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的臨時實驗室裏,光線被調整到最適合精密操作的程度,投射出冷白而無陰影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消毒水氣味,還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異族屍體的特殊氣息。
衛建偉在對那具異族精英進行解剖研究的同時,也翻看了不少前人留下的,關於異族研究的寶貴資料和書籍。
這些資料是通過杏夏,由朔方武院緊急調取,專門派人從賀蘭山送過來的卷宗副本或玉牒拷貝,內容涵蓋了戰區和朔方武院過去數十年來,通過各種途徑獲得的,對異族身體結構和生理機能的探索記錄。
無論是戰區的軍醫體系還是朔方武院的科研部門,在此之前都有過對異族解剖和測試的數據資料。
衛建偉在真正動手解剖前,花了相當的時間仔細研讀了這些數據,試圖從中獲取經驗或啓發。
然而,翻閱的結果讓他既感到安心,又有些......普通。
他發現記錄中的測試大多是一些“正常”的、常規的生理測試。
測量骨骼密度、分析肌肉纖維構成、化驗血液成分、記錄能量迴路分佈、測試不同器官的物理與能量耐受極限等等。
得到的數據指標雖然和人類在具體數值上有不小的區別,比如骨骼普遍更緻密,肌肉爆發力更強,血液中含有未知的能量傳導物質,某些器官對特定地窟能量的親和性遠超人類…………………
但也僅僅只是數值上的差距,在基本功能、器官分類和整體生理運行邏輯上,並沒有太顛覆性的、超出認知的變化。
這些資料更像是在反覆驗證一個結論:異族是一種與人類高度相似,但在某些方面爲適應地窟環境而特化了的智慧人形生物。
這種“常規”的結論,與衛建偉想要探尋的,能夠解決石柔”脊髓造血功能不全”根本問題的“特殊性”之間,似乎存在着一層隔膜。
但他也明白,這些資料大多是戰時或探索中的匆忙記錄,深度和細緻程度有限,尤其是在“骨髓”和“能量傳導”這種微觀層面的交互研究上,幾乎是一片空白。
朔方武院對衛建偉在火源地窟前線進行的這項“研究”給予了相當程度的支持。
畢竟,拋開衛建偉與武院天才肖火的緊密關係不談,單說衛建偉提供的“攫熱散”讓杏夏有望躋身神紋境這一條,對朔方武院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情!
一個新生神紋境的內門親傳,其意義和價值難以估量。
因此,當衛建偉提出需要查閱更多關於異族和地窟生物的深層資料時,武院方面幾乎是有求必應。
只需要衛建偉通過通訊玉牒向杏夏或賀臨江長老打個招呼,朔方武院藏書閣內所有相關的,不涉及核心機密的資料典籍,統統對其開放權限!
並會有專門的弟子或執事,負責將這些資料從遙遠的賀蘭山藏書閣中調取、複製,再通過戰區與武院之間的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送達火源地窟黑石堡,送到衛建偉手中。
這也是這些天衛建偉在產出“攫熱散”和修煉之餘,一直異常忙碌的原因。
他在惡補很多更加深入、更加偏門、甚至有些晦澀的有關地窟生態、異族生理、特殊能量物質交互的冷門知識。
此刻,理論知識準備暫且告一段落,實踐開始。
衛建偉換上無菌服,戴好手套,站在操作檯前。臺上,那具魁梧的異族屍體已被妥善固定,胸口的致命傷周圍組織被清理乾淨。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聚焦在異族寬厚的背部。
衛建偉開刀後,目標明確,直奔脊椎。
他知道,脊髓位於脊椎骨構成的椎管之內,是造血和神經傳導的核心,也是石柔病症的關鍵所在。
他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帶有能量抑制塗層的骨鋸和剝離工具,沿着肌肉和韌帶的紋理,將整條粗壯,呈現暗沉骨白色的異族脊椎,連同包裹其中的脊髓組織,儘可能完整地從異族體內剝離出來。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穩定到極致的手法,以避免對脊椎和脊髓造成不必要的損傷。
雖然衛建偉在此之前從未真的親手解剖過異族,但他結合自己對人體的深刻瞭解,纏筋境對自身肌肉和能量的精微控制,以及從資料中學到的異族生理特點,開創了一種獨特的外科手術方法。
他提前從自己體內抽取了一管血液,經過特殊處理保持其活性和與自身的能量聯繫。
在解剖的關鍵步驟,分離脊椎與周圍神經、血管及結締組織的精細連接時,他將自己的血液通過微型注射器,精準注入到需要切割的微觀界面處。
隨後,他全神貫注,調動纏筋境對自身肌體細胞的強大掌控力,試圖去“感應”和“引導”那些被注入異族體內的,屬於他自己的血液細胞。
這並非直接的能量外放,而是基於同源血液的一種極端精細的“遙控”。
他引導這些血液細胞像最微小的“納米刀”一樣,在細胞層面進行精細的“切割”和“剝離”,對脊椎及其周邊錯綜複雜的組織神經進行分離。
這種操作,理論上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對目標組織的機械損傷,保留其生物活性。
然而,理論是美好的,實踐是殘酷的。
這種開創式的手術解剖方式前所未有,對施術者的精神力、專注力和對自身能量的控制力要求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衛建偉就已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最後一段脊椎被成功分離,放入盛滿特製營養液的透明容器中時,衛建偉只覺得眼前發黑,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直接向後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如同一團虛脫的死狗。
這種精微操控帶來的消耗,遠超一場激烈的戰鬥。
等了許久,直到灌下好幾支補充精神和體力的藥劑,衛建偉才慢慢恢復了一些體力。
他強打精神,重新坐直身體,將注意力集中到容器中那根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裏的異族脊椎上。
這纔是研究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