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河縣城。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薛振海面無表情地走在人羣之中。
這位武堂教諭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周圍的路人唯恐避之不及。
大家生怕沾上一星半點,都會遭遇災厄!
而薛振海的眼裏。
根本就沒有旁人的存在。
前來縣城的路上,他的腦海之中不知道轉過了多少個惡毒的念頭。
無數陰狠兇殘的手段輪番上陣!
而所有的惡念謀算。
所針對的都是同一目標!
方驍和林崇!
因爲正是這兩人,讓薛振海遭遇了畢生從未有過的巨大恥辱。
如果不想方設法找回丟失的顏面。
那他這位開脈武師,將成爲無數人暗地裏的笑柄!
所以方驍和林崇只有死了。
而且還要死得足夠悲慘。
薛振海才能徹徹底底地洗刷掉今日的恥辱!
這位武堂教諭穿過一條幹淨整潔的寬巷,一座大宅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朱漆大門上方懸掛的匾額上,“高府”兩個鎏金大字分外醒目!
薛振海深吸了一口長氣。
暫時壓下內心的狂躁和鬱結,邁步朝高家的正門走去。
他沒有將方驍放在心上。
雖然方驍展現出了超卓的武道天賦。
可區區一個新晉凝元。
薛振海有的是辦法將其輕鬆捏死。
真正讓他忌憚的依舊是林崇!
薛振海萬萬沒有想到,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林崇,實力居然如此的深不可測!
他沒有任何把握能夠拿下對方。
必須要尋找幫手。
而六河高家,正是薛振海心目中最佳的盟友!
畢竟現在的高鴻。
還躺在學社道堂裏接受治療。
但薛振海也清楚。
他首先得讓高家人相信自己。
否則所有的謀劃。
全是笑話!
“來人止步!”
守在門前的一位年輕武士正要阻止。
結果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拉開。
後者向薛振海點頭哈腰的陪笑道:“薛教諭,新來的夥計沒長眼,您別見怪…”
薛振海理都不理,一揮袍袖邁過高高的門檻。
徑直往府裏走去!
結果沒走幾步,迎面匆匆來了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對方身穿錦袍腰纏玉帶,豹眼高鼻相貌堂堂,龍行虎步不怒自威!
“薛教諭?”
見到剛剛闖入府裏的薛振海,錦袍男子頓時臉色一變,沉聲問道:“我剛剛接到消息,說是鴻兒在學社出事了?”
儘管心裏十分的焦急。
但表面上這位高鴻的親生父親,還能保持基本的鎮定和冷靜。
薛振海頓住腳步,默然點了點頭。
他凝視着面前的高家之主,正要開口解釋。
下一刻,薛振海臉上沉痛的表情驟然破碎,兩隻眼睛差點瞪出眼眶之外,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比詭異的事情。
他的咽喉部位,像是被什麼尖銳鋒利的東西從裏面突然刺破。
瞬息之間皮開肉綻。
大量殷紅的鮮血隨之噴射而出!
對面的錦袍男子猝不及防,剎那間被噴了個滿頭滿臉!
而此時此刻的薛振海。
已經顧不得這位高家家主的血腥感受了。
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正如怒海巨浪般將他整個人淹沒!
薛振海的喉嚨咯咯作響,一身雄厚的力量隨着傷口噴出的鮮血迅速流失。
他試圖捂住受傷的部位。
結果鮮血從指縫不斷滲出。
又順着食道灌入胃裏。
根本控制不住!
這位開脈武師,六河學社的武堂教諭很快雙眼翻白、無法呼吸。
他的雙膝一軟。
不由自主地跪在堅硬冰冷的地磚上!
在被自己的鮮血活活嗆死之前。
薛振海的腦海裏驟然浮現出了一個落魄的身影。
林崇!
“啊!”
刺耳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一名路過的高府丫鬟,剛好目睹了薛振海慘死的一幕。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高家一片大亂!
同一時刻,六河學社的雜事房裏。
慈眉善目的賀之洲,還在笑眯眯地跟方驍閒談。
“最後那五壇醉花釀,換了你一個入學名額,以及半部乾陽龍虎功!”
這位學社總教諭感嘆道:“沒想到你僅僅只用了兩三個月,就將這門玄門傳承功法,修煉到了顯化龍虎真形的地步。”
“這樣的武道天賦,老夫這輩子都沒見過第二人啊。”
“你說得沒錯,薛振海當真是眼瞎心盲。”
“自取其辱!”
他絮絮叨叨:“可惜你沒有世家大族的身份,龐道友又是個不靠譜的傢伙,否則將來帝京大可去得!”
聽到這裏,方驍忍不住了:“總教諭,道爺是好人!”
賀之洲瞥了少年一眼:“老夫當然知道他是好人。”
“可惜這世上,好人難有好報啊!”
“方驍,你是沒有見過龐道友剛來六河縣的樣子。”
“神衰氣竭,賊去樓空!”
“老夫以爲,他撐不過那年的冬天。”
方驍沉默了。
他第一次見到的龐道人,可比這位總教諭講述的狀況要強多了。
道爺真不容易啊!
方驍在心裏暗暗做出了決定。
既然龐道人喜歡秦娘子,那就讓他繼續癡迷吧。
李援朝李大哥曾經對方驍說過。
一個人得有自己的愛好。
那日子纔不會過得渾渾噩噩,沒有任何的目標。
道爺的愛好,大抵就是寡婦了。
以後方驍就當沒看見。
他正思量間,一抹黃芒倏忽飛入房間之內。
懸浮在了賀之洲的面前。
赫然是一張黃符!
賀之洲攝脣輕輕一吹,黃符瞬間無聲無息地燃燒湮滅。
他笑笑道:“龐道友回信過來了。”
“說你的事情就由你自己作主,他不會進行任何的幹涉!”
道爺是懂我的!
方驍點點頭:“我退學!”
斬釘截鐵!
經過跟這位總教諭的一番交流,他反而堅定了離開學社的想法。
林教習走了。
繼續呆在這裏真沒什麼意思。
“那行。”
賀之洲意興闌珊地擺擺手:“你去吧。”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修士,是產生了留下方驍繼續栽培的想法。
但他已經太老了。
老到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太多的興趣。
既然方驍不願。
那就不勉強。
賀之洲心裏也很清楚。
是六河學社虧待了這位少年天才!
但一位武生而已。
然而方驍並沒有立刻離開。
眼睛晶亮地看着他。
賀之洲疑惑:“怎麼?不想走嗎?”
“不是。”
方驍向他伸出了手掌:“總教諭,您還沒有退給我學費和餐費呢!”
無論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方驍討要剩餘的學餐費。
理直氣壯!
饒是賀之洲修爲深厚,養氣功夫了得。
在這一刻。
也差點當場吐出一口老血來!
他當場甩出一塊瀅瀅生輝的下品靈石。
“不用找了!”
“那不行。”
方驍搖搖頭:“親兄弟明算賬,我從不佔別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