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傷兵休養區!
天還沒亮透,萬發財就提着兩個熱氣騰騰的炸魚盒,哼着小曲兒推開了病房的門。
“安康,到點了,準備去檢查了!”
濃郁的油炸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安康的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喉結滾動。
他看着萬發財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樣子,嫌棄地撇了撇嘴:“大清早的就喫這個,你也不嫌?得慌。”
“嘿,香得很!”萬發財賤兮兮地把另一個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迅速收了回去,打了個飽嗝後才說道,“你要來點?哈,就不給你!”
“滾蛋!我也有喫的!不過要等!”安康嘴上硬氣,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那個盒子,最後還是沒住,“......你的飯給我嚐嚐。”
萬發財樂了:“哈~醫生護士可都盯着呢,不讓你喫油膩的。”
“那是以前!”安康一挺脖子,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現在不一樣了,我感覺我能幹掉一頭牛!”
看着安康那副饞樣,萬發財哈哈一笑,還是把盒子塞了過去:“喫吧喫吧,看你那點出息。回頭數據不好看,王研究員找你麻煩可別賴我。”
安康一把搶過,大口咬下。
酥脆的外皮和鮮嫩的魚肉在嘴裏炸開,這久違的、帶着煙火氣的味道,比醫院那些安排的營養餐好喫一萬倍。
喫飽喝足,萬發財陪着安康溜達到檢查中心。
一到地方,兩人都驚住了。
等候區裏坐了不少人,很多人穿着病號服,一些面孔不是他們部隊,但安康認識不少人。
“嚯,這陣仗。”萬發財捅了捅安康的胳膊,“我還以爲鄧教授就選了你一個呢,搞半天是開了個培訓班啊。”
安康瞪了阿發一眼,人湊到一個胳膊纏着繃帶的戰士旁邊,搭話道:“兄弟,你這也是......”
那戰士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指:“昂,第一批測試的人,我昨天用的藥,今天就感覺不那麼疼了,你這是啥傷勢?”
“之前倒黴,肋骨斷了的!”
“呀,那你這傷很重啊,我的傷勢就是被利刃擦傷,比較輕!”
旁邊一個腳趾頭打着夾板的立馬接話:“你那算啥!醫生說我傷勢比較重,喫的劑量多了不少,喝了藥劑後吐得昏天黑地,感覺把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不過別說,今天這腳指頭就能使上勁兒了。”
這個戰士是施工的時候被東西砸斷了腳趾頭,比較奇葩的傷勢。
“嘿,你們聽說了嗎?這藥是從異世界的超級大八爪魚身上提煉出來的!”
“扯!明明是深海的海魚身上搞出來的。”
“不對,我聽炊事班老李說是從一種蘑菇裏面提的,喫一口精神一整天!”
“奇怪了,爲啥我喫了藥品後,老二一直髮怒啊?”
“老二發怒?”
“是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着自己的小道消息,還有一些用藥心得,副作用表現,氣氛熱烈,全然沒有傷員的頹喪。
安康聽着聽着,忽然品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來。
他發現,周圍這些戰友要麼是皮肉傷,要麼是輕微腳骨骨裂,像他這樣幾根骨頭斷成好幾截的,一個都沒有。
他估計是傷得最重的那一個。
之前醫院收的更多重傷號,並沒有來這裏測試。
這意味着,研究員們並不是拿他們當消耗品,而是在確保了風險可控之後,才一步步將治療對象擴大到他這樣的傷員。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和藥物帶來的燥熱截然不同。
他看向萬發財,對方也正看着他,擠了擠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待遇不錯吧。”
排隊等待一番後,則是個人的詳細檢查。
輪到安康後,一番比較詳細的檢查後,結果快速出來,醫生看着數據板,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安康同志,你恢復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理想!各項指標都趨於完美!”
“醫生,我也感覺身體恢復的很快,要不現在就給我籤個歸隊申請書?”
“想得美!繼續再觀察一段時間。”
隨着安康跟諸多戰友進行治療,其他在異界戰場受傷的戰士治療和修復數據都集中了起來。
效果很好,除了初期服用修復液有不少的副作用,後期大傢伙沒出現太多的問題。
估計幾天後就能確認擴大治療範圍,申請第二期和第三期臨牀治療。
異世界,南方森林帶,距離時空門三百多五十公裏外。
黏稠溼熱的空氣糊在臉上,讓人喘不過氣。
伴隨着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嗡鳴,將林間瀰漫的甜?得發?的氣味四處吹散。
?妮和她身後幾位精靈戰士正屏息凝神,赤着腳,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片色彩斑斕的甜蜜毒蜂區。
這些足足有李子大小的甜蜜毒蜂非常難纏且危險。
它們極難被精神魔法影響,若是被驚擾了,不僅會蟄人,蜇人了後還會直接自爆。
甜蜜毒蜂的爆炸衝擊力雖然無法撕開皮肉,但濺出的毒液如果觸碰到肌膚上後,絕對會讓人生不如死。
一名年輕的精靈腳下踩滑,險些撲向一株甜蜜毒蜂休息的藤蔓。
還好?妮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來。
幾隻巡邏毒蜂被驚動,盤旋着飛過來,發出警告般的嗡嗡聲。
所有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好在那幾只毒蜂繞了兩圈,似乎沒發現直接的威脅,又慢悠悠地飛走了。
衆人這才長舒一口氣,但是後背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凱爾,你想讓我們提前結束這趟痛苦的旅程嗎?”另一個女精靈壓低聲音,沒好氣地瞪了那個冒失的年輕精靈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莉亞。”凱爾的臉漲得通紅。
“好了,打起精神。”?妮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我們沒有魔法裝備了,就只剩下這條命,都小心點,愛惜點。”
失去了魔法裝備和精靈戰弓,她們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身的本事使不出七成,只能靠着遠超人類的身體素質和森林經驗趕路。
終於,在天色漸暗前,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致命的區域。
前方出現了一片掛滿了紅色漿果的矮樹叢,這讓兩天沒怎麼進食的精靈們眼睛一亮。
“可以補充體力!”
?妮摘下一顆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就塞進嘴裏。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精靈們狼吞虎嚥地喫着,莉亞湊到?妮身邊,臉上帶着化不開的憂慮。
“?妮,穿過前面的果山,就到王國邊境新艾瑞吉安城了。你說......執政官們會怎麼盤問我們?”
?妮又摘下一顆果子遞給她,平靜地說道:“肯定會,而且會把我們分開來單獨問話。甚至是施展記憶審查的魔法!”
“記憶審查?”一些精靈身子打了個顫。
那明顯不是一個讓大家感到舒服的魔法。
“那......我們要不要先統一一下說辭?我不想被記憶審查,太痛苦了!”旁邊喫得滿嘴通紅的凱爾也緊張地湊了過來,“就說我們是拼死抵抗,最後.......
“不用。”?妮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只要說實話就行,自然一點。這次任務失敗,責任全在我,和你們關係不大。敵人......哎!”
她看着這些跟隨自己,卻淪爲階下囚的同胞,心裏掠過一絲愧疚。
森林王國的每一名戰士都無比珍貴,只要不是叛國這種滔天大罪,一般不會被處死。
但她們可能會有幾十上百年的囚禁。
這對熱愛自由的精靈來說,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可萬一………………”凱爾還想說什麼。
“沒有萬一。”?妮的語氣不容置疑,“謊言在長老們面前撐不過三句話,反而會加重你們的嫌疑。記住,錯的是我的指揮,不是你們的勇氣。記憶審查最多用到我身上。
聽到這話,周圍精靈們都沉默了,他們看向?妮眼神也複雜起來。
凱爾嚼着果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其實......人類也沒那麼壞,他們至少沒對我們動手動腳,給的一些食物味道還行......”
“閉嘴!”莉亞立刻呵斥道,“不許提邪惡的人類!”
她雖然嘴上如此說,但不知爲什麼,中氣有些不足。
就在這短暫的休憩時刻,一片寂靜的森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不協調的輕響。
是一些石子跌落,觸碰到枝杈的聲音。
“誰?”
“警戒!”
?妮一聲低喝,所有精靈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圍成一圈,將她護在中心。
樹影晃動,一道道矯健的身影在林間閃現,動作迅捷而無聲,帶着精靈族特有的優雅。
“是我們的人!”凱爾看清了對方的衣服輪廓後,驚喜地叫出聲。
“是部族的巡邏遊俠隊!”
緊繃的氣氛頓時一鬆,兩天來懸着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
?妮確認是友軍後,抬起頭,嘴脣微嘟,一聲清越悠長的口哨聲在林間迴盪開來。
這是雲氏族遊俠之間確認身份的暗號。
林中的身影有了回應,一聲同樣清脆的哨音響起。
不過不是他們氏族的!
同時,所有人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那些遊俠非但沒有收起武器靠攏過來,反而動作更快地散開,從四面八方將他們這十幾人團團圍住。
樹影之後,數十個黑洞洞的箭頭無聲地對準了他們。
不是迎接,是包圍。
“怎麼回事?”莉亞的聲音發緊,“他們爲什麼對我們擺出這種陣仗?”
“別動。”?妮的聲音依舊沉穩,“把從人類那邊拿到的東西都拿出來,丟在地上。”
衆人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
凱爾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東西,結果一些水果掉了出來,滾到腳邊。
她們的順從似乎起了作用,包圍圈沒有進一步收緊。
一個身影從一棵巨大的鐵木後緩緩走出。
她穿着一身精緻的火紅色軟甲,手持一張雕刻着火焰紋路的長弓,臉上罩着一塊由聖樹樹幹製作而成的魔法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妮,我還以爲你已經魂歸母神的懷抱了呢。’
對方的聲音清澈,帶着一股子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聽到這個聲音,?妮的眉頭瞬間擰緊。
“瑟琳?”她冷冷地開口,“怎麼是你在這裏巡邏?”
精靈瑟琳是火氏族的遊俠小隊長。
而?妮,是雲氏族的遊俠小隊長。
森林王國的火氏族與雲氏族在遠古時代還算和睦,但是如今兩個精靈氏族名字放在一起,就代表着永無休止的競爭和摩擦。
五年一次的王國武道會上,雙方更是恨不得把對方的頭都按進糞坑裏。
沒辦法,遠古時代,雲氏族的精靈曾經被人類抓到後居然有重要精靈背叛森林王國,當可恥的帶路黨,並且給火氏族造成了慘烈傷亡。
這也導致兩方隔閡極大。
火氏族那邊也有被人類抓着改造成爲了墮落精靈,然後也趁機報復雲氏族對外。
反正兩個氏族互相傷害,互相仇視,如今都變成了ZZ正確了。
瑟琳摘下兜帽和麪具,露出一張美豔、消瘦,但顯得略微刻薄的臉。
她的目光掃過?妮一行人狼狽的模樣,最後落在了凱爾腳邊那塊水果上,深深凝視了兩秒鐘。
“怎麼,?妮,不歡迎我?”她輕笑一聲,“還是說,雲氏族的精銳遊俠打了敗仗後,連連迎接的禮節都忘了?哦~~哈,是不是雲氏族的老毛病又犯了啊?”
“瑟琳,我再說一遍,”?妮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將一把人類制式的匕首?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有緊急軍情,需要通過聖樹,面見王國戰爭長老!”
提到戰爭長老,瑟琳的眼神才終於變了變。
但她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用弓梢點了點地上的匕首。
“人類的武器?看來你們這趟旅程收穫不小啊。”瑟琳的語氣充滿了嘲諷,“就是不知道長老們看到這些東西,是會相信你的軍情,還是會先審判你的通敵之罪呢?”
周圍的精靈們臉色大變,凱爾更是氣得臉都漲紅了。
“你胡說!”
“閉嘴,凱爾,”?妮呵斥住他,直視着瑟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瑟琳,此刻可不是拌嘴皮子的時候。我們的情報關乎王國和族權安危,如果因爲你的耽擱而出了任何差錯,責任你擔得起嗎?”
瑟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可以盡情嘲諷?妮的失敗,但絕不敢拿王國安危開玩笑。
“哼,說得比唱得好聽。”瑟琳冷哼一聲,終於收起了那副玩味的態度,衝身後的遊俠們一揮手。
“把她們的武器都收繳了。”
她走到?妮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的老朋友,希望以後還能在戰場上見到你。”
“我可不想在審判庭上見你哦~~”
?妮臉色一陣青白,隨後強忍着怒火,再一次戴上了精靈同族送來的鐐銬。
一天後,森林王國邊境城市「新艾瑞吉安」,城中心的巨型聖樹之下。
這座以遠古精靈城市之名重建的新城,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一片被精心雕琢過的森林樹屋。
放眼看去,建築與自然盤根錯節,和諧共生,沒有遠古艾瑞吉安城曾經的高聳尖塔,不少地方依稀可見石頭跟樹木融合。
這裏,處處是防守和居住的堡壘。
新艾瑞吉安城的遊俠部隊指揮官、城鎮執政官,以及各氏族的代表,將聖樹前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目光全都看着都聖樹樹冠下那幾道狼狽的身影上。
?妮和她的小隊成員們,正是在這萬衆矚目之下,以階下囚的姿態,等待着一場關乎榮耀與生死的審判。
手腕上的鐐銬冰冷依舊,那是瑟琳的傑作,也是火氏族送給她們的歡迎禮。
人羣中,瑟琳抱着她那張火焰紋路的長弓,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欣賞着老對手的窘迫。
“?妮?琳達?艾格?雲。”
新艾瑞吉安的執政官,一位有鬍鬚的男精靈,聲音洪亮地開口,“我需要你再次確認你之前的供述。”
?妮抬起頭,下巴的線條繃得緊緊的,目光越過執政官,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瑟琳。
“我,?妮?琳達?艾格?雲,以我的靈魂與氏族榮耀起誓,我所見所聞,皆爲真實。此次見聞干係我族生死存亡,我要求立刻覲見戰爭長老!”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精靈的耳中。
執政官面無表情,繼續按流程發問:“那你是否再一次接受母神與先知的祝福,接受魔法心靈網絡的記憶探查?”
“你們這是對我們的羞辱。”
凱爾忍不住低吼,鐐銬被她掙得嘩嘩作響。
“閉嘴,凱爾。”?妮沒有回頭,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不配合,都會被解讀爲心虛。
她直視着執政官,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
“我願意!”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身後幾名雲氏族的遊俠也齊聲應諾。
執政官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一旁身着白色長袍的聖樹祭司。
“可以開始了,此次記憶探查都城的大祭司也會參加,確認?妮沒有危險,你可能會獲得覲見戰爭長老的資格。
祭司緩步上前,她的眼神悲憫,似乎在爲這些迷途的羔羊感到惋惜。
“?妮,還有雲氏族的勇士們,希望你們能重新尋回聖樹的指引,與神聖網絡建立連接。也能抗住這次記憶探查。大祭司一直在注視着你們呢。”
說完,她從懷中取出一柄匕首。
匕首通體呈現出一種綠墨色,這是用聖樹枝幹融合稀缺金屬元素,通過魔法凝結而成,上面佈滿了玄奧的符文。
?妮默默地捲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臂。
在那光潔的皮膚上,一道陳年疤痕依稀可見。
每一個精靈,在成年後都會經歷一場神聖的儀式,通過在手臂上劃開一道傷口,將自己的精神力與聖樹的心靈網絡相連。
從此,她們便能藉助聖樹的力量,覺醒與千裏之外的同胞溝通,甚至共享記憶與力量。
然而,爲了防止被俘的族人泄露情報,或是被敵人利用污染網絡,一旦出徵的精靈捏碎了隨身的同頻裝置,心靈網絡便會自動將其拉黑。
想要重新連接,就必須經過眼前這場嚴苛的儀式。
?妮等人雖然就站在聖樹跟前,卻像被整個世界隔絕的孤魂。
她們無法與任何人建立心靈感應,只能通過最原始的方式,等待這場魔法審查,以求能將那份萬火急的情報傳回王國都城,引起戰爭長老們的重視。
祭司手持匕首,口中開始吟唱古老的禱文。
瑟琳在不遠處抱着雙臂,冷眼旁觀,她的輕笑聲剛好能飄到?妮耳邊。
“?妮,好好享受。要是讓母神在你的記憶裏,看到一丁點和人類不清不楚的畫面,你們雲氏族那本就不怎麼光彩的歷史,可又要添上濃重的一筆了。”
?妮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看她。
她只是將手臂伸得更直了一些,迎向那柄散發着綠光的匕首。
冰冷的刀尖,觸碰到了手臂上那道陳舊的疤痕。
隨後,她擁抱聖樹。
然後,聖樹滂湃的魔法力量如決堤的洪流,順着手臂上那道新開的傷口,悍然衝入?妮枯竭的精神之海。
嗡!
她的世界瞬間被億萬精靈的低語填滿。
無數的思緒、情感、畫面,像是奔湧的星河,在她的意識中炸開。
她像一葉孤舟,在經歷了漫長的隔絕後,被猛地回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無數畫面開始持續湧現。
他們小隊最初的行動紛紛復現。
在幽暗的密林中,她們憑藉着與生俱來的天賦,佈置下一個又一個精巧而致命的陷阱。每一個精靈的臉上,都帶着獵手般的自信。
精靈王都的先知樹堡內,遠在千裏之外的大祭司通過聖樹看到這一切後,心中讚歎。
這是屬於精靈的驕傲,是他們最擅長的叢林戰爭。
新艾瑞吉安城內。
看着?妮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瑟琳抱着長弓,脣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很想看看?妮被揭穿了謊言後,然後死亡的樣子。
魔法記憶窺探還在無聲中進行。
?妮看到天空中有巨大陰影呼嘯而過。
那不是雙足飛龍,更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飛行魔獸。它們通體由金屬構成,渾身佈滿了鋼鐵,比穴居半人的飛艇速度快得多。
這些鋼鐵飛鳥們腹下噴吐着藍色火焰,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
“那是什麼鬼東西!”
大祭司還有新艾瑞吉安城城的祭司通過記憶偵查術看到了這一幕。
緊接着,密集的火雨從天而降,將精靈們引以爲傲的陷阱區炸成一片火海。
大地在顫抖,古老的樹木在哀嚎中斷裂。
?妮小隊臉上的自信瞬間被驚愕與茫然取代。
還沒等他們從毀滅性的打擊中回過神,林地間竄出身影。
那些敵人手持着造型古怪,和穴居半人類似,但比他們更小,更長的弩取出來。
那些弩箭上瞄準,然後發射。
密集的破空聲響起,精靈戰士們雖然拉弓弦反擊,但她們的攻堅無法擊破對方的防禦點。
而精靈們被那擊中,很多人都渾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從自信滿滿的獵手,到束手就擒的俘虜,前後不過幾分鐘。
看到這些,大祭司,還有分享記憶的新艾瑞吉安城城的祭司都沉默了。
他們是真的看傻了。
瑟琳看到審訊的祭司閉着眼睛,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
她預想到?妮被人抓捕,然後被羞辱、背叛、無能……………
不過沒有身處聖樹視覺網絡下的她,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場聞所未聞的戰爭。
祭司的窺探還在繼續。
?妮醒來後,和人類的交流,然後到被俘期間放風的見聞,再到那個名爲蘇明瑾的人類所描繪的,超乎他們想象的世界......
雖然記憶的畫面有些殘缺和模糊,但核心的信息卻無比清晰。
千裏之外,森林王國的都城,先知樹堡。
鬚髮皆白的大祭司猛地睜開眼睛,他對着身前的侍從沉聲道:“雲氏族的?妮記憶沒有受到污染,也沒有任何背叛的跡象,敵人......是前所未有的威脅!”
“立刻將此情報上報吾王!常規戰爭對他們無效!”
新艾瑞吉安城。
光幕散去,祭司收回魔力,臉色有些蒼白。
她轉向執政官,艱難地搖了搖頭:“執政官大人,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沒有?”執政官的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煞白的瑟琳,又落回到被兩個精靈攙扶着,眼神空洞的?妮身上,“那就把其他人都測一遍!我需要百分之百的確認!不能讓墮落精靈在新艾瑞吉安城城內遊蕩。”
“是。”
魔法記憶窺探是一個具備很多副作用的魔法。
如果操作不當,甚至會讓受術者變成癡呆。
如果精靈心中抗拒,魔法也很容易出現失誤等問題,甚至會反噬施法者。
施法者要麼魔法造詣高深,要麼不懼這些魔法反噬。
這次有魔法能力很強的大祭司配合,?妮也很配合,期間沒探測到不好的記憶。
接下來的探查枯燥而迅速。
凱爾和其他幾名雲氏族遊俠,依次上前接受了儀式。
結果,與?妮一般無二。
他們的記憶,共同拼湊出了一個讓他們感到不寒而慄的真相??敵人很強大!
執政官沉默了許久,終於揮了揮手。
“咔嚓!”
清脆的響聲中,禁錮着?妮等人的禁魔鐐銬被一一打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們那原本黯淡的綠髮,開始重新散發出微弱的柔和光,如同呼吸一般,貪婪地吸收着空氣中的魔法能量,修復着精神上的創傷。
重獲自由,卻沒有預想中的歡呼。
整個雲氏族小隊都只是靜靜地站着,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執政官看着她們,那張刻板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聲音依舊洪亮:“?妮,以及你的小隊成員。你們雖洗清了叛徒嫌疑,但作戰失敗,全員被俘,亦是事實。”
“作爲對此次失敗的懲戒,我宣佈,你們將繼續關押三個月,以儆效尤。”
這個結果,讓周圍不少精靈都鬆了口氣。
沒有被當做叛徒處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妮的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她沒有爭辯,只是微微躬身:“我們接受懲罰。但懇請執政官大人,設法營救其他還被關押的同胞。”
“我知道了。”執政官擺了擺手,“帶他們下去。
衛兵上前將?妮等人押送回牢房。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瑟琳就站在路邊,她沒有看?妮,只是低着頭,看着自己那張火焰紋路的長弓,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當?妮從她身邊走過時,一個極低的聲音飄了過來。
“喂,你們見到的那些敵人很強嗎?”
?妮腳步未停,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們被俘虜了,雙手抱頭,或許可以讓你少受些懲罰!”
目送着?妮等人離開了,空地上的精靈也漸漸散去。
執政官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他抬頭望向北方,那正是敵人來犯的方向。
寒風吹過,他的鬍鬚都有些凌亂。
許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大祭司通過魔法告知我們,說常規的戰爭對他們可能無效......提亞萊特先生,您認爲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一切等待國王和先知的決斷。”
執政官嘆了口氣,攥緊了手中的精靈寶劍:“這該死的戰爭啊!”
異世界,生命科學研究所。
“丁組長,修復藥的一期臨牀報告整理出來了。”
丁景明打了個哈欠,接過報告後快速翻閱着上面的數據,眉頭微微舒展。
“修復速度比預估快了百分之七,副作用集中在神經性疼痛和心率過速引發的情緒不穩,嘔吐現象僅爲個例。進展很順利啊!”
“丁總出馬,一個頂仨。”
“少拍馬屁,多搞科研。可以申請進入二期臨牀了。”
“好,立刻整理材料,申請二期測試!另外,寫份報告給蘇總,希望帶些成品回來給前線送去。”
“明白!”
等到這些搞定後,他的副手研究員笑道:“丁教授,我認爲咱們的成果若是推廣出去,醫生們若是看到這東西的效果,估計得把咱們供起來。”
“哈哈,他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丁景明着手讓人整理數據,準備擴大臨牀測試規模。
而研究所因爲這個成果進入二期,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不知不覺,到異世界已經兩個多月。
而科研成果的小規模井噴期也到了。
一份份報告被彙總,最終齊齊整整地擺在了蘇明瑾的辦公桌上。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生命組的修復液,這個在預料之中。
但接下來的一份,就讓她有些意外了。
“項目名稱:生命修復液副作用中和劑研究。”
“研究成果:發現新型化合物組合,對休眠狀態的人體毛囊有強烈的激活與刺激作用,能促使毛髮二次發育,臨牀表現爲……………治癒雄性脫髮。”
蘇明瑾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報告署名處那個名字。
她記得很清楚,那位項目負責人丁景明似乎也是個脫髮患者吧?
難怪這份報告裏的情緒,幾乎要從紙面上溢出來。
她放下報告,又拿起下一份報告觀看起來。
這份報告被看過後,她臉上帶着幾分古怪。
“......經探測,該物質可以選擇性抑制磷酸二酯酶5,增加環磷酸鳥苷濃度,促進海綿體平滑肌舒張,增加血流以誘發XX。該物質服用後可顯著增強人體表皮神經末梢的敏感度......在部分功能性障礙病例中,觀察到了奇效。
對心血管負擔降低了……………”
下方還有效果和持續時間??
起效時間:約30-60分鐘(個體差異受飲食、代謝速度影響)。
高脂飲食延緩吸收:可能延遲起效1小時以上。
作用持續時間:約4-5小時(部分患者可達12小時)。
報告的末尾,還用極小的字附上了一句建議:“該產品潛在市場價值巨大,建議進行二三期臨牀測試,嘗試商業開發。”
蘇明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科學研究就是這樣,你本來想挖一口井,結果挖出了大批量石頭。
你想造一輛自行車,結果零件拼着拼着,然後積攢下換些更好的零件,然後不知不覺湊出了一臺賽車的馬自達。
這些看似歪打正着的成果,背後卻是無數科研人員日以繼夜的枯燥實驗和數據積累。
“異界版的萬艾可?”
她拿起筆,在每一份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批準了後續的臨牀測試。
蘇明瑾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標題千奇百怪的報告。
修復液、生髮劑,還有那個難以啓齒的一些東西。
科學家們想着研究出修復創傷的藥劑,結合了一些異世界成熟的合成設定,誰知道修復傷疤的藥品沒製作出來,倒是製作出了可以增強人體敏感度的東西。
“嘖嘖.....”
蘇明瑾將一份份報告整理歸檔,加密打包後通過內部通道,直接讓人帶回現代世界,發給李衛國。
現代世界,朱日河後勤與統籌管理部。
文件抵達時,李衛國正在辦公室裏審閱朱日河這邊的建設,還有期間遇到的一些困難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隧道開拓遇到問題,建議地面?瞎扯淡!如果真可以,搞個屁啊!”
李衛國可不允許這類操作。
地下通道除了是通道,還有石油,水源,物資運輸的道路,可不是單獨的水源運輸。
等到處理這些事情後。
有人敲了門,隨後將最新整理的文件交給李衛國。
看到發信人是蘇明瑾,李衛國精神一振,立刻將加密移動硬盤插好,然後點開觀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外傷修復藥一期臨牀報告』。當看到「修復速度比預估快了百分之十七」這行字時,他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柔和了些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旦這玩意可以部署,意味着大家的治療傷勢速度會大幅度增加,前線戰士們能少受很多罪。
同時,這個成果如果通過了二三期臨牀實驗,大規模投入醫療市場,還能大幅度降低醫療費用。
要知道東大的醫療費用壓力山大,雖然搞了三明醫改,但是很多客觀存在的問題一直都在。
比如外傷患者的,受術患者們如果在手術手服用這些修復藥品,將原本住30天的費用降低到了10天,甚至七天,這對於患者而言是非常便利的。
公療大醫院的患者永遠是多的,牀位也永遠是不夠的。
以宇宙第一大醫院鄭附大而言,牀位就經常不足。
私人醫院就是爲了有錢人服務的,除了貴,其他都很好。
如果大家受術後,或者是經歷意外痊癒速度提高,還能大幅度降低患者附帶,讓更多的人可以住院。
總而言之,一個小小的修復藥品,甚至可以改變一整個醫療市場運作體系。
他繼續往下看。
“項目名稱:生命修復液副作用中和劑研究。”
嗯?副作用的解決方案也出來了?效率真高。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研究成果那一欄時,整個人都頓住了。
“臨牀表現爲...徹底治癒雄性脫髮。”
李衛國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指腹傳來的,是遠多於髮絲的光滑觸感。他沉默了兩秒,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辦公室那面能映出人影的落地窗。
窗戶上倒映出的身影,依稀能看見那片日益開闊的“地中海”。
要不......等成品出來了,自己先試試?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不行,他是總負責人,怎麼能帶頭搞特殊。
“等二期臨牀結束,確認安全無虞再說。”他摸了摸自己也開始稀疏對外頭髮,人直接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