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風掠過幽深的裂谷邊緣,捲起陣陣乾燥的沙塵。
谷口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混雜着青苔與礦石的味道。原本緊張戒備的丹宗弟子隊伍前方,忽然來了一大羣人。
一個身材異常高壯身着千島盟服飾的修士從一大羣人當中大步走出了出來,他肩寬背闊,肌肉虯結,每一步踏在崎嶇的地面上都帶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感。
他徑直闖入丹宗警戒圈前方幾丈外才停下,下巴微揚,臉上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蠻橫。
“喂,丹宗的!”他聲音洪亮,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宋定安等人,語帶命令,“這裂谷,我們千島盟看上了!爲了避免大家傷了和氣,麻煩你們識相點,讓地方吧!”
宋定安眼神陡然變得冰寒。
他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離弦之箭般瞬間拔地而起,穩穩懸停在丹宗衆人前方半空,冰冷的視線直接鎖定對面那個領頭者。
衣袂在風中無聲飄動,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聲,帶着刺骨的寒意:“千島盟......好大的口氣!”
“這地方,我丹宗已經先佔了,該讓路的是你們!”
他手一揮,指向後方裂谷入口,“立刻離開!”
“呵!離開?”那千島盟領頭者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面對宋定安這位丹宗真傳的強大氣場,他非但沒有半點退縮,反而誇張地咧了咧嘴,露出幾絲譏諷,“道友,醒醒吧!這次進禁地,咱們三方可是提前說好了的??共同開發,公平探索!難不成你隨口說句‘佔了”,這地方就
成了你家的後花園?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他邊說邊故意向前逼近一步,帶着壓迫感的目光掃視着宋定安身後的丹宗弟子們,眼神中的威脅幾乎要溢出來:“看看清楚!這禁地裏面,大家修爲都被壓着!你丹宗才幾個人?”
他猛地抬高聲音,像砸下一塊寒冰,“我們這邊呢?足足兩百二十三個兄弟!”
“識相的話,”他故意放緩了語速,但每個字都像裹着毒刺,“現在乖乖走人,我們還能給個體面,大家臉上都好看。要是不識抬舉的話………………”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兇戾無比,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刺耳,“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動起手來,刀劍沒長眼,是死是傷,你們自己受着!”
宋定安懸浮在半空,身形紋絲不動,面上依舊平靜如水,只是那目光銳利如刀鋒:“敢問閣下怎麼稱呼?你做的決定,能代表整個千島盟?”
“哼!”對面男子臉上的冷笑帶上了幾分傲然,“我叫梁辰!我們夏副盟主的親傳弟子,排行十二!”
他挺了挺胸膛,“在這裏,我說的話,就是千島盟的意思!”
宋定安微微頷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膛,平靜地介紹道:“宋定安。丹宗造化峯,第六真傳。此地,我全權代表丹宗。”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梁辰,一字一句地問:“所以,你們千島盟,是打算在今天,就在這裏,正式向我丹宗宣戰嗎?”
“呃…………………………”梁辰臉上的驕橫瞬間凝固了。
宋定安這一問,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梁辰個人再狂,也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沒資格做這種決定。
他喉嚨裏彷彿被什麼堵住了,眼神飄忽了一下,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頓時泄了大半。
冷汗從額角悄然滲出,他甚至能想象出,要真被扣上“代表千島盟宣戰丹宗”的大帽子,不等禁地結束,自己就得被千島盟捆成糉子送到丹宗門口請罪了。
宋定安見對方那面色不斷變幻的模樣,冷冷地接口道:“既然你做不了主代表千島盟宣戰,那就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退下!”
梁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強壓下怒氣,梗着脖子強詞奪理:“你......你這過分了吧!禁地裏的爭奪,向來是各憑本事!拿宗門大義壓人算怎麼回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叫本事!”
他眼珠一轉,拋出提議,“這樣,我們兩邊各出五人,打五場,五局三勝制,輸的滾蛋!堂堂一流大宗丹宗,總不會怕了我們‘區區’千島盟吧?”
他故意把“區區”二字咬得很重,企圖用激將法。
要是在別處,宋定安或許就應下了這場比較公平的比試。
但此刻不行!
那裂谷深處礦脈內可是有着五枚珍貴的晶母,絕對不容有失。
宋定安依舊懸停在空中,語氣平靜地重複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若敢先動手,那就是對我丹宗開戰!一切後果,由你方負責!”
“你……………”梁辰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抽搐,拳頭在身側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雙眼幾乎要噴火似的瞪着半空中那個泰然自若的身影。
然而,縱使怒火攻心,那句“給我上!”的命令,卻死死地卡在他喉嚨裏,終究沒敢喊出來。
這責任,他擔不起!
“......哼!”最終,滿腔的怒火和不甘化作一聲極度憋屈的冷哼,梁辰猛地一揮手,對着身後的人羣強行壓抑着怒意吼了一嗓子,“咱們走!”
千島盟的隊伍帶着不忿和挫敗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看着千島盟的人影消失在遠處的山石後面,宋定安緩緩落回地面,但他的眉宇間並未舒展。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強硬姿態無異於給對方提了個醒??這裂谷裏必然藏着不得了的寶貝,反而可能更加激起千島盟的覬覦之心。
他示意衆弟子繼續警戒,然後身形一晃,迅速掠進裂谷深處。
谷內光線昏暗,靈氣卻異常濃郁溼潤。在一個相對避風的位置,雲若雲正在凝神探查。
宋定安閃身到她身邊,快速將谷口對峙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師姐,”宋定安眉頭微鎖,“被動防守不是長久之計,他們肯定賊心不死,還會再來。我有個想法,我們或許......可以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雲若雲聞言,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中帶着憂慮,“人手太緊張了,我們不可能把他們全都解決掉吧?那動靜太大了。”
宋定安眼中閃過一絲靈動的光芒,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師姐忘了我的喚靈之術麼?我不使用此次前來的人,千島盟的人也未必認得出他們本不該‘認識”的‘援兵吧?”
雲若雲微微點了點頭,脣角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眼角眉梢帶着一絲欣慰。
“這倒是可以,”她輕聲說道,“只是儘量不要太多人,以震懾爲主,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宋定安迎上她的目光,應道:“師姐放心,我也不是嗜殺之人,這點分寸我懂的。
接着,他建議道:“師姐,我去找千島盟的人。你在這裏,讓懂得陣法的同門儘量多佈置一些防禦陣法。哪怕我們這次離開,等下次再進來時,別人也一時半會無法佔據這片地方。”
雲若雲贊同地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嘆息一聲,語氣中帶着無奈,“只可惜大家修爲被壓制,根本無法佈置高級陣法,否則效果會更好。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其他人修爲同樣被壓制,想要強行破開這些基礎陣法,也沒那麼容易。”
商議已定,宋定安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屈,隨即像離弦的箭一般飛身而上,迅速掠過數十丈的裂谷深度。
落地後,他對警戒的同門說道:“守好入口,有任何動靜立即報信。”
交代完畢,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化爲一道流光,疾速飛離,消失在遠方的霧氣中。
宋定安強大的神念如蛛網般鋪開,感知着周圍數里內的氣息流動。
不多時,他便在亂石地帶追蹤到了千島盟的一羣人??他們聚集在一處低窪地帶,梁辰正站在中央,揮動手臂激昂地爭論着什麼,面紅耳赤。
宋定安沒有露面,而是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將神念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
頓時,那邊的爭論聲清晰映入他的腦海。
梁辰額頭滲出汗珠,語氣急切地吼着:“丹宗態度那麼強硬,肯定是他們在裂谷裏發現了什麼重寶!否則進來這麼久,爲什麼只見他們弟子守在那裏,其他地方根本沒影子?”
可是,其他圍站的同伴們交換着猶疑的眼神,有人搖頭反駁:“那裏未必有什麼好東西,八成只是丹宗礙於宗門臉面,強撐着不肯相讓罷了。”
其中一個修士跨步上前,說道:“與其在這兒爭一個不知底細的地方,不如大家散開各自尋找機緣??這禁地裏千年,數千年的靈草靈藥多的是,何必硬碰硬?”
這話一落,有不少人點頭應和,不多時,一小羣人便帶着大批千島盟修士離開了,只剩下三十來人仍圍繞在梁辰身邊。
梁辰環視着剩下的三十來人,攥緊拳頭砸向身邊一塊巖石,面上閃過失望與不甘:“走!”
他低喝道,聲音裏帶着孤注一擲的決斷,“咱們去找更多幫手??實在不行,試試去聯合靈寶派的人一起。我覺得那裂谷之中絕對有重寶,絕不能錯過!”
聽到這些話,藏在暗處的宋定安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笑,嘴角微微向下扯動,同時輕輕搖頭。
這姓梁的傢伙還真沒猜錯??可是,裂谷的祕密絕對不容有失,必須守住。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凌厲,心中狠意滋生。
他心念一動,瞬間召喚出了一百名喚靈??全是金丹境的丹宗弟子喚靈。
宋定安冷聲下令:“殺了他們,一個也不許放跑!”
話音一落,衆喚靈如風掠出,化作一道道流光直撲目標。
宋定安看着這一幕,臉上神情肅穆,殺兩百多千島盟修士確實不忍心,但眼前這三十多個,他並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