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陳建國期望的眼神,陳北雙手一攤,“忘記給你買了!”
“嗨......我要啥禮物啊?都這麼大人了。”
陳北把牀上的最後一個盒子拿下來,遞給對方。
陳建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七匹狼啊!哎呦,還是純銅釦,頭層牛皮,這要100多吧,放在以前我都不捨得買。”
“小北,買這些東西花了不少錢吧,你乾的這份工作真有這麼掙錢,不是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爸,看你說的,我也是接受了國家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情呢。我走了,明天我保證會去上學,你們就別管我了。”
經過這段時間循序漸進的適應之後,陳建國和柳茹也開始逐漸放鬆對他的約束,給了他很大的獨立空間。
這要是放在老陳進監獄之前,他天天晚上不回家,兩人估計會把他的腿打斷。
回到工廠,林紅纓又跑到他的屋裏,臉上一副愁容。
“你把這一大攤子全部扔給我,我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陳北笑道:“搞砸了就搞砸了。大不了從頭開始!”
“跟你說認真的呢,你再囑咐囑咐我好不好?”
陳北將她摁在了牀沿上,自己隨手拎着椅子,坐在了她的對面。
“紅纓,這才哪到哪兒啊?工作的事情,我基本上都已經給你理順了。你只需要讓他們每天按照自己的工作任務進行就可以。”
“你雖然沒做過管理,但是你要記得一點,你是給他們發工資的,所以這些人你想怎麼管就怎麼管。”
“當然,在你對業務熟練之前,你就要多聽,多看,儘量少發表意見,有什麼拿不準的,你也可以跟我商量。我只是去上學,又不是死了,而且我每天晚上都要回來睡覺的。”
林紅纓給了陳北一拳。
“瞎說什麼啊?"
她這一拳不輕不重,卻把陳北打的往後一仰。
“林紅纓,你謀殺親夫呀!”
“再胡說?”
林紅纓的拳頭又揚了起來,陳北準備趕緊握住。
她這段時間很少碰兵器,練功就是站樁,打一些慢拳,手上的繭子已經消了不少,摸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層。
不過,繭子下面的肉,卻是極爲柔軟,很耐把玩。
“摸夠了沒有?”
林紅纓靜靜地盯着他的眼睛。
“夠了夠了,還給你。”
陳北放下手,笑道。
“德性!明天你自己騎摩托車,還是我去送你?”
陳北想了一下說道,“我騎那輛嘉陵本田吧,你還要巡店,還要去接送南南,不用管我。”
“好,今晚早點睡,不要學習到太晚。”
“知道了!”
第二天。
陳北騎着摩托車來到江城一中門口,一臉複雜地看着掛在門口的牌子。
“青春,我又回來了!”
他剛騎着摩托車,準備往裏進,就被門衛老大爺攔住了。
“你幹啥的?”
陳北看着老頭還有點印象,他趕緊從書包裏把校服掏出來,穿在身上。
“我上學的呀。”
“上學怎麼騎摩托車?”
“我走讀的,家太遠,騎着自行車費勁。”
“遠個屁,你不是住在機械廠宿舍那小子嗎?”
陳北一陣無語,你既然認識我,還攔我幹嘛?
“學校裏不讓騎摩托車,你自己去找個地方放好再進來。”
“老師們不都騎嗎?爲什麼不讓學生騎?您這是搞歧視呀!”
老頭一指正三三兩兩騎着自行車趕過來的學生,“你看看這些學生哪有騎摩托車上學的?”
此時高一高二的學生都已經開學,門口的學生很多,都好奇的看着陳北跟門衛大爺在掰扯。
陳北不想被人圍觀,便把摩托車騎到門衛室底下。
“我在這裏放一天,您給我看着點。”
陳北說着,便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放在對方手中。
老頭低頭一看,是紅彤彤的煙盒,玉溪啊!20多塊錢一盒,頂自己兩天工資了。
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都被慣壞了。
“行吧,你推到大門裏面,還安全一些,明天就別騎着來了。”
高三九班。
陳北按照自己的記憶,來到了班級門口。
他從後門往裏一瞅,大家都靜悄悄的,把頭埋在一堆書本資料中,認真學習。
按照高三的課時安排,現在正是上早自習的時間。
正瞅着他就感覺自己的腳後跟被人踢了一腳。
一回頭卻發現是自己的班主任,老鍾。
對方一手端着印着獎字的紫砂茶杯,一手拿着教案,胳膊下還夾着一個木頭三角尺。
三角尺的一角,用透明塑料袋粘着,這是打班裏的男生打開裂了,陳北也有幸嘗過被打的滋味。
這個年代的教師,有豁免金牌,被家長們賦予了可以任意打罵的權利。
要是自家孩子沒捱過打,家長們反而會去學校裏問老師,爲什麼不打我家的娃?是不是他沒入您的眼?您不管他,破罐子破摔了?
現在的學生是真的害怕老師,特別是那種人高馬大的,下手真狠,兩拳就能夠將班裏的有些男生從講臺上打到後邊去。
其實這種情況自從上高中之後已經改善了很多,因爲很多男生都已經長起來,受辱太嚴重的話,是會反抗的。
初中的男生們一個個都是豆芽菜,就算是有身高,也沒有多少力氣,老師們打的尤爲厲害。
這樣的學習環境中,也培養出來了很多刺頭。
“趴在這兒幹什麼,進去啊!”
“是是是。”
陳北點頭哈腰,貓着腰就往裏走。
“回來,你家裏的事情處理好了吧?”
“嗯,都處理好了。”
“我也聽說了,但家裏的事情都是大人們的事,跟你無關,還希望你不要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要好好學習,等高考的時候好好發揮,考一所好的大學。”
“謝謝老師的鼓勵,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嗯,進去吧,馬上就要上課了,你的座位被於建才佔了,你坐到最後面。’
“好!”
陳北從後門貓着腰進來,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後排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
不等說話,馬上又看到了老鍾,隨即都低下頭去,繼續裝模作樣的學習。
陳北的成績,在班級中處於中遊位置,好與壞的分界線。
努努力,能考上個普通本科,不努力,連專科都沒得上。
高一高二的時候,或許老師還能兼顧所有同學,都會盡心盡力的管教。
現在已經是高三了,屬於拔高的一年,學生們基本上都已經定型了,老師也只是重點抓前面的尖子生,後邊的只要不搗亂就不怎麼管。
像陳北,屬於雞肋是一種,都是想起來了才管管,但你聽不聽,學不學?也不會花太多精力。
這堂課是二合一的大課,老鍾一共講了5道數學真題,他從頭聽到尾,一點都沒走神,可惜一道都沒聽懂。
數學知識斷層的太厲害,他需要從基礎開始補,直接聽這種高考真題,就跟喫了屎一樣難受,有一種生理上的不適感。
噁心難受的想吐。
大課間的時候,他想找個地方抽支菸緩緩,一摸口袋卻想起來,自己的煙給了門衛老頭。
於是他就只能跑到廁所裏,想着問認識的人要一根。
每到這個時候,廁所裏都會站着一羣人,聚衆吸菸。
陳北一進來,就看到小便池子邊上蹲了一排,大部分都是各個班裏的吊車尾。
看着有些眼熟,但卻叫不上名字來。
“哥幾個,誰有煙?來一根。”
一人喊出了他的名字,“陳北,你也過來冒煙?”
陳北盯着對方仔細一琢磨,對方名字裏好像帶一個勳字,具體姓啥忘了。
兩人好像是一起打過幾次籃球。
他有些自來熟的拍着對方的肩膀,“大勳,你們下課真早,我是班裏第一個跑出來的。”
“呵呵,哥幾個都是提前溜的,在這裏一人抽了三支了。”
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遞給了他一支。
哈德門,這煙勁挺大的。
能一口氣抽上三根的,也是比較牛逼的了。
陳北吸了幾口,才感覺把腦袋裏那股噁心的味道壓下去。
就這樣乾站着也挺尷尬的,他便問道:“哥幾個,想好考哪所大學了嗎?”
這話一出,幾人的臉迅速難堪了下來。
陳北哈哈一笑,“我今年算是考不上了,我覺得提前工作也挺好。有些時候學歷會成爲一些人發展的絆腳石,學歷越高膽子越小。”
這話立刻就引來了這羣人的共鳴。
“不錯,你們都聽過那些傳奇的下海商人們的故事麼?很多都是小學中學學歷,甚至是沒有學歷,就是因爲膽子夠大,才成功的。”
“聽說過,罐頭換飛機,牟其中就是高中學歷,大學退學的。
“還有,玻璃大王,是個放牛娃出身。”
“對,咱們的高中學歷足夠用了,正是去社會闖蕩的好時候。”
幾個少年人,討論起來就熱火朝天,恨不得現在就去社會上闖蕩一陣。
陳北抽完一支菸,默默走出了廁所。
這是走廊上奔來一個帶着圓形黑框眼睛的少年,興奮地拽着他的胳膊問道:“老陳,你去哪裏了,下課我就準備去找你,沒想到你一轉眼就不見了。”
“暑假裏你看過灌籃高手這部動畫片麼,簡直巨好看,我太喜歡櫻木花道了。”
來人是他的好朋友丁道川,後來改命叫丁川楓。
陳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以後你就會喜歡那個流川楓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帥?”丁道川摘下眼鏡來,對着五班的玻璃照了照,眯了眯眼睛。
然後他就想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老陳,你眼光真好,我還真的像那個流川楓。”
陳北笑道:“你只是髮型像好不好,要是你一個禿子,估計會跟櫻木花道很像。
“櫻木花道是禿子麼?他不是火紅色的頭髮?”
陳北突然想到,灌籃高手是今年8月份才引進來的,暑假中,他們就看了幾集,還沒演到那個地方。
他只能含糊說道:“你沒看花絮麼?後來櫻木花道剃成禿子了。”
“那我還是感覺,我想流川楓。”
兩人聊着聊着,校園的廣播就開始響起來了,陳北朝操場方向望去,學生們早已經擺開了方隊,正在做第七套廣播體操。
江城一中,高三的主課,一般是兩節課合成一堂課上。接下來,第三四節課,到了陳北的舒適區,英語課。
陳北自從學英語開始,經歷過的任何一個英語老師,似乎都打扮的很精緻。
此時的英語老師同樣不例外,宋韻,年齡二十五六歲,大學畢業之後就來到一中工作,帶了他們三年,一頭黑長直秀髮,皮膚白皙,身材珠圓玉潤。
陳北知道,過幾年,她生了孩子之後,身子會更加豐腴。
對方從一進入教室,就開始用純英語教學。
一串串的字符從她的嘴中蹦出,要是以前的陳北,勉強能從中聽懂幾個單詞,可以找對書頁。
但是現在的陳北,只是呵呵一笑。
So easy!
但從這堂英語課,很容易就能區分出班裏的優等生與差生。
前者一般坐在前三排,都是抬着頭,認真地聽着,並且不時地發出一陣會心的微笑。
中間幾排,則是手忙腳亂地翻書,查看着書籍,跟老師講的內容統一起來。
後面三排,如同聽天書,老師講老師的,自己幹自己的。
今天有些奇怪,陳北抻着脖子,也不時地發出一陣會心的微笑,這在一種差生中就格外顯眼。
聽懂老師講的內容之後,他才覺得,原來宋老師還是挺幽默的,以前自己只注意她的外在了,沒觀察過內在。
What is the longest word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Smiles. Because there is a mile between its first and last letters.
Sorry, Teacher. I'm too superficial.
宋韻看到陳北的樣子,同樣會心一笑,眼中充滿了柔情,覺得他就是看到前排同學笑,也跟着一起笑。
其實課堂上不僅僅只有陳北的表現如此,還有幾個自尊心強的同學,同樣如此,混在人羣中,濫竽充數。
只不過宋韻心地善良,碰到這樣的事情,擔心他們下不來臺,根本不會戳破。
提問問題的時候,也會避開這些人。
她想,既然人家能給自己捧場,總好過趴着睡覺的同學。
陳北只是聽了一會,就把英語書收起來,他覺得再聽下去,對自己的成績提升也不大。
他把剛纔班主任老鍾講的幾道真題拿出來研究,一點點地分析其中涉及了哪些知識點。
只要能搞明白這裏面的知識點,融會貫通之下,自己就能掌握這一個題型的所有大題。
可一個人研究這些真題,簡直就是折磨。
看到同桌枕着一本梁羽生的白髮魔女傳,發出輕微的鼾聲,口水都留了一大灘。
陳北就找了張卷子,給他蓋在了頭上,不讓課堂上的聲音影響到他。
反正英語老師人美心善,也不會管這些。
宋韻站在講臺上,對下方所有同學的動作都能捕捉的一清二楚,陳北把英語書收起來,換成別的資料的時候,她就知道陳北肯定是裝不下去了。她教了陳北三年,他再瞭解不過。
可等她看到陳北拿了一張卷子,蓋在了同桌頭上的時候,立刻就憋不住了,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轉過身去笑了一會,再轉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詞了,忘記講到那個地方了。
她眉頭微微皺起,望向始作俑者,說道:“Chenbei, Tell me, What was the last point I mentioned?"
"I don't know!”
"I expect you to be more attentive in class going forward."
“好的,一定一定。”陳北換成了漢語說道。
這次輪到宋韻皺眉了,她覺得自己剛纔這句話,陳北應該聽不懂,因爲太熟悉他的水平了。
還有一句更簡單的,她沒說。
You should listen carefully in class from now on.
這兩個句子表達的意思非常相似,可它們在用詞、語法結構和語氣上有明顯區別,從而決定了它們的簡易程度不同。
前者要比後者難了兩顆星,陳北的英語成績剛過及格線,聽力成績很差的學生,怎麼能聽懂?
宋韻倒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她眼睛一轉,又想到了一個好玩的測試辦法,“Let your deskmate know it's an earthquake and tell them to get out quickly!”
這句話她說的又快又急,彷彿機關槍一般突突出來。
此時,課堂上,只有兩個英語成績最好的人聽懂了,一個是班級第一,一個是英語課代表,兩人的嘴角已經泛起笑容,而其他同學都是一臉茫然,根本就沒有聽懂宋韻剛纔的話。
可是宋韻知道,自己剛纔雖然說的急了一些,但是發音卻極爲清晰,根本沒出任何的錯。
陳北同樣也是一臉問號,看着宋韻有些調皮的臉,他再次確認道:“老師,您真的希望我這樣做?”
"You can, You do!”宋韻臉上帶着挑釁,用了一個很時髦的說法。
陳北咧嘴一笑,當老師真是能爲所欲爲啊!
他挽了一下袖子,對着同桌的大臉,一巴掌就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