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石柔她時日無多,你怎麼看?”
從陳睿來詢問,衛建偉就明白那羣學生還是講義氣的,只是說了問診的過程,但沒有把石柔時間不多的消息告訴主任。
否則陳睿來問的就是從什麼地方判斷出石柔時間不多,而不是詢問發現什麼異樣。
對於同僚,衛建偉自然沒打算隱瞞。
陳睿微胖的臉頰充滿驚愕,整個人彷彿受到了極大衝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怎麼可能!?她除了時常暈倒之外,沒有任何徵召,怎麼就時日無多了呢?”
“嚴重貧血加多器官長期超負荷,你是正統醫學院出身,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這下陳睿更是無比震驚。
目光在衛建偉身上和診療室來回掃視。
這診療室除了幾個常用跌打損傷藥櫃和一個病牀外,剩下都是最基礎的外科診療器。
就憑這些東西,居然能查出石柔有嚴重的貧血和多器官負荷?
這怎麼辦到的?
陳睿有多震驚,這就好比給一個人幾根木棍和石塊,結果這傢伙搗鼓出來一發火箭!
這怎麼可能!
完全違背常識。
“你如果不信,可以帶石柔到外面檢查一下,就能驗證我說的是否正確了。”
衛建偉能說出這種話,那必然是有絕對信心。
畢竟這種話術,只需要花點錢做個檢查,就能揭露真假。
陳睿知道衛建偉籤的是三個月的短期靈活合同,如果拿這種事情冒險,三個月後職位不保怎麼辦?
所以此刻他已經信了大半。
貧血加器官負荷,這就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惡性循環。
等到身體的所有器官全都負荷過載,就會造成器官衰竭。
一旦衰竭,就等同於進入了倒計時。
唯一的方法是進行器官移植……
可隆武世界是禁止非親屬之間的器官移植,畢竟每一個健康的普通人都是社會的重要生產力勞動力,移植之後無法進行重體力勞動,那就等同於社會負資產,是對整個世界的拖累。
更別說石柔這種多器官負荷,到時候必定引發多器官衰竭。
腎臟、肝臟還能切一半移植過去。
但其他器官呢?
更別提,石柔還是……
陳睿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這的確是等同於提前宣告了死刑。
“哎,可憐的孩子……”陳睿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也沒了再問下去的勇氣。
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隨後拉開診療室門打算離開。
可就在門打開之後,陳睿又一下愣在原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石柔……你、你怎麼在這裏?”陳睿肉眼可見的慌張。
身爲學校醫療保障部的主任,此刻卻不敢和石柔對視,眼睛慌張的錯開,宛如戰場上一潰千裏的逃兵。
明明是快放學的時間,他和衛建偉剛纔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
那種程度的聲音……待在門口的石柔肯定全都聽到了。
陳睿現在愧疚的要死,他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如何能經受得住這種打擊。
石柔卻睜着無辜的眼睛,趕忙擺手解釋道:“陳主任,我是剛下課過來的,我來找衛顧問,詢問一下我的病情。我沒有曠課!”
陳睿仔細打量着石柔的眼睛,看到的只有一頭驚慌失措的小鹿,並未看到其他情緒。
原本無比愧疚自責的陳睿發現自己沒有成爲那個告知真相的劊子手,情緒好轉了許多。
“那你去談吧,記得談完早點回家!”
陳睿錯開身子走出診療室,隨後加快步伐一溜煙跑掉了。
他相信衛建偉的醫德,不會將那麼殘酷的真相告知對方。
但陳睿不知道的是,其實……
石柔走進診療室,下意識地想要關門,卻被衛建偉及時打斷。
“哎,門就讓開着別關。”
工作留痕的重要性衛建偉可是從不敢忘。
關門殺的弊端,不說隆武世界,就是穿越前的世界,都屬於是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了。
石柔‘自來熟’的坐在辦公桌對面,和衛建偉相對的位置。
隨後又重複了一句。
“老師,我是來諮詢我的病情的。”
看着一臉人畜無害的石柔,衛建偉不知爲什麼卻感覺毛骨悚然,不知道這個女生究竟在想什麼。
“你的病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爲何又要多此一舉專程跑過來問。”
既然不知道這女人的打法,衛建偉決定直接攤牌。
畢竟前世在醫院的時候,這種病人他可沒少見。
在確診絕症後,總想着死之前拖人下水,再撈一筆大的。
對於告知真相的醫生,有些病人不是抱着感恩的心態,而是仇視,極度的仇視,認爲是他們打碎了自己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沒有感恩,只有記恨。
醫生作爲高風險職業,必須要有基本的自我防護意識。
石柔依舊是人畜無害的表情,歪着腦袋:“??”
“你中午在紗簾後面不是聽到自己的病情了嗎,爲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再問一次。”
石柔清純的眼神頓時一滯,整個人的氣息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縮癟,閃亮的目光也被渾濁取代,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老師你是怎麼知道的?”
石柔的謊話被衛建偉無情戳破,這讓自詡天衣無縫的她有種無力感。
“你昏倒後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暴露了。”
石柔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當時起牀後說的第一句話是??
“衛顧問,請問下我的身體怎麼樣了?他們都說你解決了肖火學長的修煉問題,是神醫妙手。”
衛建偉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正是放學下班的時間。
衛建偉起身脫下白大褂,隨後換上自己的常服外套,說道:“你我素未謀面,你醒來後卻能準確的叫出我的姓和職位。”
“可能你要狡辯之前在學校展板看到了我的信息,所以能脫口而出。
那這就是第二點失誤了。昏厥的人如果突然甦醒,是會陷入一個短暫的認知缺失的場景中,是要經過片刻的歇息才能回過神來。
作爲昏厥常客,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無論你用什麼藉口,都掩飾不了你拙劣的演技。”
衛建偉起身走到門口,按時下班是一名職場社畜必備美德。
“哦對了,待會兒記得把門關上。”
只是衛建偉一隻腳剛邁出診療室,石柔就發出一聲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乞求。
“老師,我很需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