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英孚話一出口,自己也差點笑了。

這完全不可能。

久保和與日向小次郎聞言,面面相覷,隨即都失笑起來。

“課長,您太會開玩笑了。”日向搖着頭,“哪有刺客親自來演刺客的?這也太囂張了。”

“是啊,”久保和也笑着附和,“況且,飛雖然體格壯碩,但身高最多一米七。而這個演員,您看,至少有一米七五七六。身形也消瘦許多,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大井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久保說得對,身高和體型是最好的辨識依據,僞裝可以改變容貌,卻無法改變身高骨架。

此人又不是穿着拖地長袍,可以踩高蹺。

這個演員,的確不是飛。

“你們至少一個人盯着這個攝製組,發現可疑者立刻報告我。”

劇組拍到下午3點半,轉場二樓宴會廳,拍攝兩人喫飯一幕,柳幼櫻發揮不太好,不斷重來。

李太常很高興,NG越多,膠片消耗越快,他問過熊正初,這些膠片就是正常五天的量,現在這消耗法,絕對不到7月7日,這樣過兩天就得補充膠片。

“Cut!”導演費木怒氣衝衝喊停,喝了幾口水,拂袖而去。

旁觀的熊老闆連忙同副導演低語幾句,追着導演去安撫。

副導演來找柳幼櫻講戲,幾個膽大的國際飯店女員工跑來管李太常要簽名,李太常幾句話就逗得女人們咯咯笑。

這幾個有客房服務的,有前臺接待的,還有個接線員。

幾個人拿到簽名,開開心心離開。

李太常拉着阿萊跑到一旁聊天。

“怎麼樣?”

“有300多個熟面孔。”阿萊立刻道,她注視着李太常,“其中298個有問題,考慮到肯定還有人沒有出現,所以數量一定超過了300。”

阿菜從上午就覺得不對勁了,中午的時候同李太常說過一次,上午她在飯店內外一共看到了60多個試鏡那天見過的面孔,下午拍戲被衆多人圍觀,又看到了大量的熟悉面孔。

“298個?”李太常一陣頭痛,這數量超乎他想象,租界哪有這麼多便衣,肯定是日本人佈下了個陷阱,等着軍統鑽進來。

“其中會不會有些其實只是普通人,正好被你再次看到而已?”

阿萊搖頭,“這些人目光都很警惕,卻又很低調,很像十四羅漢的行爲舉止。”

她心裏暗道:這說明,十四羅漢其實不是什麼大盜,而是便衣。

看李太常陰沉着臉,阿萊問:“這些是日本人還是巡捕?”

“應該都有。”李太常注視着阿菜的眼睛,他沒有在裏面看到恐慌和躲閃,他壓低聲音道:“阿菜,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王動,你說。”

“阿菜,這事情可能有些強人所難。”

阿萊露齒一笑,左右看看,輕聲道:“王動,你是不是山城那邊派來的?其實上次試鏡,你讓我記住所有面孔,我就有這個猜測。”

“王動,我雖然是個小女子,但是父母從小教育我忠義孝悌,抗日光榮,我父母都不在了,也沒結婚,連累不到誰。”

李太常看着阿萊的面孔,心中有些感動,自己沒有看錯人。

爲何大夏能夠打贏抗戰,就是無數普通熱血青年的前仆後繼,哪怕沒有盟軍,繼續戰鬥下去,可能多上十年、二十年,但大人會越打越強,而日本人越打越弱,日本人終究會被趕回島上,李太常前世就對此堅信不疑。

“阿菜,你最近辛苦點,儘可能把那些便衣都畫出來,實在不行明天畫,反正得在這幾天,把所有人都畫出來。”

“行!”阿萊毫不猶豫答應。

熊老闆沒有把費導演勸回來,於是半小時後副導演宣佈收工,攝影器材就放在宴會廳,大家回家,副導演讓劇組一個有經驗的女演員留下,給柳幼櫻繼續講戲,說今天晚上都要突擊訓練表演。

柳幼櫻有些快暴走了,李太常只一句話就讓她重新勁頭百倍地學習。

“要不讓楊柔、韋雪或者阿娟試試這個角色。”

“絕??不??可??能!”

“那你練着,我送阿萊出去。”

柳幼櫻點點頭,同阿萊揮手道別。

大家紛紛道別,李太常眼角餘光看飛離開,才陪着阿菜出門,攔了輛人力車,說了句辛苦。

阿萊走遠了,李太常來找熊正初,“導演沒事吧?”

“李主編,放心,費導演就是這脾氣,明天就好了。”熊正初親熱地拉着李太常,“此事包在我身上。”

李太常表示感謝,熊正初趁機道:“李主編,你認識摩登時代的胡主編嗎?”

“認識,熊老闆想讓我幫介紹嗎?”

“求之不得。”熊正初大喜,當下將自己手下打電話到摩登時代求見面,接電話的人告知,聽說《我沒想當救世主啊》的電影版權已經提前預售給了國夏影片公司和新華影業公司。

“李主編,在這電影圈,講究的就是眼緣,那本大熱的書版權賣出去不打緊,我就不信後面的版權拿不到,將心比心,我將胡主編當朋友,胡主編自然也會把我當朋友。”

李太常贊同道:“我同熊老闆一見如故,如果熊老闆不急,我未來可以說服泥人,將一部小說電影版權給新新公司,如果熊老闆着急,我幫你寫個劇本也可以。”

熊正初大喜,非要請李太常到樓上喫飯。

李太常來找他就是要藉着他的名義離開國際飯店,去跟貝紉雪碰頭,於是說國際飯店過於正式,自己就喜歡隨意,不如去喫一家新開的杭城菜,熊正初哪有不應允的道理。

酒桌上酒酣耳熱,兩人把酒言歡,感情迅速升溫,稱呼也變了。

“李老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熊正初滿臉通紅地拉着李太常的手,“柳小姐拍電影的事,包在我熊某人身上。必定促成老弟同柳小姐的好姻緣。你們兩個真是才子佳人,柳家在發租界實力不俗,老弟你則是才華橫溢,真是

天作之合。”

“熊老哥說得一點沒錯。”李太常舉杯謝過,兩人一飲而盡。

李太常道:“下一部電影我準備拍《天若有情》,還是我演男主角,女主角要換個人,叫楊柔,到時候還要麻煩熊老闆多做導演的工作。”

“啊??”熊正初張大了嘴,這人,喫着碗裏的盯着鍋裏的。

“這個楊柔是......?"

“是陸宏機的小姨子,法國萊恩洋行的形象大使,經常代表洋行出席各種活動,不瞞老哥,她同發國總領事和公董局的各位董事都熟悉的。”

熊正初更喫驚了,你腳踩兩條船能行嗎?柳家和陸家能幹嗎?

卻沒想李太常繼續道:“後面的《午夜咖啡館》,會有第三個女主角,也得靠熊老哥。”

熊正初簡直被雷暈了,連忙問:“是哪家的?”

“還沒確定,得在幾個裏選選。”

熊正初徹底震驚了,自己也好幾個女人,但是哪敢碰大家族的人,這李太常不知道天高地厚,未來別出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他連忙給李太常倒酒,勸道:“老弟,老哥有句肺腑之言,這女人啊,其實都一樣,就開心那一會,越多越頭疼,老弟前途無量,可別在女人身上翻船。

李太常端起酒杯,“老哥良言必然銘記,不過在下並無非分之想,只是根據原作,替泥人選出最合適的女主角而已。如柳幼櫻,我就覺得適合演蕭黛。”

熊正初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柳幼櫻還適合?她根本不會演戲好吧!

“老哥,明天我就把胡主編叫來,你們兩個親近親近。”

“哎呀,謝謝老弟了。”

“沒事,另外,需要我幫你寫個劇本嗎?”

“老弟,還是等泥人先生新的連載吧。”熊正初心忖經過摩登文藝連載後的人氣,同你隨手寫個劇本能一樣嗎?而且,你又不是泥人!

李太常點點頭,心說既然如此,自己剛纔想的劇本就賣給國夏影片公司和新華影業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