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
一個身影靈巧地爬過學校的圍牆,直接上了教學樓的主樓。
站在五樓最高處,黑影從書包裏掏出一沓沓的紙張,隨意飄灑在風中。
風會將這些紙張帶到校園內的各處角落。
半個小時後,黑影又從另一處圍牆翻出,騎上早就藏起來的摩托車,慢悠悠離開了此處。
來的時候,書包鼓鼓囊囊。
離開的時候,書包成了扁的。
第二天,陳北還在睡覺,便收到了一條傳呼,上面只有三個字,“是你麼?”
陳北迴了一句,“你操心太多了,好好上課。”
“嗯!有你我什麼也不怕!”
突然,林紅纓推開他的窗子,陳北頓時覺得頭頂上涼颼颼的。
“我還在睡覺呢。
“醒了就起牀,你不是讓我教你功夫,一起修身養性麼?我看你最近也沒怎麼學習,不熬夜了,就起來跟着我一起練吧。”
“明天行不行?”
“明天何其多,需要我進來給你穿衣服麼?”
“不用!”
陳北只好爬起來,臉都沒洗就被林紅纓拽了過去。
在陳北的注視下,林紅纓擺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動作。
身子側朝一個方向,雙腿彎曲,一前一後,雙掌伸開,同樣一前一後。
“林紅纓,你不會是在耍我吧,站樁我看的也不少,有三體樁、混元樁、扎馬步,怎麼沒見過這種練法?”
“這是心意拳中的雞步樁,耗時最短,你每天只需要練習5分鐘就可。
“這也太醜了,你這樣一說,還真像是一隻大公雞。”
“別廢話,你練不練?”
“練!不就是五分鐘麼?”
陳北按照林紅纓的樣子也擺了個雞步樁的樣子,隨即就感覺身體一僵,身體歪倒在地上。
這把林紅纓嚇了一跳,剛準備上來他,陳北抱着腿說道:“沒事,就是抽筋了,我緩一緩。”
林紅纓嘆了口氣,“你還是先拉伸吧,把筋骨拉開之後再練,要不然恐怕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了。”
“你放屁。你等我先壓壓腿。”
陳北好了之後,先圍着院子跑了兩圈,讓身子熱起來,隨後將腿搭在窗臺上,開始壓腿。
活動開之後,他按照林紅纓的動作,擺開了雞步樁,林紅纓過來給他糾正了一下,讓他三尖對齊(鼻尖、膝尖、腳尖),中心放在中線,尾閭壓低懸空,腹部逆式呼吸,精神內守。
陳北站了一會,就感覺汗如雨下,瞬間就將衣服打溼了。
“不行了,我站了有幾分鐘了?”
林紅纓笑道:“幾十秒。”
“你沒騙我吧,我感覺過了很長時間。”
“這個站樁比較難,一點點練吧,今天就先到這裏,等會我教你一套拳。”
“不行,說五分鐘就必須五分鐘,我可不是那種偷懶的人。”
陳北從傳呼機上調好時間,定好時,又蹲了下去。
這一次,站了兩分多鐘。
隨後他又分三次,才把五分鐘的樁站完了。
不過,他身上也像是被大雨淋過一般,衣服都溼透了。
林紅纓點點頭,“可以,不怕喫苦才能把功夫練好。”
“接下來,我要教你的是心意拳,剛纔這個雞步樁就是脫胎於這套拳法中。你看這幾個動作頂、撞、撩、拉、坐,夾,正好能跟這個樁對應起來,只要是稍微一外延,就可以打人。”
林紅纓一邊說,一邊站着步伐給陳北演示,在表演的時候,陳北就感覺胯下涼颼颼的。
這是撩啊,那還不把人一下子給廢了?
不過,這個夾倒是有點意思!
“心意拳講究手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配合雞腿,龍身,熊膀,鷹爪,虎抱頭,雷聲等六法,發力剛勁雄渾、短促。據說這套拳法是嶽爺爺傳下來的。”
陳北肅然起敬,“原來是嶽爺爺傳下來的,那我好好練。”
“心意拳的拳理,其實跟大槍鑽纏裹有些相似的地方,等你掌握好了基礎拳法,我就教你大槍,兩相印證下能掌握的更好。”
“好”
心意拳的招式並不難記,但是林紅纓在教的時候,卻是嚴格到了極點,每一招一式,手擺放的位置,腳踏出的步伐,身形的標準,都要給他糾正,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練了半個小時,陳北身上的汗又出了一層。
洗完澡之後,陳北問道:“我也看你教南南和笑笑練,她們怎麼出不了我這麼多汗?”
林紅纓沒有回答他,而是端着盆子進入了洗澡間。
這讓陳北有些無語,我受你擺佈了一早晨,惹着你了麼?
兩人來到公司,許妙緊跟着就進了辦公室,“林紅,陳總,昨天晚上,公司裏好像進賊了!”
“被偷了什麼?”林紅纓問道。
“偷了兩包打印紙。”
陳北立刻就知道,這是對方故意這麼問的。
她明明知道昨天晚上自己走的最晚,還這麼問,這是欠敲打了。
果然,林紅纓的下一句便問道:“昨晚誰走的最晚,今天誰來的最早?”
陳北說道:“我用了,我打印了點東西。”
“哦,那沒事了,原來是個誤會。”
許妙出去後,陳北說道:“這個人事行政部經理,好歹是個中層幹部,還大驚小怪的。”
“我倒是覺得她挺盡職盡責的。”
陳北也沒再說什麼,兩人開始各忙各的,林紅纓處理公司的文件,陳北拿出宋韻給的一模試題,開始做。
坐了片刻他又想到一件事,便給謝林打了個電話。
“你回來了麼?”
“昨晚上回來的,咋了,那羣人太他媽的能喝了,喝的我現在還頭暈。”
陳北笑道:“也不知道你喝的什麼勁,是我去籤合同,又不是你在籤合同,用得着這個慶祝法?你自己的鋼結構業務弄明白了麼?”
謝林:“......”
“好了,跟你開玩笑,你當然值得慶祝了,畢竟接着就要建廠房了,那可是上千萬的項目,只要接下我這個活,機械廠就算是暫時能喘一口氣了。”
“這話說的挺對。”
“我向你打聽個事,你知道江城市或者是江南省有沒有姓錢的大戶人家?”
“姓錢的?這可是個大氏族,人家上千年來就沒斷過傳承。”
“我沒讓你追蹤溯源,你給我查一個人,叫錢玉坤,他在江城市有企業,另外他家裏好像也挺有錢的。
“你想幹什麼?惹着你了?”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怎麼能不方便呢,財神爺都發話了,你這個忙不方便也要幫。不過,你抽空到我的機械廠裏看看,我對業務不熟練,別讓人坑了。”
陳北說道:“我也不熟練啊!”
“可你爸熟練啊。”
“艹,讓你幫個忙,還要搭上我老子?你等我過去看看,我對機械也是略懂一二。”
“好好好,你什麼時候來,我提前黃土鋪地,淨水灑街。’
“你想讓我踩一腳黃泥是不是?”
掛斷電話後,陳北看着這張語文試卷,也沒心情做了。
“紅纓,我等會出去一趟,中午就不跟你一起喫飯了。”
“你自己在外面別喝酒。”
陳北走到桌子前,雙手捧着她的臉,“你這話雖然是關心我的,但怎麼這麼傷人啊?”
林紅纓張開嘴,側着頭,用牙去咬他的手掌,陳北又趕緊抽回來。
“你放心,就算是喝醉了,我肯定會給你打電話的。”
“你要想修身養性,酒就要少碰,煙最好也要戒掉。”
“按你的說法,是不是也要戒色?”
“要想修身養性,固精培元本來就是應有之義。”
“那不能碰女人,不能抽菸喝酒,活着還有什麼勁?”
“我沒說不能碰女人,只是說不能虧空太過,像是謝總和那個王總,雙目無神,一看就是酒色過度,你跟他們交朋友我不管,但要潔身自好纔行。”
陳北摸了摸下巴,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警惕之感。
“你通過面相能看出這些?”
“這都是最基礎的中醫知識好不好,望聞問切,隨便瞟一眼就知道。”
“我的呢?”
“你也有點腎虧體虛,不過是因爲長期熬夜,不鍛鍊造成的,練習一段時間,血氣充盈了就沒問題了。”
陳北忽然低下頭來,小聲道:“那你說咱們兩個以後要是結婚了,還要控制那個的頻率麼?”
林紅纓想了一會說道:“我看過很多道家典籍,有一些不影響身體的方法,到時候你可以實踐一番,通過運功,理論上是可以強身健體的。’
“那樣有樂趣麼?”
“我怎麼知道?到時候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紅纓學着正常女人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陳北開着車來到機械廠的時候,還在想着林紅纓的話。
對方的話,讓他心裏癢癢的。
唉,要是自己現在能打得過他就好了。
不知道自己的功夫這輩子能不能追上對方。
機械廠的門衛,遠遠地看到他的大奔,提前就抬起了杆,也沒讓他下來登記。
上次自己開着桑塔納來的時候,還被叫住了。
謝林還沒來,他的祕書給陳北開了門,並且給他泡了一壺茶。
謝林的茶葉不錯,比自己家的茶葉好多了。
現在市面上茶葉的種類不多,想買好茶有些時候也沒有渠道。
陳北便找了個手提袋,把茶幾下方的幾盒茶葉全部裝了起來,還翻出了半條好煙。
酒他不稀罕,家裏有好多老頭泡的藥酒,現在的茅臺五糧液價格都不貴。
在等待的過程中,還有個人拿着份文件過來找謝林,看到是他坐在謝林的椅子上,便好奇地問道,他是不是陳建軍家的小孩?
陳北仔細端詳了一下對方,也認出了對方是機械廠小區裏的人。
姓什麼,他已經忘記了,只記得對方家在小廣場南邊,家裏老婆挺好看的,跟柳茹並稱小區裏的兩朵金花。
陳北把腳從桌子上收回來,說道:“是啊,叔,你也來找謝廠長?”
“對,廠子裏剛上了一條生產線,這是需要調整的地方,需要謝廠長審批。那個......你爸那件事挺可惜的,他本來是咱們廠技術最好的人,沒想到遭受了無妄之災。’
陳北點點頭,“是啊!挺可惜的。”
“春節前那段時間,我還經常在小區裏碰到過他,最近在忙什麼呢,沒怎麼見。”
“就瞎忙唄。”
對方看陳北不願意多談,以爲他自卑,就把文件帶着走出了謝林辦公室,同時心裏又有些好奇,陳建國的小孩爲什麼在廠長辦公室裏,還這麼放肆,把腳伸到辦公桌上,還踩出兩個腳印。
謝林回來的時候,陳北正在他的辦公室裏練心意拳。
拳這個東西,就跟讀書一樣,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練拳勤了,同樣能激流勇進。
“?,兩天不見,你還練上拳了?”
“你咋纔回來,我都等了你半上午了。”
“還不是給你去弄這個人的資料!”謝林說着,就把一疊文件拍在桌子上。
陳北拿起來一看,眼睛就眯了起來。
“江城市富強礦業有限公司,原來家裏有礦啊?什麼礦?”
“建築材料礦,石灰石、砂石這些,還有個水泥窯,規模也不小,在江城市的民營企業中排名在百名之內吧,咱們江城市大部分的建築行業,都要從他們哪裏進料,混凝土市場更是佔了江城市的半壁江山。
“這不是壟斷麼?”
“啥壟斷啊,他們又不是單一的買家,而且市面上有很多的替代品,造成不了壟斷。”
“又是礦山,又是霸佔了建築行業的原料供應,那這家人的家底恐怕不是那麼太乾淨。”
“你別瞎胡來啊,人家兩口子一個是人大,一個是Z協的!錢順堯好像還是江城市建材行業協會的會長。”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對這兩口子不感興趣,我對他們的兒子感興趣。”
“錢玉坤,江城市玉坤建築有限公司總經理,江城市高新技術建材有限公司總經理,?,還掛着兩個頭銜,這不是跟王貴川一個行業麼?”
“對,但人家可比王貴川嬌貴多了。一個是三代單傳,父母保駕護航。一個需要在衆多的兄弟中殺出重圍,這老王的命也真是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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