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柳幼櫻已經暴露了太多信息,貝雪肯定有所推測。
不過,殺人案件,疑犯從無嘛,讓他自己認是肯定不可能的。
從貝紉雪急急忙忙跑到魔都來看,這個女人應該是事業心很強的,接下去她要領導刺汪,只要讓她充分瞭解自己的價值,那麼心照不宣地幫襯一下自己,並不難做到。
至少在成功刺汪之前,自己都有價值,在這個過程中,做個局找人頂包洪勇的事,貝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情就過去了。
當然萬事做好最壞打算,萬一這個女人六親不認呢?
故而來之前,李太常已經打包好行李,明早去港島的船票也買好,給柳幼櫻和楊柔的信也寫了。
其實他提前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國際飯店旁邊,在對面的西僑青年會大樓,用望遠鏡觀察了許久,親眼見到貝雪出現,確認沒有埋伏,這才進來。
腰間的槍和口袋裏的手雷,也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而且前世的電視劇和網文中類似的局面也不是沒見過,他印象中特別深刻的,就有一部韓劇《重擊》!
大人物們,一天到晚都在勾兌的。
“貝長官,莫要空口誣陷我。”李太常抽着煙,絲毫不懼,“長官爲何認爲洪勇死了?而且是我殺了洪勇?”
貝紉雪冷笑道:“洪勇此人,在局座面前畢恭畢敬,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我卻知道其氣量狹小,自私自利,他竟然肯幫你把情報發報總部,還在電報中屢次誇獎你,我早有懷疑,而且他還發了訣別電文,移交了組員聯絡方
式,更爲可疑。”
“既然攜款潛逃,爲何還要多此一舉?”
“而且他買下了茶葉店,改爲一個咖啡館,還將這店轉給了柳幼櫻。”
貝紉雪冷哼一聲,“那個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吧。”
“所以不難推斷,你殺了他,得到了茶葉店和他的錢,然後假裝成他同總部聯絡,反正洪勇同所有人聯繫都是通過不見面的方式,你暴露不了,但是之前總部給你電文裏寫我會來,於是纔有了那封訣別電報。”
“至於你的殺人理由嘛,因爲你看不慣他,洪勇貪了你的經費不給,逼得你只能寫小說掙錢。”
她盯着對方眼睛,一字一句道:“李太常,我說的對嗎?”
自從在茶葉店發現疑點,貝雪下午反覆思考,結合之前的疑惑,大體有了這個推測。
李太常簡直有點喜歡上了這個聰明的女人。
基本都對,大差不差!
他慢悠悠抽出一根菸,用菸屁股續上,才慢慢搖頭道:“完全不對,這都是長官你空口白牙的推測,完全站不住腳。”
“我一個月稿費五六百元,加上薪水有近800元,豈會爲了洪勇吞我每月100多元就殺了他?我女朋友柳幼櫻是發租界柳家的人,家大業大,平日出來玩的開銷,豈會讓我花錢?我要錢,找她要就行了。你在茶葉店時也看到
了,她很癡迷我,我就是把茶葉店要過來,也就一句話的事。所以長官說的殺人動機,根本不成立。”
“另外,要是照長官你所說,我既然爲了點錢就殺了洪勇,軍統家法森嚴,而且聽長官口氣,洪勇手裏似乎還有筆錢,我殺了上司,又拿到一大筆錢,就不該留下來。”
“我不僅留下來,還繼續維持小組運作,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難道貝長官認爲我傻?”
“至於洪勇爲什麼要上報我的功績,很簡單,他一開始是推脫的,說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一條線要相互隔離雲雲,但我對他言明瞭利害關係,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其實是想立功的。要立功就得帶上我,他倒是想把功
勞全攬過去,可他說是他發展的線人,總部能信嗎?”
“長官,我說的對嗎?”
貝紉雪沉默,對方說的似乎也沒錯,不過嘴上卻道:“洪勇膽小怕事,又是潛伏,斷然不會得罪人,除了你,其他人更沒有殺他的動機。至於他潛逃,就更不可能,他家世顯赫,上峯悉心栽培,就算犯錯,回去也會抹平,犯
不着叛逃。”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太常一雙眼睛如鷹隼注視着對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聽柳幼櫻說,他辦理房契過戶的時候,身邊有個時髦女人。”
“魔都灘的漂亮女人,開銷都很大的,說不定就是那筆錢壞了事,他怕局座唄,或者錢輸光了,難以交代,甚至可能借了高利貸,被人做掉了。”
李太常感覺曹在顯曹老師靈魂附體,氣場直線飆升。
“總之,如果他真死了,我個人覺得,應該嘉獎那個義士纔對。
"
這種關鍵時刻的談判,絕不能讓人覺得有機可乘,而應該咄咄逼人主動出擊,否則被人壓住就難以翻身,當然手上得有籌碼,李太常恰好不缺籌碼。
貝紉雪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怒不可遏。
俞志勇可能是他殺的,可能不是他殺的,現在這些已經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此人有情報價值!
能知道王士松的情報,還有畫像,說明王士松已經處於危險境地,王士松掌握着魔都站,一旦被捕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會嚴重影響刺大計。
李太常的線人,多半是在日本人或者67號那裏了。
所以李太常不能動,但他這種桀驁不馴的態度,還能用嗎?
眼前的男人,還是幾個月前那個唯唯諾諾的李太常嗎?
模樣沒變,聲音也對,但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氣度,那份面對自己時從容不迫的鎮定,簡直判若兩人。就好像......一個怯懦的靈魂被抽走,換進了一個強大而危險的猛獸。
貝雪有些喫不準了,就算是殺個人,也不至於如此吧!
她冷冷道:“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李太常聞言,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道:“四月前我生了一場大病,醒過來,好多事情都忘了,脾氣也變差了。”
“長??官??!這半年來,屬下有功勞也有苦勞,長官過來,本該是把酒言歡,現在卻指責屬下殺害上司,屬下有口難辯,實在讓人寒心。”
“屬下一心抗日,絕不會謀害同志的,請長官明察。”
李太常咧嘴笑,口氣淡淡,眼睛卻冷如冰刀注視着女上司。
洪勇,能算同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