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
明枝和安遇各自騎着一匹白馬在新手跑馬場慢慢騎行。
過了會兒,幾個年輕男人策馬而出,陣仗就像古代參與圍獵的世家子弟般聲勢浩大。
遲硯川身着一身黑色高腰馬術服,騎乘一匹深褐色汗血寶馬。
一陣塵土飛揚,遲硯川手持繮繩率先在場上疾馳一圈。
他身姿矯健,雙眸清銳,舉手投足盡是桀驁不羈的氣度。
新手跑馬區和競技場只隔着木柵欄。
明枝收回目光,悄然握緊繮繩。
“枝枝??”
伴隨着安遇的一聲驚呼,一匹白馬如利箭飛馳了出去。
在呼嘯而過的風中,明枝的目光毫不退讓地鎖定前方,纖細的身軀隨着駿馬奔騰的節奏自然伏低。
她精準把控速度,策馬跑完一圈回到起點,利落拉緊繮繩。
明枝摘下頭盔,後腦勺的高馬尾隨風飄逸,幾縷髮尾掃過那張明媚自信的面容。
剛纔那一刻,她是無拘無束的,和平時遵守規矩乖巧懂事的遲家明小姐判若兩人。
“枝枝,你好帥啊!”安遇一臉激動。
明枝跳下馬,接過安遇端給她的果汁。
安遇意外道:“你的馬術怎麼這麼好,也沒聽你大哥提過,是誰教的啊?”
明枝喝果汁的動作一頓。
“三少,你家那位明小姐的馬術不錯。”不遠處,幾名年輕男人的目光頻頻望過去,語氣裏有着欣賞和驚豔。
遲硯川懶洋洋地跨坐在馬鞍上,骨節分明的長指卷着繮繩,聞言漫不經心挑眉一笑。
“我教的。”
遲清淮側目看了他一眼。
*
明枝喝完果汁,手心還帶着玻璃杯壁的涼意,她抬手鬆了松領口的拉鍊。
陽光灼人,明枝漸漸有些待不住,而安遇還在興頭上,跟教練說還要再騎兩圈。
“安遇姐,我去裏面等你。”
明枝怕熱,安遇扭頭見她臉都曬紅了,趕忙讓她進休息廳。
微風吹動,明枝步伐加快,髮梢不時掃過微微出汗的後頸。
休息廳裏沒多少人。
明枝邊走邊捲起衣袖,忽然一個男人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對方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肆無忌憚,“美女,你什麼價位?”
沒等明枝開口,他又自顧自說道:“多少都行,你直接跟你們經理說,以後你單獨服務我。”
明枝蹙眉,看來這人是把她當成了場地助理。
也是湊巧,她身上這套馬術服和場地助理的制服顏色相近,不過細節上大有不同。
她的這套服裝從上衣到皮帶都帶着愛馬仕的logo。
然而面前這個男人的眼裏只有明枝那張被陽光燻得白裏泛紅的臉,全然沒留意差別之處。
明枝道:“你認錯人了。”
“怪不得陳昊能支起這麼大的場子,”男人充耳不聞,眼神輕佻打量她,“他這俱樂部裏的美女還真是一個賽過一個。”
明枝無語,不想再跟他說下去,抬腳繞過他準備走人,不料對方竟然直接伸手來拽她。
明枝立刻側身避開,臉色冷了下來:“讓開。”
“你裝什麼清高?”
男人被拂了面子,高抬下巴表情囂張道:“信不信我找你們經理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他的聲音引得周圍幾人投來目光。
“王總……”
男人身旁的女伴小聲開口,“她要是不願意……”
“有你什麼事兒!”男人蹙眉,一把甩開她的手臂。
女人穿着高跟鞋一下沒站穩,踉蹌着撞到了旁邊的邊櫃上,疼得悶哼一聲。
明枝伸手扶了對方一把,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從一旁的馬具架上抄起一條馬鞭。
“啪!”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響起,馬鞭精準抽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啊??”對方猝不及防痛呼出聲,捂着腿跳腳兩下便摔了下去。
圍觀的幾個人見狀面露驚詫,像是難以置信那個面相看起來漂亮乖順的女孩子會突然出手反擊。
“枝枝。”
這時,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從休息廳入口傳來。
明枝愣怔兩秒,立刻眼疾手快地把馬鞭扔到了邊櫃上。
剛纔還一臉別惹我的冷臉,頃刻間已經換成了‘受驚小羊羔’縮着腦袋。
遲硯川身後是遲清淮和安遇,他扯了扯脣,難怪這姑娘又開始裝綿羊。
遲硯川大步邁進休息廳,皮靴毫不留情地碾過蜷在地上男人的手掌。
即便對方發出一聲嚎叫,他依舊沒停下腳步。
安遇卻被男人那聲殺豬般的叫聲嚇了一跳,遲清淮道:“出去等我。”
安遇搖搖頭:“我擔心枝枝。”
她繞開地上的人,快步走到明枝面前,“枝枝,你沒事吧?”
明枝咬着脣一臉不安:“嫂嫂,我不認識他,可他上來就抓我的手。”
“別怕別怕,哥哥嫂嫂來了。”
安遇心疼,拍拍她的後背把她護在懷裏。
遲硯川瞥了眼被丟在一旁的馬鞭。
“手給我。”
見明枝不動,遲硯川直接握過她的手,壓着手腕輕輕轉了轉。
明枝微微擰眉,卻忍着沒吭聲。
怕是剛纔甩鞭子時手腕喫勁過頭,不小心扭到了。
遲硯川微沉着臉:“回車上等我。”
“三哥,我沒事。”明枝不想把事情鬧大,也擔心傳到顧臻的耳朵裏。
遲硯川語調冷沉:“聽話,去車上。”
這時候的遲硯川更讓明枝發怵,平時他雖然也冷着臉,卻會縱容她發泄脾氣。
可他現在似乎是真的不高興了。
安遇陪着明枝離開。
周圍清場,遲硯川拿起那條馬鞭,想起小姑娘剛纔揮鞭時的颯爽。
“三……三少?!”
抱着大腿癱在地上的男人暗道不好,他面色鐵青解釋:“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真不知道!!……看在咱們兩家還有合作的份上,您高抬貴手……”
話音未落,男人忽然大叫一聲。
然而馬鞭只是重重抽在地板上。
遲硯川臉色陰鬱睨他,“你爹見了我都得裝孫子,你算什麼東西?”
“硯川。”
遲清淮掃過他緊繃的側臉,那股子狠勁彷彿能掀了天。
這麼多年他很少真正動怒,爲數不多的幾次,現在想來,都跟明枝有關。
看來他是真的把明枝當親妹妹寵。
遲清淮溫聲提醒:“枝枝還在等你。”
想起小姑娘蹙眉忍痛的表情,遲硯川轉過身,“哥。”
遲清淮讓他放心:“枝枝也是我妹妹。”
“遲總,遲總!今天真是一場誤會!”見遲家那位煞神似的三少走了,王總像是迎來希望般看向素來溫潤和藹的遲清淮。
“王總似乎傷得不輕。”遲清淮說。
“不不不,我沒事兒,我一點事兒都沒有!”男人最關心的還是合作的事,他小心翼翼問道:“遲總,您看咱們接下來的……”
遲清淮笑容不變:“合作終止通知,我會讓律師發給貴司。”
王總徹底懵了。
感情這兩位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呢?!
*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安遇擔憂道:“萬一扭傷了怎麼辦?”
車裏,明枝轉了轉手腕,雖然是有點疼,但還能接受。
明枝說沒事,安遇不放心,這時遲硯川大步走了過來。
“還是讓三弟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安遇叮囑一句,隨即讓開位置下了車。
剛走兩步,身後的車子忽然輕輕一晃,安遇像是有所察覺,轉過身卻只見漆黑的車窗。
經過特殊處理的玻璃從外看不見裏面。
“你幹嘛,大嫂還沒走遠呢!”
忽然被遲硯川從副駕提抱過去的明枝嚇了一跳。
“別亂動。”
遲硯川扣住她小臂,輕輕轉動,“疼不疼?”
明枝搖頭。
“說實話!”
明枝瞪他:“你這麼兇幹什麼。”
遲硯川:“……好了,我不兇你。”
明枝抿着脣,任由遲硯川抱着自己。
她沒問那個王總最後怎麼處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遲硯川的強硬手段,明枝只意外目睹過一次,那次是他身邊的一個保鏢,跟了他兩年,卻被商業對手收買,出賣他的行蹤。
那個場面至今明枝都不敢回想。
遲硯川發動車子準備開往醫院,透過車窗,明枝看見遲清淮和安遇站在一羣人身側。
“你今天不是要和大哥一起談生意嗎?”明枝說:“我手真沒事,不疼。”
她最不想因爲自己的事麻煩到別人。
遲硯川:“你不疼我疼。”
明枝:“我真的??”
遲硯川打斷她:“沒你重要。”
漫不經心的四個字忽然落入耳畔,像一片柔軟的羽毛在她心尖掃了掃。
明枝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掌心。
“換了我受傷。”紅綠燈前,遲硯川忽然發問:“枝枝會以我爲先嗎?”
沉默兩秒,明枝揚起笑容燦爛的一張臉:“三哥,你是最厲害的,你不會受傷的。”
車內安靜下來。
遲硯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語調溫柔,實際刀尖抹蜜,一個字,一個字往他心口捅。
這麼狠心的小姑娘,真是讓人又愛又恨,他又怎麼可能放手呢。
車子開進醫院,停好車,遲硯川爲她解開安全帶,一手撥開她耳邊的碎髮。
“寶寶,很遺憾。”他在她細滑的臉上輕撫。
“遺憾什麼?”明枝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
還能什麼。
你的計劃,註定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