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歌坐在辦公室椅子上,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沉下心來思索對策。
她知道翻譯王慶是王祕書的遠房侄子,上個月剛剛被推薦進來當日文翻譯,水平很一般,有幾分南郭先生味道,平時靠着請教另一個老翻譯才能濫竽充數,如今去面對日本人,壓力可想而知。
所以王祕書肯定是希望自己去頂替的,只不過市長大人發話,他沒辦法。
所以只要去除掉障礙就能水到渠成。
陸輕歌想通這一點,心裏頓時升起來一股氣。
沒機會,我陸輕歌就製造機會!
午飯時,她偷偷叫黃包車跑出去幾公裏,戴上口罩在一家藥店買了盒瀉藥。
午休時間,所有辦公室裏靜悄悄的。
陸輕歌將幾片藥片用指甲刀小心磨成粉末,然後從包裏取出一個精緻的琺琅粉盒,這是一個定製款,背後刻着輕歌曼舞四個字,是自己高中畢業時父親送的禮物。
她將瀉藥粉末刮進粉盒裏蓋好,然後把翻譯好的《大陸內參》報紙稿件整理妥當,又從櫃子裏取出兩盒上好的明前龍井,這是父親送自己的,正好拿來送禮。雖然現在不是送龍井的時候,但是急切之間,這已經是最合適的禮
物了。
她提着包,徑直走向祕書處。
果不其然,祕書處的人都在午休,趴在桌上睡得東倒西歪。
按理翻譯稿要通過王祕書轉交,不過陸輕歌同傅億凱關係不一般,她時常會替父親給傅億凱送些東西,或者借送文件的名義聊上幾句,所以有時候直接以送稿件爲名,去市長辦公室,並不會引人懷疑。
她腳步不停,直接敲響了傅億凱辦公室的門。
“進來。”
億凱沒有午休的習慣,正戴着金絲眼鏡看文件。見是陸輕歌,他臉上露出笑意。
“輕歌來了,坐。”
陸輕歌關門,走近,將文件放在桌上,然後從包裏取出兩罐茶葉,笑容甜美又乖巧。
“傅伯伯,我來送翻譯稿。這是家父託我帶給您的茶。”
傅億凱一愣,明前茶不是4月送嗎?哪有6月頭上送的?他眼珠微動,立刻明白。
這是老陸那傢伙等急了,用過季茶葉暗示自己,別讓他錯過汪主席。
“令尊有心了。”
想到這裏,傅億凱笑呵呵地起身,“小陸,坐。”
他走到一旁酒櫃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杯,放了點茶葉進去,然後去取旁邊側櫃上的暖水瓶。
就是現在!
陸輕歌動作快如閃電,迅速掏出小粉盒,打開,將裏面白色的粉末盡數倒入傅億凱辦公桌上的私人水杯裏。
粉末入水即溶。
傅億凱回頭走來,見陸輕歌對他微笑,也微微一笑,將茶杯放在陸輕歌面前。
“輕歌,最近工作怎麼樣?”
“很輕鬆的,多謝傅伯伯關照。”
“哈哈,女孩子嘛,就該輕輕鬆鬆的,現在嘛不過是過渡過渡,嫁了好男人纔是正理。”
“嗯,想趁沒嫁人,先瀟灑兩年。”陸輕歌嘻嘻一笑,趕緊轉移話題,“伯伯白髮又多了,可要注意身體。”
“唉,老了呀!”
兩人閒聊一會,陸輕歌乖巧地將茶喝了才告辭。
“傅伯伯,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好,替我謝謝你父親,茶葉我收下了。回去告訴你父親,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段時間他幫了我不少忙,我都記在心裏。”
“好的,傅伯伯,我原話轉告。”
一個多小時後,樓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着驚呼和慌亂的腳步聲。
陸輕歌不慌不忙站起,走到窗邊,靜靜等候。
果然,沒多久,傅億凱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架着,臉色煞白,捂着肚子,幾乎是被塞進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裏。車子引擎轟鳴,絕塵而去。
成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覺有些興奮。
她又重新翻了一些日文稿件,看看時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估摸着醫院那邊的初步診斷也該出來了,這纔拿着翻譯稿,不緊不慢地上了樓。
王祕書正在辦公室裏接電話,聲音透過半掩的門傳入耳中。
“急性腸胃炎?要住院治療?好的好的,我馬上通知傅家,安排護理工。”
陸輕歌探探頭,就見他腦門上全是汗。
現在進去不合適,陸輕歌在門口靜靜等候,聽他打給傅家。
等他掛了電話,陸輕歌才推門而入。
“王祕書。這是今天的翻譯稿,咦,您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
“輕歌啊!”王祕書看見她,再瞅一眼她手裏的翻譯稿,嘆了口氣,“傅市長看不了你的稿子,不知怎麼回事,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的,剛送去醫院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王祕書抓起電話。
“喂!哦,阿慶啊,怎麼了?不行,絕對不能,你昏了頭!”
他瞥眼陸輕歌,微微側頭,手捂在話筒上,聲音嚴厲:“才兩天就受不了了?上次封閉可是半個多月!你給我聽着,要乾乾,不幹滾!”
他氣呼呼掛掉電話,轉頭衝陸輕歌抱歉笑笑,比哭還難看。
“王祕書,我可以去幫幫阿慶。”
“這???”王祕書猶豫起來。
自家人知道自己侄子,做做書面翻譯工作還可以,口語不是很過關的。日本人惱火起來,被打一頓都是輕的。
可要讓陸輕歌去又很不妥,市長交代過,雖然看起來他三四天出不了院,但萬一傳到領導耳朵裏,或者三四天日本人不放陸輕歌回來,這事兒就得露陷。
陸輕歌看看旁邊,無人注意這裏,輕輕開口:“王祕書,我來這裏工作半年多,你一直很關照我的,我這人雖然是個女子,但是也知道急人所難,我寫一個書面申請,要是傅伯.....市長問起來,我會說明實情,是我堅持要這
麼做的,王祕書你勸阻過我。”
王祕書有些感動了,不愧是大亨的女兒,真是知書達理有家教,比自家女兒強多了。
陸輕歌取出筆,問王祕書要了一張公文紙,刷刷寫了幾行,簽了名和日期,交給王祕書。
王祕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跡,咬咬牙,“輕歌,真的太感謝了。我安排車送你到虹口的憲兵司令部。不,我親自送你去。”
陸輕歌心滿意足地上車,看着不斷倒退的風景,覺得總算不負紉雪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