起地上的兩隻鵪鶉,拎在手裏。
何鐵牛全程站在一旁看着,李逸此刻表現出的兇悍,連他都嚇了一跳。
看着李逸轉身離開的背影,王賴子眼裏的恐懼漸漸變成惡毒,死死盯着,心裏咬牙切齒:
【李三!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等我傷好了,就讓你哭!】
李逸腳步一頓,後背彷彿長了眼睛似的,猛地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自古就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王賴子這種人壞到了骨子裏,教訓兩次還不知悔改,反而惦記着報復,他可沒功夫跟這種人耗。
“王賴子!我最後再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了!”
李逸的聲音帶着冰冷的寒意:“我和我身邊的人,你別打主意!下次再敢伸手,我直接砍了你的雙手雙腳!讓你當人棍!”
“說到做到!不砍我跟你姓!你記住了!”
說完,李逸大步離去,王賴子被他這股氣勢唬得愣了半天,直到李逸的身影消失,才顧得上喊疼,雙手的劇痛讓他蜷縮在地上,哀嚎不止。
整個過程,陳氏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勸阻也不吭聲,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鐵牛哥,王賴子那個媳婦,看着有點不正常啊。”回去的路上,李逸忽然開口。
何鐵牛點點頭,嘆了口氣:“可不是嘛!聽我家婆娘說,王賴子賣過好幾個孩子。第一次他要賣孩子,陳氏不讓,他就把陳氏打得半個月沒下牀。從那之後,陳氏就變得傻傻的,對啥都不上心了。”
李逸攥緊了手裏的斧頭,咬牙道:“這傢伙留着,始終是個禍害!”
何鐵牛聽出他語氣裏的殺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沒敢接話。
回想李逸最後說的話,他不會真要砍斷王賴子的雙手雙腳吧!
李逸回到張繡孃家時,豆子和大丫正坐在門檻上翹首以盼,小腦袋時不時往路上望。
一看到李逸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似的走進院子,手裏還拎着米袋和鵪鶉,姐弟倆瞬間跳起來歡呼:“娘!三叔回來了!他把米和肉都搶回來了!”
張繡娘連忙從裏屋下來,看到李逸手裏的米袋和鵪鶉,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三兄弟,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娘仨,這日子真沒發過了”
李逸把米袋遞給她,又把鵪鶉放在桌上:“嫂子,你放心,以後王賴子不敢再對你動歪心思。”
豆子撲到李逸身邊,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臉說:“三叔,你真厲害!”
大丫也跟着點頭,小臉上滿是崇拜,張繡娘看着失而復得的米和肉,又看看身邊護着他們的李逸,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這個冬天雖然寒冷,但有了李逸的照拂,她忽然覺得,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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