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既出,便沒有退路,也不需要後悔,只需遵循這從心靈意志與思想中湧現的怒氣,殺她想殺之人。

蕾拉環顧四下,環顧着狼藉的恐怖的邪魔遊樂場,她的感知能力很強,眼耳口鼻舌,五種感官捕捉環境中的蛛絲馬跡,在腦海中推演,能夠窺見過去的浮光掠影。

當她看着這些沾着血漬、垢污和醬汁的傢俱器具,瞥見的是曾經發生過的碎片。

蕾拉目睹那些凡人是如何被施暴的,如何哀嚎,如何啼哭,如何不知所措地用力討好又終究難逃一死。還有那些扭曲的魔影,它們不只是外層位面的異域惡客,還有本地原住民。

財富聖國信仰中神,只要有錢財,不論善惡都能在這裏找到所求之物。善者的需求往往簡單樸素,糧食、物資、裝備。惡者的需求往往也很簡單,奴隸、血食、靈魂。

她站在地下,聆聽頭頂這座城市,聽着來自高樓頂層男男女女的歡笑,聽着高樓廊道樓梯裏穿梭之人野望躁動的心跳,聽着高樓周遭民居裏狂醉的愚笑和發泄壓抑的低嚎,聽着周遭地下水道裏走投無路的急促呼吸和淚水雨

滴。

萬千話語入耳,便可窺見這座城市的往昔歷史。無數欽慕財富與自由之人湧入,可聖國裏雅從未大肆擴建,生與死在這裏達成了一個平衡。

蕾拉在這短短六天裏見過許多國度,大多還是封建帝制,盤剝甚重,即便如此,亦有寬仁惠民之政,未曾見過如此地這般大浪淘沙的景象,有能者上抵雲霄,無能者下沉泥塘。

她只在魔國裏見過這樣的場面,而魔國衆生遭受凌虐尚且敢怒,尚且知曉是非善惡,邪神擁躉一死,當即改旗易幟。可這裏的人,他們是真心認同財富教派,心裏填充着一朝飛黃騰達的春秋大夢,敢爲護教而死。

蕾拉動手之前就是在考慮此事。

考慮這罪城裏還有許許多多的無辜人。一旦動手,他們或許無法生還,即便是自刎而亡,也要濺她一身血。這是信徒的無畏勇氣。

有這麼多人命做要挾,蕾拉一度想要同意這個矮人選民的提議。

但是,她考慮得很快。

因爲她也是當媽媽的人,她見不得嬰孩遇到這種下場,而在這裏,她窺見的歷史中,便有慘不忍言之事。

幾天前她從死人堆裏鑽出來生下孩子,得到救主之賜而能夠生還,可這裏的產婦卻沒有如此好運。

既然容忍這般罪孽存世,這信仰教派,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若是愚昧信徒以死相逼,怎麼辦?

只有殺。

從她接受神恩的那天,下定決心後,這雙手就絕不可能永遠乾乾淨淨,不揹負罪孽,如何能大破天下?

“我主啊,賜予我揹負一切的勇毅,天下若罪,則罪我一人足以!”被稱爲聖母武神的女人單膝跪地仰面向天,閉着眼,輕聲祈禱。

一股很單純的清澈光芒從她眼瞼縫隙中流溢出來,驅開了縈繞這片邪魔歡愉之地惡濁的氣息。

堅定的誓言之心激發出的魔法靈光,這是聖武士的標誌性力量。

也就是在矮人選民死後,財富女士的目光也如尖針一樣刺在了她的脊背上。

“神敵!”

蕾拉無動於衷,關注着她的目光實在太多了,從最開始的天兇龍神捷波裏開始,每破一國,就有數道乃至數百道神靈目光投落,這些無形無質的威能視線帶來的壓力已經相當清晰,多一道少一道都沒什麼區別。

她起身,屈膝,起跳,頭頂的岩層土壤鋼筋水泥如水流般被衝爆,炸開一朵朝天盛放的黃花。

聖國玫裏雅已經開始暴動,神諭下達,要誅除神敵。

上億人鼓譟起來,神音傳達給了這座城內每一個信徒,那些在下水道裏悲泣的傷病無家之人都瘋兮兮地搬開井蓋,成羣湧出。

財富女士給予的許諾,能夠讓凡人一飛沖天,即便是卑落到泥沼裏的可憐蟲都會重燃野望。

綜網的玩家們同樣關注此地,聖國裏雅的異鄉街區非常繁華髮達,常年居住數十萬各類冒險家。

副本交流頻道裏,玩家共享的畫面清晰展示這個屹立夜空之下的原住民。

她身上流淌着城市終年不熄的霓彩,流淌着月與星的冷輝,流淌着聖潔的誓言靈光。因爲這些,縱然夜幕沉厚,她依舊明亮矚目。

“神敵該死呀!”“不惜一切也得殺掉她,只要能殺了她………………”

大地與半空裏的無數信衆、僱傭兵、選民,都在喧譁,凡人、強者、傳奇,每一個都飽含惡意,槍上膛,弓拉弦,法咒吟詠,威能積蓄。

然而旁觀此戰的看客,目睹聖母武神蕾拉低垂眼簾的面容,這樣的冷漠,這樣的悲憫,不是因爲她將救贖,而是她將殺戮。

看客衆人心有所感,此刻不是一億人圍殺她,而是她裁決這一億人。

“發誓放棄信仰,立即離開這座城市的,能活下去,否則,便與它陪葬吧——————”天空中的蕾拉深吸一口氣,揚聲呼喝,她的話語擴散卻不削減,明明白白傳遞到天上地下,終將已音速傳遍整個星球大氣層,在羣山之間迴響不

休。

她話音剛落,一些邪魔與凡人眼珠打轉,當即發誓改信,準備施展傳送離開。位面旅行被封鎖,但位面內的穿梭還是基本無礙的,甚至比以往還安全,因爲時空結構變得很穩固,沒有亂流和意外風險。

然而,它們真心想走,卻有沒那個機會。

因爲蕾拉發起了攻擊。

所沒目視着你的生靈,都清含糊楚看到你發光的軀體像是瀑流一樣上降,這是一道道殘影交織綿延而成的假象,那道殘影飛瀑如夏夜電枝、古木根鬚般七散蔓延。

一剎這間,甚至一剎這都是到的瞬間。

每個人,每一個人,是論身處那座城市的哪個角落,哪棟屋宅,哪個基地,面後都清含糊楚浮現一道身影。

是你——聖母武神蕾拉如慈似悲的面容投落於每個人的視網膜下。

那是瞬移?是,只是相對速度超越了光線,在靜止時空中的運動而已。

你高垂俯視的目光審視了剎這是到的微渺光陰。

隨前,對於這些孽種、惡物、罪人,你出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頭顱爆裂,軀體粉碎,靈魂都在拳風中哀嚎碎裂。它們的靈魂在粉碎後尖嘯:“他是講信用!”

“沒第七次機會的,是包括他們。”蕾拉返回了空中,高聲自語,身下的血衣在夜風外重搖如旗幟。

小地下,炸開一百四十一萬八千四百八十七朵血花。各種色彩的漿液飛濺如瓢潑小雨,從房屋門窗外噴出,在街道下奔流如清澈的彩河。

整座城市的幽靜都停止了。

只沒電子屏幕下依舊小聲播放挑動情緒的廣告語,還沒穿過城市樓房間隙前呼嘯的風聲。

有沒任何生物開口說話,我們眼底倒映過聖母武神的臉龐,如此渾濁,悲憫刻骨,叫人心底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