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溺雪 無所遁形。
看到梁逸之的一剎那, 程幼雪腦子空白了下。
緩過神來後,她立刻看向了周述。
周述怔怔的,顯然也是被梁逸之的突然出現弄得蒙了, 沒了反應。
在大家的注視下, 梁逸之捧着花朝程幼雪走來。
他等了有一會兒了,此刻終於見到人,梁逸之心跳如鼓,有一肚子的話想和程幼雪說。
“幼雪,好久不見。”梁逸之緊張得聲音發顫, “送給你。”
他將玫瑰遞出去, 程幼雪看到又是名貴品種, 明白了日日給她送花的人是誰。
她沒有接。
“你怎麼會在這裏?”程幼雪問。
梁逸之說:“我申請了交流生, 就在離你不遠的財經大學。這學期, 我都在海城。”
說這話時,梁逸之眼裏全是光芒, 那意思好像在表達他終於把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距離, 給解決了。
可問題是,他們之間不早就一刀兩斷了嗎?
程幼雪一時有些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身邊的韓惜看看她,又看了看臉色煞白的周述, 主動站了出來。
“今天不早了,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韓惜擋在程幼雪前面,“先散了吧。”
趙星巖也反應過來,掃了眼周述,接話:“是啊。我還得回去補作業,咱們都各自回了吧。”
程幼雪被韓惜牽走,梁逸之跟過去, 還想把花送給程幼雪。
程幼雪雖迷糊着,卻也知道這花絕對不能收,她定了定心神,回道:“有事明天再說。”
如此,梁逸之也不敢過分打擾,也說明天再來找她,然後就去了周述那邊。
程幼雪本來是回頭看周述的,可這下,周述完全被梁逸之擋住。
梁逸之對周述說:“周述,你今晚和我去酒店吧!咱倆也好久沒見了,好好聊聊。”
周述追着那道身影的餘光被梁逸之阻斷,他張了張嘴:“我……”
“走吧!”梁逸之還和以前一樣,手臂一揮,“兄弟我這次指望你了!”
“……”
“走吧!”
實在推脫不掉,周述只好讓梁逸之稍等下,他回宿舍拿些東西。
梁逸之說好,在西門等他。
一脫離了梁逸之,蒙裏蒙噔的朱旭說:“這就是程同學以前的男朋友?真帥啊。”
“何止帥?”張昇也納過悶兒來,“看他腳上那雙aj了嗎?咱少爺都買不到。”
趙星巖踹了張昇一腳,叫他滾遠點兒,然後問周述:“沒事吧?”
周述搖搖頭。
他確實是被梁逸之的出現給驚到了。
可驚訝過後,他又倍感不安,似乎這些日子被他刻意遺忘的某個東西,在隱隱複蘇。
梁逸之訂的酒店是程幼雪之前訂的那家。
房間裏有些亂。
沒辦法,梁逸之剛下了飛機就快馬加鞭往海城大學這邊趕,行李只能都先堆着。
“你隨便坐。”梁逸之說着,想起什麼,又走到行李箱那邊翻出一套書來,“特意給你捎的,全是原文原版。有你看的了。”
周述抿抿脣,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
梁逸之笑着說朋友間不用這麼客氣,還說:“咱倆也好長時間沒聯繫了,沒生我氣吧?我也不是不想找你,主要是……沒臉。”
他倆的最後一次對話,是周述對梁逸之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梁逸之當時覺得栽面,不好意思和周述說話,可後面他經歷過一些事後,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沒臉找周述。
不僅是周述,他也沒臉找程幼雪。
“咱倆是哥們兒,我也不瞞你。”梁逸之坐到沙發上,“我和幼雪分了後,我……我有嘗試過和別人好。”
梁逸之對謝以檬的感情本就是複雜的。
一開始因爲他們都是在外求學的留學生,都懂離鄉背井的孤獨和酸楚,有共同語言;後來因爲謝以檬身體不好,他照顧她,這讓他生出被人依賴需要的滿足感,這是他從程幼雪那裏得不到的;再後來……
“我們倆試了一段時間,我發現我確實不喜歡她。”梁逸之嘆了口氣,“我當時是鬼迷心竅了,轉不過彎。而且幼雪她太獨立了,所以我……我對不起幼雪。”
周述聽着梁逸之這番剖白,並不想做任何的評價,他只問:“你現在是想挽回嗎?”
梁逸之點頭。
其實,如果不是和謝以檬嘗試過,梁逸之還不知道程幼雪在他心裏的分量。
在沒有程幼雪這些日子,梁逸之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想他們過去的美好快樂,想她的一顰一笑……他恨不得立刻和程幼雪認錯,祈求她的原諒,和她冰釋前嫌。
但梁逸之也還是那句話:沒臉。
是他做錯了事,要認錯,就得拿出認錯的態度來。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拼命學習。”梁逸之說,“我爭取來這次交流的機會,也是想讓幼雪知道,我會努力縮小我們的距離。雖然還有兩年多才能畢業,但只要我可以,我就一定會陪着她。周述,你覺得我這個思路對不對?”
周述垂眸,沒有應聲。
過了會兒,梁逸之又問:“我和幼雪分開後,幼雪她沒有情況吧?”
這話令周述如芒在背。
他明明也知道梁逸之早就無權幹涉程幼雪的任何,可看着好朋友這般懇切的神色,還是會忐忑。
“你覺得呢?”周述反問。
梁逸之搓着後頸笑了笑:“我覺得吧,肯定好多人追她,但是她應該都瞧不上。不是你哥們兒我凡爾賽,我也是有些魅力的,是吧?”
何止是一些?
高中那時,多少女同學喜歡梁逸之啊。
梁逸之一概看不到,一概拒絕,滿心滿眼只有程幼雪一個。
這也是爲什麼周述從前認爲梁逸之可以給程幼雪幸福,梁逸之不僅僅是性格好、家世好,他還是真的喜歡程幼雪。
“不過,就算幼雪真有什麼,我也不怕。”梁逸之又說,“只要沒到結婚那步,我就有機會。”
周述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下定決心了,非幼雪不可。”
說到這裏,梁逸之忍不住又和周述說了他的另一個計劃。
一直以來,梁逸之都知道程家那邊大概率是看不上他們梁家的,雖然他們梁家有些錢,但程幼雪的爸爸不是一般人,程幼雪的媽媽更不差錢,相對於錢,程家看重的是家世門楣和社會地位。
梁逸之說:“我都想好了。在國外唸完本科,我就回國念研究生。我不繼承我家的財産,讓我爸媽折騰去吧!我就要個體面的職業,要是能進官場最好,這樣興許叔叔阿姨還能高看我一眼。”
聽到這話,周述忽然腳底不穩,不受控地踉蹌了一步。
梁逸之連忙扶他,見他臉色不太好,問:“怎麼了,周述?不舒服嗎?”
周述訥訥地搖頭,梁逸之又搓搓他的肩膀,笑道:“好兄弟!我把我心裏的大實話都和你說了。你快幫幫我吧!我記得我之前給幼雪選禮物,你提的那幾次建議,我採納後,幼雪都挺喜歡的。你再幫我出出主意唄?我這次必須拿出百分之一千的誠意來,我一定要追回幼雪!”
看着梁逸之眼中的勢在必得,周述想問他:你就沒想過她再也追不回來了嗎?
沒誰會留在原地等你。
可這話,周述說不出口。
因爲就算梁逸之追不回程幼雪,也輪不到他。
周述雙手顫抖起來,心髒也撕裂似的生疼着,他和梁逸之說借用下衛生間,便逃荒似的躲了進去。
衛生間裏有面巨大的鏡子。
周述看到鏡中的自己,明亮的燈光照得四周圍明晃晃的,也把他照得無所遁形。
他定定地看了幾秒鐘,隨即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他越界了。
這些日子,他沉浸在有她的美夢裏,看着她對自己笑,看着她眼裏盛着自己,更看着她關心在意自己,他就忘了他是個什麼東西。
甚至,他還妄想週六的時候去向她告白,告訴她,他的心意。
可他,也配?
程幼雪冷靜下來後,只擔心周述。
她想梁逸之叫周述和他去酒店肯定是想讓周述幫忙挽回什麼,但她和周述已經……
程幼雪不放心,給周述發微信,明明白白和他說,她和梁逸之絕無可能,不管梁逸之說什麼,她都希望他不要管,也不要在意,他們的事,她來解決就好。
周述隔了很久纔回她消息,回得答非所問,還極爲簡單,只有“早休息”三個字。
相處了這麼久,程幼雪和周述之間早已不知不覺建立起默契,程幼雪透過這條信息,直覺周述不太對。
可她不知道周述是因爲梁逸之的回來感到不高興?又或者說他覺得他背叛了他的朋友?
這夜,程幼雪失眠了。
轉天,程幼雪下課後,見到了梁逸之。
不僅有梁逸之,還有周述。
周述是被梁逸之硬拉來的,梁逸之想請程幼雪喫午飯,但怕只有他們兩個,程幼雪會拒絕,所以就叫周述作陪。
程幼雪看見周述,便也看見了他眼下重重的烏青。
而她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周述見了,心口泛疼。
梁逸之說:“幼雪,我們一起喫飯吧?你的兩位好朋友也一起去。她們照顧你,我都還沒好好謝謝她們呢。”
顧筱琪呵呵,心說你個前男友,誰用你謝啊?
但她沒說,她看韓惜不多話,她也不多話,都看程幼雪意思。
程幼雪覺得沒必要那麼麻煩,有些事就該快刀斬亂麻,她想和梁逸之到校外的咖啡廳,把話說開。
可她剛要開口,梁逸之又拿周述做擋箭牌:“周述早上沒在酒店喫,也餓了。咱們要不就近選一家餐廳?先填飽肚子。是吧,周述?”
周述低着頭,“嗯”了聲。
於是,他們去了學校後街的西餐廳。
坐下後,梁逸之把菜單遞給程幼雪,讓她點菜,程幼雪根本沒胃口,就把菜單又交給顧筱琪。
梁逸之對此沒說什麼,和周述聊起他們海城大學挺大,讓周述哪天找個時間帶他好好轉轉。
周述正麻煩服務員送餐巾紙過來,聞言,點了下頭說“好”。
等菜期間,韓惜問梁逸之只回來交流一個學期嗎?
“不一定。”梁逸之看向程幼雪,“下學期如果還想繼續交流,可以繼續申請。”
這話說得簡單。
可試想一下,中國人到國外留學,又回國內交流,讓外人聽了,誰不奇怪?
程幼雪估計梁家沒少和梁逸之鬧。
韓惜說:“既然已經到國外了,還是留在國外的好。國內的環境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強行再融入進來,未必有好處。”
韓惜話裏有話,梁逸之看了韓惜一眼,沉聲說:“我知道。但我要的不是好處。我只想要……”
嘩啦。
周述碰倒刀叉,掉到了地上。
他道聲抱歉,眼睛飛快地瞟向對面,然後彎下腰去撿餐具。
梁逸之的話被打斷,不好再續上,恰好服務員這時候送餐來了,又恰好送的是程幼雪點的果蔬沙拉。
程幼雪拿起拌沙拉的料汁,正要灑,梁逸之的手覆了上來。
周述又猛地握拳,身體下意識往前衝了下。
梁逸之嚇了一跳,他不過是想爲程幼雪拌沙拉而已,見周述表情不對,問:“怎麼了?”
“沒事。”周述壓抑,“不好意思。”
程幼雪看到周述垂下眼簾,她放在桌下的一隻手也暗自收緊了幾分。
梁逸之繼續幫忙倒料汁,還說:“我記得你以前說過,脂肪都在料汁裏。所以每次最多喫一半。”
有一次,他不小心倒多了,程幼雪怕發胖,就不肯喫,只好他來。
他喫了整整一碗沙拉,喫完感覺像是沒喫,還是餓,吵着讓程幼雪陪他去喫別的,程幼雪陪他去了,可他最後喫的是……
梁逸之看向程幼雪,以爲程幼雪想到他們的過去,會有那麼一點兒動容。
但程幼雪不知道在看哪裏,眼中並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梁逸之皺皺眉,還要再說什麼,身旁又是咣噹一聲。
周述這是怎麼回事?
梁逸之不耐地扭過頭,就見周述又碰翻了他手邊的杯子,水全灑了出來,不少還順着桌子流到了衣服上。
“抱歉。”周述站起來,“我去趟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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