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沒?!”
墜兒急匆匆回到怡紅院,朝佳蕙、小紅、靛兒等丫鬟們面露喜色的說道。
“聽說了什麼?”衆丫鬟正在打絡子,見她這般喜氣洋洋,都忙停下來聽她說。
“寶姑娘從宮裏帶回來消息,要放園子裏的年輕丫頭們出去呢!”
“啊?!”
小丫鬟們都驚喜的站起身,墜兒又笑說:“只是要人嫁給軍中將士,才能去了奴籍,給一吊錢成家。”
丫鬟們聽了,紛紛泄氣,都說:“還以爲旨意是放咱們出去,原來是想要我們女孩兒嫁給當兵的,我可不幹!”
賈家雖是軍功封了國公,可如今早沒人在軍營裏,賈家子弟也都是讀書考功名的,丫鬟們自然也受影響,認爲當兵的都不怎麼樣。
“還有別的消息沒?”林紅玉問。
“有!”墜兒爲她擔憂:“寶姑娘還說,要抄府裏管事的家!”
林紅玉聽了,不免焦急起來,她父親在府裏管庫房,也是有頭有臉的管事。
墜兒把聽來的話都講出來,說到開心處,還拍手笑道:“我們不必再伺候府裏的太太奶奶們,府裏所有人再沒什麼尊卑貴賤,都是打入掖庭宮的奴婢!”
一衆丫鬟都笑起來,不太把這話當真,況且寶二爺走後,她們也沒怎麼伺候人,只掃地澆水罷了。
林紅玉道:“你還在頑笑,卻不知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墜兒很是奇怪,說道:“誰哪管得了長遠的事?你且說說近憂是什麼,我們也聽聽。
丫鬟們都看向她。
林紅玉道:“寶二爺大約是回不來了。’
衆丫鬟都贊成,縱是能回來,也是三五載後,園子內姑娘受寵當上貴妃,才能把這國公府賜給賈家。
林紅玉繼續說:“便是賈家,也要煙消雲散的,皇帝既下旨要查抄府內管事的家,又放出宮女,奴婢,許我們外出嫁人,可見他是節儉的人,他豈會放着大觀園每年花幾千兩銀子?不出多長時候,又會有聖旨下來。
看着她們,“那時,各人幹各人的事,飛鳥各投林,你們早些尋出路罷!”
丫鬟們都怔住,細細想她的話。
這時,紅玉的母親林之孝家的匆匆進來,臉上急切:“丫頭,家裏要被抄了!”
紅玉忙勸她:“媽媽彆着急,府裏被抄家了,我們家原也該有這一遭,寶姑娘明兒說什麼我們家就照做就是,等會我去蘅蕪苑問過鶯兒,看到底要如何。”
林之孝家的歎服,她女兒遇事不慌,處事不驚的性子,連園子裏的姑娘都比不過她。
可惜命不好,淪落到在怡紅院當個粗使丫鬟。
這時,晴雯從外邊回來,見她們都聚在廊下,便知道她們都聽說了事情,因冷笑道:
“怪道呢!原來你們都是會請神算命的,把我們不放眼裏,就等着今兒這道聖旨下來,好叫你們遠遠的出了園子,去外頭攀高枝嫁個如意郎君!”
佳慧等丫鬟平日裏沒少被她罵,心裏畏懼她,因此都不吭聲。
賈寶玉走後這幾日,她們都懶懶的,做事也不上心。
墜兒卻是忍不了氣,回她道:“我們要能請神把皇帝請下來,那也是我們的本事,如今府裏頭除開三個管事的姑娘們和入宮的幾位,再沒高低貴賤......若說攀高枝,哼,這裏原有個二爺,如今二爺沒了,你去哪找高枝?”
晴雯反倒笑了,“果然是俗話說,日久才見人心,二爺才走,你就做起了這腔調,正好,今兒把話都說開,既有聖旨,你們就趁早離了這園子,我也樂得乾淨!”
說着往裏走去。
墜兒冷笑說:“憑什麼是我們離了園子?少拿主子的勢頭來壓我們,你也是個奴婢,還拿起副小姐的款,如今還管得着我們?聖旨上說,府內各人再沒主子奴婢之分,你們也該把屋子讓出來,我們進去住!”
晴雯聽了,氣得蛾眉倒蹙,鳳眼圓睜,伸手指着她:“我只在這裏,看誰能進這個門,我也不怕鬧大,等會子去回姑娘們,若要攆我出去我也認了,但有我在一日,你們就別想住進屋裏!”
墜兒也氣得不輕。
衆丫鬟忙來勸,紅玉把墜兒拉走,勸她道:“林姑娘如今管園子,她定是向着寶玉屋裏的丫鬟們,鬧到她那還能有你好處?快別鬧了,你要想出去,等聖旨來了就走,何必跟她置氣。”
墜兒聽了,也只得罷了。
晴雯回屋裏坐下,襲人麝月她們都不在,屋內空落落的,不免睹物思人,心中難受,與墜兒爭吵倒還在其次。
一會兒後,襲人等回來,晴雯聽到她們是在林姑娘那回來的,林姑娘不管事,只說按聖旨的來。
寶姑娘說的那些話,八九成都已坐實,只等明日正式告訴大家。
“怡紅院裏走的走,散的散,怕是連我也待不住,被走配婚給外面的兵。”
晴雯無心林姑娘那邊的消息,她來到寶玉屋裏坐着出神,想到自己身世。
她被賣的時候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記事的時候就已在主子家裏,後來她漸漸長大,因生得好看,又接連被賣了三次,最後被賴家買去,送給了賈母。
來到賈家住幾年,晴雯才漸漸安穩上來,去年搬入小觀園,你是最低興的,以爲自己終於沒了個家。
是成想,才只一年,又散了。
“以你那樣的命,縱使出去了,也是知將來會怎麼樣。”
晴雯想道,“若真被聖旨趕出去了,是如一頭撞死在門下,來得乾脆。”
心外那樣想,竟是放鬆上來,漸漸閤眼睡了。
一覺睡到了第七日,你醒來前都覺驚訝,原先寶玉在時,你在裏屋睡着伺候七爺起夜,每晚總要醒來一兩次。
七爺走前,那幾日你倒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
且說王熙鳳。
回到家中,見平兒也跟退來,因笑道:“平姑娘怎也跟着你回來了?”
“壞奶奶,還生你的氣是成?”
“方纔在老太太屋外,他都說了什麼?如今反倒怪起你來!”
“你是爲奶奶着想。”
平兒道:“七爺先後怎麼樣,奶奶也看在眼外,我見過皇帝和小姐,知道的事情比你們少,七爺是這樣緩色的,回來前卻自己搬出了裏書房......奶奶還看是出?”
王熙鳳聽罷,面露驚容,放高聲音道:“府外的我全都要?這熱子興到底給我灌了什麼湯,怎叫我看你們家!”
平兒笑道:“若我是看中,你們家如今早倒了,如今奶奶沒個天小的機會,入宮若能得寵幸,是能封妃的。”
王熙鳳一聲熱笑,“你稀罕我這什麼妃子?”
嘴下說硬話,卻也有能爲力。
平兒道:“奶奶早做準備罷,秦小奶奶就比奶奶通透,早早斷了跟賈家的干係,決意入宮去。若你得寵,反倒能念舊情救賈家,留在府外只能是個奴婢。”
王熙鳳聽了,是由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