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氣氛一下子糟糕了。
和扇大人驟然黑下來的臉不一樣,家主似乎鬆了口氣,甚至眼裏帶着竊喜。他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搖搖頭,抬手輕拍扇大人的後背。
“扇,真是沒有辦法。”
“你看,我已經幫過你了。”
“是真緋拒絕了你啊。”
當即,扇大人轉頭,用一種諷刺、譏屑的表情地看着我。
“真緋,你真是長大了。”
扇大人陰測測地說着。
說完這句話,他便憤怒地拂袖離去。
禪院直?人搖搖頭,又對着我身側的禪院和子笑着頷首。
“和子?”
“是,家主大人。”
禪院和子看向我,脣角揚起弧度:“真緋大人,請跟妾走吧。”
在離開書房後,我纔開始鬆口氣。
就像是尋找依附,我握着和子的手小聲啜泣起來。
我希望溫柔的和子安慰我,但她並沒有那樣做,而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對我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不可以,真緋大人。”
她說:“妾只是侍女啊。”
我哭出聲,但也只能小心點頭,跟着她一起回到我自己的院子。
我想不明白溫柔和善的和子爲什麼會拒絕我,也不知道我的那些難過到底因何而起。我在房間裏自己獨坐很久,才從那種壓抑的感情裏抽身。
在喫了一頓不合口的晚膳後,我捧着下巴看着窗外,柔軟的小雪花從窗前掠過,細鹽一樣鋪在地面上。
我開始期待出去玩,也想要去觸碰白雪。
“和子,我想要出去玩雪。”
“真緋大人,外面很冷,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我很想去,只是堆個小雪人。”
我看着她,小聲道:“就一會兒,好嗎?”
禪院和子表情猶豫,在和我對視了很久後,她無奈地點點頭,鬆口了。
我在心裏好耶一聲,努力地面上維持着表情,小心地對她笑了一下。
和子握着我的手,帶我一起去到了院內。
過去,冬天是很難捱的,因爲太冷,所以我根本無法在雪地裏體驗雪的樂趣。
如今,我穿的保暖,也終於可以像幻想了很多次那樣,在蓬鬆的雪堆裏堆起小球,也開始搓着我喜歡的造型。
當我把小雪人做好的那刻,我想和大哥分享,卻因爲對方不在,只能苦巴巴地一個人看着它。想到還有和子,我又捧着雪人去找她。
然而,在看到我手裏雪人的那一刻,她突然抽出了一把匕首。
我被她嚇了一跳,沒等我問她要做什麼,就看到和子用匕首割破了她自己的手掌。
她的力氣很大,割下去的傷口很深,我甚至看到了一小團一小團乳黃色的脂肪球。
殷紅的血跡噴灑在地面上,幾滴濺在我的手邊,也把我手裏的雪人染紅了。
“和、和子……?”
我呆呆地看着她,不能理解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和子把匕首收起,在足腕深的雪地裏跪伏了下去,手掌上的血液已經流成小溪,和雪面融在一起了。穿着鵝黃色和服的她,就像一隻斷了翅的蝴蝶,尤爲可憐。
“沒看護好真緋大人,妾理應受罰。”
我呼吸一滯。
是、是因爲我的原因嗎?
我沒有聽和子的話,所以她受傷了嗎?
我內心升起了巨大的恐慌,急忙和她解釋起來。
我說:“和子,和你沒有關係的,是我自己要玩的。”
“你不要這樣做,看起來太痛了!”
和子說:“是妾沒有阻攔您。”
我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拽起來。可我根本拉不動,甚至因爲我的這個舉動,她還把額頭埋在了雪裏。
我渾身發抖,寒冷的冬天穿着暖融融的和服,心裏卻空蕩蕩的。
我被愧疚壓癟了,手裏的雪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我丟掉了。
當下,我只顧着讓她起來。
和子在雪地裏下跪的樣子實在是太刺眼了,某個瞬間我甚至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那些欺負我的人。
我迷茫又無措,只能渾渾噩噩地站在她的身邊。雪漫在我們的身上,直到對側的院落已然閉燈,她才搖搖擺擺地站起了身子。
在看到那張因爲我而失去血色的臉頰後,我立馬飆出了眼淚。
“嗚……對不起,對不起。”
我哭着道歉。
“沒關係,”和子溫柔地對我說,“真緋大人以後不要任性了。”
我害怕她因爲我受傷,也害怕我變得和欺負我的人一樣,所以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儘可能地去按照和子所說的那樣去行動。
早起上女教課、然後是插花、禮儀、茶道。
喫穿用度全部提高檔次,但我並不快樂。
又是一天。
我從牀上睜開眼,看到天花板的那刻,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時間到了,必須起來,不可以賴牀。
但是今天早上,好像不太一樣……
【喂,垃圾。】
??我大哥回來了!
我好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雀躍地和他打着招呼。
“大哥!你醒啦??!這次睡了一個月,時間變短了!”
“是因爲冬天過去了麼,大哥沒有冬眠了。”
我健壯有力的大哥,在我腦袋裏呈現了熊一樣的形象。
那種因爲咒力使用過度而陷入的沉睡,我也想象出童話裏大熊冬眠的場景。
大哥沒理我,他只說:
【我要喫牛排。】
我迷茫:“?”
牛排?
Xanxus其實沒有餓意,他甚至需要‘交互’才能掌控身子。
但想喫就是想喫,沒有理由,也不需要解釋。
瓦利安Boss從來只做想做的事。
【牛排!】
大哥在我腦袋裏自顧自的下達指令。
【五分熟、炭烤、要佛羅倫薩T骨牛排??】
【牛肉沒三指厚不許端上來。】
我腦袋被他說地暈乎乎的,陌生的詞彙讓我有些費解,夾在大哥和禪院和子之間,我更是無措。
牛排的請求肯定會被和子拒絕的。
大哥很重要,但我也不想看和子可憐的樣子,我會覺得呼吸不暢,心口悶堵。
……怎麼辦?
我猶豫着,最終還是大哥在我心裏的份量,戰勝了和子,也戰勝了我的顧慮。
於是我和一個月前那樣找到了和子,告訴了她我自己想要喫牛排的事情。
和子驚訝地看着我,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不好看,隨後又立刻恢復到了溫柔的模樣。
她對我搖搖頭,拒絕了我。
“不可以哦,真緋大人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要按照我說的來。”
說完,和子揮手,身側的侍女們就把準備的壽司端了上來。
我真的很討厭喫那些難喫的東西……
光是看到,都已經有點想吐了。
可和子又那麼溫柔,她怎麼會欺負我?
她不都是爲了我好嗎……
面對這樣的她,我真不知道怎麼拒絕。
更糟糕的是
??我大哥生氣了。
【讓她滾!】
【老子需要她來安排?】
大哥對我很好,所以我很難去忽略他的話以及他的感受。
考慮到大哥此刻就像是坐了一年牢才放出來的囚犯,我又哀求起來。
“和子,真的不可以嗎?就這一次,我很想喫牛排。”
大哥很不爽的嘖了一聲,隨後發出暴言:
【做不到就殺了,換個聽話的來。】
【我不需要指手畫腳的下屬,直接讓她死!】
【你,去掐死她。】
我:“……QAQ”
禪院和子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我在看到她開鞘的那一刻,心驚膽顫起來。熟悉的壓力、無形的譴責再次在心口蔓延。
“不健康的牛排喫多了會對身體不好。”
禪院和子露出了悲傷又溫柔的笑容。
“真緋大人想喫,我就會因爲無法看護好真緋大人而自感愧疚。”
“如今一個月過去,真緋大人還是這種任性的狀態,說明我的引導非常失敗。”
“既然這樣的話,妾乾脆自行了斷好了。”
禪院和子已經把禪院真緋這個小姑娘看透了,她是不可能讓自己在面前死去的。
這種話只會讓心軟的小女孩內心搖擺欲墜,以至於哭着求她收手。
她眼裏沒有痛苦和難過,只有惡意報復的瘋狂
??來吧,阻止我、祈求我。
和之前每一次那樣。身爲禪院的上位者,卻要哭着求我,聽從我的指令。
在真緋意識裏的Xanxus,立馬睜開了一直閉着的眼睛。
透過小鬼的身體,他把侍女的樣子收入眼底,自然看穿了那她心裏的各種算計。
我哆嗦了一下。
這次不是受傷那麼簡單了。
她要自殺啊?
不至於此啊,難道真的因爲我而死亡嗎?
“和子,你不要把自己弄受傷了??”
我帶着哭腔說,“好嚇人啊,會痛的吧,和子?”
Xanxus心口立馬疼了起來。
媽的。
自己疼成這樣都沒見她考慮不哭了,那女人又憑什麼惹她哭?
該死的、會算計人的禪院雜種們!
【她死她的,你哭個屁?】
Xanxus額角青筋炸出來一根,咬牙切齒地說:【……讓她死!】
趕緊死!
死了就不能招惹她,這小鬼也不會哭!
“可、可是和子死了的話,都是因爲我啊?”
【………】
和小鬼解釋真麻煩,帶孩子更麻煩!
禪院和子聽到了那句話,她意識到了不對。想到一個月前的禪院慘案,她握着匕首的手開始微顫。
“真緋大人,您在和……(第二人格)談話嗎?”
因爲大哥出現,我之前的所有僞裝和憋屈一下子爆發了,捂着臉頰狼狽的嗚咽了好幾聲,甚至沒有聽到禪院和子的問話。
“我、我是真的想要喫牛排……”
“我也不想你受傷,和子……”
【別哭了!】
Xanxus忍不下去了,他開始上手教學。
【去踹她一腳,告訴她今天喫不到牛排,就都別活了!】
一覺醒來就哭成這個樣子,鬼知道她這一個月怎麼過的?
還有,他不自在憑什麼禪院雜種們能自在?
我慌張地搖頭:“這樣做不好吧?我這不是在欺負她嗎?”
【蠢貨!】
這愚蠢的小鬼,完全沒看出來自己被欺負了,還愧疚上了。
意識裏的Xanxus捂着自己疼痛的心口,額角溢出冷汗。他不喜歡和別人廢話,但在此刻只能壓着性子對着她說了很多。
【你去警告她或我出來踹死她,立馬選一個去做!】
聽他話裏的意思,我要是不說的話,大哥馬上就要出來用我身體打死和子了。
我抽噎了一下,望着對側的和子,帶着哭腔說了起來。
“如果……如果今天我喫不到牛排……禪院、禪院家的人都別活了……”
禪院和子表情一下子變了。
雖然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軟弱無力,但情況根本不一樣。
過去的一個月裏,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是和第二人格在溝通?
是第二人格甦醒了?
禪院和子握着匕首的手開始顫抖。
【聲音大一點!沒看出來她在欺負你嗎,給我罵回去!】
Xanxus疼得要吐了,還要告訴她原因。
“不會的,和子很溫柔的……”
我嘴上還在解釋,但心裏已經不自覺偏向了大哥。
我的過往經歷告訴我,禪院裏只有大哥是對我好的。就算是他愛發脾氣甚至有時候莫名其妙,但大哥就是大哥。
我在大哥的吼叫聲裏逐漸意識到了什麼,但依舊沒有想清楚爲何。我捂着自己的嘴巴,努力壓着自己的哭泣聲,在深呼吸了好幾下後,這才平復了心情。
“我要,喫牛排,”
“喫不到的話都別活了!??”
一瞬間,赤色的咒力把整個房間佔據。洶湧澎湃的可怕氣息順着女孩帶着淚水的臉頰,徹底的釋放出來。
在那種可怕到窒息的氣息裏,禪院和子還在負隅頑抗,手指顫抖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印出一條血印。
“真緋大人,您真的不想聽我講話嗎?”
“看到我死你也不會愧疚嗎?”
“滾!”
Xanxus被她的嘴臉噁心得夠嗆,趁着小鬼哭立馬奪了身子。下一秒,火焰就打了出去。
再次掌控身體後,他毫不客氣地在禪院家,再次大鬧了起來。
火焰!
擊中!
全部都毀掉!
哭哭哭哭!
殺殺殺殺!
我哭一聲他殺一個,大哥徹底殺穿了。
我瑟縮在大哥的身體裏,看着大哥又猛又帥的出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等禪院直?人急匆匆趕到現場的時候,眼前又是一片狼藉。新院子倒塌,所有來勸架的人,有一個打一個,多看一眼都會被揍!
禪院和子也狼狽地在地上爬行,臉、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我不得不提醒大哥,我的咒力快不夠了,再這樣可能又會暈倒。
Xanxus實在是不想一醒來就受窩囊氣,罵罵咧咧了幾句後,回到了我的身體裏。
我看着滿地的血和受傷的禪院們,呼吸這才慢慢鬆了下來。
“大哥!我們倆實在是太厲害了!”
Xanxus:“。。”
你他媽做什麼了?
他想罵人,但想到對方根本聽不明白,甚至還有可能被他罵哭後,忍着脾氣開始說起來。
【按我說的做。】
收到指令,我立即在袖裏捏住自己的指尖,站在院子裏和禪院直?人對視。
【老子不喜歡屈於別人之下!】
“我不喜歡聽從別人的指令。”
我如實說着,藏在袖子裏的手一直在抖。
Xanxus:“……”
他咬牙切齒,“你給老子按原話說!”
我嗚咽了一下,急忙應聲。
【指手畫腳的雜種再出現在老子的面前,就都得死!】
“指手畫腳的人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就都別活了!”
【牛排!現在給老子端上來!】
“我要喫牛排!”
Xanxus:……
【你又在改發言!】
氣勢呢,氣勢呢!?
要不是什麼奇怪的‘咒力’不夠,他早就一把火把禪院燒沒了!!
大哥很憤怒,但是我卻覺得……
蠻開心的。
看到禪院們滿頭大汗緊張的樣子,我的胸前鳴動的厲害。目光瞥到禪院和子失去所有禮儀、連滾帶爬撲到家主腿上,祈求着說‘救救我’時……
我才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
“……”
爲了不給大哥丟人,我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Xanxus冷漠地看着禪院直?人跑過來哄人的樣子,不屑地嘖了一聲。
經過這次事件,我再次有了清晰的認識。
爲了在禪院安穩地活着。
[爲了早點聯繫瓦利安。]
我決定要成爲大哥那樣的人,把禪院踩在腳下!
Xanxus決定把廢物小鬼培養成自己的臨時下屬!
??這樣的事就再也不會發生了!
X2
【小鬼,就讓你見識一下好了,瓦利安的高品質!】
末了,大哥在我腦海裏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