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泰玉校官也非無所不能之人。

最起碼，他在協調各方、保障後勤這項工作上，做得着實粗糙。

一旦沒有了白田聰專員在後方支持，先前運轉良好的一套體系，就多有窒礙。

就比如那三艘“潛地艦”，周繳的租金沒能及時上交，這就違反了當時簽訂的協議。

這種軍用重型載具，調度起來限制重重，哪怕“紅硅警衛隊”負責人並不願意得罪這位在“佑衝星”上折騰出好大動靜的新晉強人，也只能暫時讓三艘艦艇迴轉，只是順便捎走了一些沒有艦艇支撐可能照顧不及的後勤和文職人員。

當然，由於泰玉校官技術性的未雨綢繆，剩下的“專班”一線人員，在地底深處極端環境的工作，暫時並未受到嚴重影響。

再當然，大家的工作環境終究還是變差了，哪怕“地底蜂巢”設計精到，層層緩衝減壓，可終究比不過“潛地艦”中。

在這裏呆得久了，不免就會發一些噩夢，便是少有記憶，難以追溯，可能夠留在這裏工作的，又有誰是傻子？

更不用說，隨着幾位正式祭司有意無意將他們討論的、認知的內容轉述給手下人，“專班”其他人員陸續也都知道了這處“地底蜂巢”的成因，有些人不免就有些擔憂。

在此特殊環境中，誰知道什麼時候，這地方又來個虛實倒轉，自有歸無？

那時候，他們是給留在這處地底絕境中，還是說，跟着一起變沒了？

“事情收尾的時候，當真難捱。”

失了“潛地艦”，大家在地底的機動力大打折扣，也不必再想什麼複雜任務。

除了懷安還領着一隊人，奔波在“佑衝星”地表，繼續安排“油脂球”播灑事宜，其他的人，尤其是那些見習祭司，如今是徹底沒什麼事情做了。

或者說，他們現在能做的，也不外乎就是觀察、猜測、模仿和學習，大致就像偃辰祭司對元居所說的那般。

不得不說，世上的聰明人，想法思路總也是差不多的。

泰玉校官屢次刷新人們對他的認知上限，但有些物質確實沒有改變：比如他仍然好爲人師，只要你能夠在這處“地底蜂巢”中碰到他，問他問題，他總能耐心解答。

不管是從最初的“凝水環”，還是現在虛實轉換的“幻魘系”力量運用，當真是無所避忌。

可幾次三番之後，見習祭司們也差不多明白過來，以他們當下的水準，想問出比較有水平的問題，也是不容易的，一個弄不好，提問的機會給浪費掉了。

向泰玉校官提問的資格不值錢，可現階段想要碰到他，可越來越難了??標準的神出鬼沒。

西梵乾脆就出餿主意：“實在不行，咱們把該問的問題整理出來，挑揀些有水平的，一人複製一份兒，誰碰上他就一發地問個清楚。”

“那你還不如把他請過來，大家當面詢問。”

“這不是訊問嗎？”

“說到‘訊問’，這裏可是有不少人想有這樣的機會，把他的身世根底從頭到尾問一遍。”

“可你焉能知曉，人家是不是在夢裏，已經把咱們已經給問了一遍？”

本來大家在湊冷笑話，殊不料撞到一個讓所有人心底發涼的言語。

不免都側目看去，見說話的是泰莎，心裏頭反而更慌。

因爲大家都知道，這位不是虛言恫嚇的性子，最重要的是，其人身爲“夜闌衆”，確實在“夢境系”或曰“幻魘系”力量上有那麼一點領域沾染。

西梵勉強笑道：“學姐你是有什麼心得？還是說，坎南祭司那邊，這段時間跟着泰玉校官，折騰出了新東西？”

旁邊的元居就是感慨，當下大家已經很少再試探來試探去，有什麼說什麼，也是在於泰玉校官的坦誠，污染了……感染了所有人之故。

泰莎的黃綠豎瞳，便是在半透明的面甲之後，也依然很是凌厲，她環掃一圈，語氣倒是平淡：

“事態就應如此。幻魘系力量，橫跨真實、虛幻、現世、夢境，真幻參半，虛實對分。但不管怎樣，歸根結底還要有實際的支點、轉換的樞紐，最起碼，在我接觸的初級階段是這樣。

“而真幻虛實，對誰纔有意義？”

不待別人回應，泰莎自問自答：“當然是我們這些自詡爲高級的遺傳種。既然是這麼個邏輯，我們這些僅有的存在於地底深處的高級遺傳種，便絕逃不過‘支點’和‘樞紐’的作用，剩下的就是元居你比較熟悉的領域。”

突然被點名，元居也是愣了愣，隨即醒悟：“藉助‘支點’和‘樞紐’鋪開……如此一來，在其力量覆蓋之地，除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地底蜂巢’，在過渡層，在‘遺傳種’所建構的‘精神海洋’中，必然會有相對應的力量架構。”

說話間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卻只是觸碰到了防護頭盔。

這裏面的邏輯非常清晰，一衆見習祭司都是領悟：

原來我們已經是“支點”了！

但要接受這份現實，多少還是需要一點額外的勇氣，有的還順勢聯想到這段時間不太正常的噩夢，一時多有失色。

驟然的靜默氛圍持續了一段時間，泰莎卻是又一次開口：

“現在就有幾個問題：如今泰玉校官的‘幻魘系力量’的作用範圍是多少？是否與到處鋪設的‘油脂球’一樣，如今也遍佈全球？”

西梵咧嘴一笑，卻是有些發苦：“不要忘了還有‘霧氣披風’，只看‘即時圖景’就知道了吧？那還能有假？”

泰莎微幅點頭：“那就繼續往下推，若我們是‘支點’，這個覆蓋範圍內的其他人是否也是‘支點’？”

西梵搖頭：“只要‘天淵靈網’給予權限，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麼？”

泰莎冷冷一笑：“那麼就可以導出下一個問題了??這顆星球上的所有人都難免這一遭，那麼，大概率還在這顆星球之上的瓦傑羅和‘石魄’，是否也是‘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