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琳走過街道,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喝醉了的老頭正躺在地上,手邊放着一疊酒瓶,他身上的衣衫很單薄,而這裏顯然沒有可以調控溫度的裝置,四周的氣溫並不高,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被凍死。老頭還在胡言亂語的說着什麼,但是那個語言並不是聯邦的通用語,似乎是某個地方的方言。
她猶豫了一下,這種情況應該直接打電話報警。
但是這裏是海盜城,這裏沒有警察。
在海盜的基地設立一個警察局?這種說法說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或許,我可以幫助他?”
夏秋琳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兩部,不過又猶豫起來,如果自己幫不到他,會怎麼樣呢?而且,自己也不是一個醫生,又能爲她做什麼呢?
就在夏秋琳猶豫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走上前,他費力的將老人扶起來放到一邊的牆角,讓他靠着牆,又從旁邊的雜貨店裏要來了一杯冒着熱氣的溫開水遞給老人,讓他保持一點溫暖。不一會兒,就見到那個雜貨鋪的老闆娘拿着一條破舊的被子走了出來,蓋在了老人的身上,口中還在嘟囔:“這個老酒鬼,怎麼又死在我這裏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早晚喝死她。”
說着,她左右看看,見到夏秋琳站在不遠處,就衝她招了招手:“姑娘,過來幫個忙,把他扶到我家裏去,一直呆在這裏他會被凍死的。”
“我、我嗎?”夏秋琳指着自己的鼻子問到。
“當然是你。不然還能有誰?”之前那個少年語氣有些不爽,似乎是因爲夏秋琳沒有第一時間伸出援手而感到生氣。
“哦。好吧。”夏秋琳走了過去,當她靠近這個醉漢的時候。頓時就有一股濃烈的酒臭味鑽入她的鼻子,不止如此,這個醉漢的身上似乎還散發着濃烈的惡臭,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洗澡了,就算夏秋琳再怎麼女漢子,此時也不禁皺眉,太髒了。
而且等到湊近了,她還發現在醉漢胸口那一塊敞開的衣衫內,他的皮膚不知道爲何已經腐爛。露出了黑色的膿汁。
“這……他受傷了?”夏秋琳驚呼道,“看樣子傷的不輕,而且已經是陳年老傷了,現在已經感染,他、必須要送他去醫院。”
醫院?
少年和雜貨鋪老闆娘同時抬起頭,驚愕的看着夏秋琳,少年冷笑起來:“你說醫院?你以爲醫院會接收這樣的病人嗎?”
夏秋琳皺起眉,他什麼意思?
剛纔一路過來,她看到的都是這裏的人互相關心、互相幫助。這種感覺很好,她甚至覺得這個地方在某些方面比聯邦的城市更加美妙,但是現在,這個少年居然說醫院不會接收一個這樣病重的人。如果任由感染繼續惡化,他很快就會死的。
難道說,她剛纔所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一個連醫院都會拒絕病人的城市。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熱心的人?
雜貨鋪的老闆娘看出了夏秋琳的疑惑和不解,笑道:“你是新來的吧?”
夏秋琳點點頭:“是的。我前兩天剛到這裏。”
雜貨鋪老闆娘露出了一個不出所料的笑容,說道:“這也難怪。你是新來的,不瞭解我們這裏的情況。這裏的所有藥物都是通過搶奪聯邦以及獨立軍的運輸隊所得到的,數量十分有限,醫院通常情況下只會接受青壯年以及小孩,某些情況下甚至只接收在外戰鬥的人員,他們受傷後就需要大量的藥物,只有保證他們的生命,我們這裏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夏秋琳難以置信的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看着他死嗎?”
老闆娘眼中露出了一抹悲哀,她嘆了口氣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老人不會得到任何醫療方面的援助,哪怕他曾經也是一個大人物,但是也不會有區別對待。因爲他已經老了,他沒有了戰鬥力,在這裏,他只是一個——累贅,我們可以滿足他的日常所需,但是如果要治療他的傷口,就算我們想,醫院也不會同意的。”
“難道出錢也不行嗎?”
老闆娘搖搖頭:“這不是一個依靠錢就能解決一切的年代,你知道他是誰嗎?”
夏秋琳問道:“誰?”
“‘鱷魚’默克,曾經赫赫有名的大海盜‘鱷魚’默克,當然,他不可能像洛基那麼有名,也沒有哈伯、尤達他們那麼厲害,但是他畢竟曾是我們之中的一個頭目,指揮着一個小型艦隊,如果放到聯邦,這就是少校級別以上的士兵,不過在這裏,他只是一個垂死的老人。他手中有錢,還有不少,但是所有的錢他都交給了洛基,他希望自己的這些金幣能夠爲海盜艦隊,增添一些籌碼,保護裝置也好,火炮也罷,起碼能夠保護一些我們的年輕人。”
夏秋琳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個已經重傷的老人。
她沒有聽過鱷魚默克這個名字,比起洛基、哈伯他們,這應該只能算是一個頭目級的海盜,在軍事理論課上不會特意提起這樣的人,但是如果這位大嬸說的是真的,那這就是她所聽說過的最悲慘的事情了。
作爲一個爲了海盜幾乎付出了生命的少校一類的人物,到最後居然落得如此下場,這在聯邦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聯邦,因爲聯邦軍隊的強勢,不論那些聯邦成員國的士兵待遇如何,凡是聯邦軍部的士兵,哪怕是一個最普通的三等兵,退役後都會獲得一份不菲的遣散費,他們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醫療、保險、救濟金都會由所在國家負責,至於少校這樣的軍官,他們在退役後每年都能獲得不菲的退休金,聯邦還會爲他們安排一處不錯的地方居住,保證有各種娛樂設施,更別提各種醫療保障了。
但就算這樣,聯邦的退役軍官們還不滿足,還將觸手滲入各級軍工企業,依靠自己的人脈關係爲自己謀取私利。
和他們相比,這個‘鱷魚’默克纔算的上是英雄,他纔是真正的戰士。
“這樣的人,不應該就這麼死去。”夏秋琳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當初爲了就她而犧牲的艦長,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戰士這個稱號。
老闆娘搖了搖頭,嘆息道:“這些事我們無能爲力,我們能做的,只有讓他能夠多喝一點兒,起碼這樣可以讓他忘記身體內的疼痛,儘量讓他過的舒服一點,暖和一點吧,不要被凍死在這裏。”
夏秋琳將他扶起來,帶着他進入了雜貨鋪。
她就老人安置在躺椅上,說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少年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他說道,“就算我們去找醫院拿藥,救了他,但是我們能救得了多少人?兩個、三個,還是十個、二十個?就算我們救得了他們所有人,但是一旦醫院的藥物用完,一旦有戰鬥發生,戰士們需要用藥,我們又要去哪裏找藥?用一個戰士的命,換一個這樣老人的命,不合算。”
不合算,這是夏秋琳第一次聽到以人命換人命的說法是不合算的,在聯邦,無論是議會還是軍部,他們的宣傳中都不會出現這樣的字眼,他們的宣傳中,哪怕只有一個聯邦居民需要他們拯救,他們都會全力以赴,無論付出多麼昂貴的代價都在所不惜。
但是,這裏是海盜城,這裏的制度有問題嗎?
不見得,只是這裏的人負擔不起這麼龐大的醫藥費。
夏秋琳沒辦法幫助這個老人,她只能帶着愧疚離開雜貨鋪,臨走前,老闆娘看着她說道:“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同時你應該是一個戰士,聽說最近來了一個聯邦軍隊的小姑娘,就是你吧?”
夏秋琳詫異的看着她,沒想到她居然知道這樣的事情,她點了點頭,說道:“就是我。”
“加油。”老闆娘看着她笑了笑,“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不開心的都忘掉吧,在這裏好好的生活下去。”
一家人。
夏秋琳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她有些哽咽道:“你怎麼知道我有不開心的?”
“來到這裏的人,沒有幾個是自願過來的。”老闆娘嘆息一聲,搖搖頭,回到了自己的雜貨鋪。
夏秋琳張了張嘴吧,想要問什麼,但又什麼都問不出來,她只知道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雜貨鋪老闆娘,應該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只是不知道她的家鄉是在哪裏,聯邦,還是獨立軍?
離開了雜貨鋪,夏秋琳快步前往約定的地點,當她走過一條條街巷,四處都是這種情形,很多流浪的老人,很多願意給予他們最後一點關懷的人。
這就是海盜城,一個艱苦的城市,充滿了苦難。
這就是海盜城,一個善意的城市,充滿了溫暖。
這一瞬間,夏秋琳忽然想起了夏洛和她說過的話,如果有一天,世界沒有隔閡,沒有聯邦、獨立軍、海盜之分,那會是什麼樣?
海盜中人性的善良一面,聯邦那高端的科技以及龐大的資金,如果雙方能夠互相吸取對方好的一面,也許,這會很不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