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看了一眼已經化爲灰燼的範究深,有點遺憾:“殺早了。”
高承乾這個有理想但純小白的世子被送到蘆荻郡,明顯就是被人送進火坑了。
此時也可以想明白,爲什麼郡守不來,郡尉不來,偏偏是個四把手郡丞帶着世子來。
原本蘆荻郡的人應該就得到了命令,讓他們除掉世子高承乾。
好巧不巧,方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所以蘆荻郡的人一商量,這不是免費且還送上門的殺手麼。
於是郡守就把自己的親信,也就是郡丞範究深派了出來。
說是帶着世子歷練,實則是想借方許之手幹掉世子。
當然,也可以是範究深動手。
但只要世子一死,把罪責歸於方許就是了。
方許是個突然出現的傢伙,到底是不是佛子誰也說不清楚。
蘆荻郡的人之所以過了一個月纔派人來,就是因爲他們想等等世子。
如果方許是真佛子,讓世子死在這白犀王不敢追究。
如果方許是假佛子,那世子死在這就更合適了。
雖然方許在本縣做了些事,甚至滅了縣衙和召呈寺。
但在郡守眼裏,這種事有點重要但沒那麼重要。
區區一個人,能搞出多大風浪?
郡守麾下有上萬精兵,還有不少佛宗高手能被他所用。
他原本可能想着隨隨便便滅了方許就算了,可恰好世子要來。
方許想到這,就對那位郡守大人多了幾分興趣。
看來這白犀國果然是個是非之地,那位已經登上寶座的皇帝對他的親弟弟一家都不放心。
高承乾又是個純小白的性子,只有一腔熱血。
所以他不先死誰先死?
高承乾死了,他父親白犀王如果因此而有所舉動,皇帝當然會趁勢滅了他。
若白犀王一點動靜都沒有,那他還是得死。
連自己兒子被害死都能隱忍的傢伙,皇帝如何安心?
總之,白犀王一定死。
白犀國的官員難道不知道這一點?他們當然不想給白犀王當陪葬。
所以只要高陽王朝那邊稍微給一點消息,白犀國的官員就是一羣反賊。
他們巴不得親手殺了白犀王,以此來向高陽皇帝表忠心。
方許多雞賊。
這麼多信息,他瞬間就猜測了個差不多。
所以他伸出手:“給點錢。”
世子是什麼身份,哪有出門自己帶錢的。
他也覺得一位佛子伸手跟他要錢,這確實太不符合常理了。
佛子弟子無慾無求,要錢是怎麼個事?
然而高承乾只是執拗又不是真傻,佛宗弟子如果真的無慾無求那白犀國還能被佛宗控制到這個地步?
前陣子,小相寺已經開始侵佔屬於他們高家的田產了。
這種試探,他父親卻好像根本不在乎。
照樣整日飲酒,載歌載舞。
“我沒帶錢。”
高承乾看向身邊那幾個隨從,那幾個人也紛紛搖頭。
這些護衛都是白犀王府裏的家將,按理說應該對白犀王忠心耿耿。
方許卻也看得出來,這幾個傢伙一樣沒安好心。
剛纔他對高承乾發威的時候,身爲王府護衛,世子親隨,這幾個人可是連一句話都沒說。
見世子伸手,那些傢伙卻搖頭表示自己也沒錢。
方許就知道,這幾個人都是隱患。
高承乾猶豫片刻,從身上摘下來一塊配飾遞給方許:“這是我母親給我的,是她最喜歡的東西,現在我把它押給你了。”
方許看了看,是一塊淡紫色的水晶吊墜。
方許才一接觸,就感受到了其中隱藏着一股精純且強大的力量。
這是一位母親,爲兒子準備的護身符。
方許心說這就怪不得了,高承乾區區四品武夫在他威壓之下竟然還能撐着不跪。
他把水晶吊墜還給高承乾:“既是你母親給你,你就該貼身收着。”
說完之後他看向那幾個王府護衛:“你們主上需要錢,你們卻說都沒帶?真沒帶?”
那幾個人嚇得同時後退。
方許一招手,那幾個傢伙的衣服隨即破開,銀錢好像認主一樣,紛紛飛向方許。
看着那些真金白銀漂浮在方許身邊,高承乾也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了。
“他們比你還蠢。”
方許覺得這羣傢伙真是白癡。
雖然他們受命殺了世子,可這麼明顯的態度真的很蠢啊。
方許一擺手,那些真金白銀隨即飛出去,如子彈一樣,片刻而已就將王府護衛殺的乾乾淨淨。
等那些金銀飛回來的時候,上面滴血不沾。
方許拿了其中一塊金子收好,剩下的隨即飛到高承乾身邊。
“收了你的定金,你在我身邊就死不了。”
方許看向高承乾:“其實你也意識到了,蘆荻郡的人都想你死。”
高承乾默不作聲。
“走吧。”
方許邁步向前:“我幫你看看,你父親的部下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高承乾忽然跪下來,拋棄了世子尊嚴。
“請佛子收我爲徒!”
......
有點意思了。
方許回頭看了看高承乾,發現自己也有看錯人的時候。
這個傢伙,可不是什麼純小白。
“起來吧。”
方許道:“想做我弟子不容易,我先觀察你品行再說。”
他邁步向前,高承乾也沒有死皮賴臉,連忙起身跟上。
“佛子,請問您真的是自爛陀寺而來?”
高承乾好奇的問了一句。
方許搖頭:“我自聖境來。”
高承乾不知道什麼是聖境,但覺得好牛逼。
方許一邊走一邊輕聲說道:“聖境,是佛陀不可去之處。”
高承乾覺得更牛逼了。
連佛陀都不可去?
方許道:“聖境管理四方,西洲之地佛宗已經變質,聖境也有察覺,我是佛子,但非西洲佛子,而是聖境佛子。”
“你可以理解爲......聖境是人間之上的地方,人間的一切,都在聖境監察之下。”
他決定吹一個更大的牛逼。
“東洲所謂修仙之地,是聖境安排修士,中洲儒教之地,也是聖境安排,西洲佛宗,亦是聖境安排。”
“聖境會根據不同地方的人而安排管理者,佛宗原本教義向善,被安排到西洲,是因爲西洲這裏原本殺伐不斷人心向惡。”
“聖境想讓佛宗在西洲教化萬民,讓人心去惡向善,只是沒想到,佛陀到了西洲之後也日漸沉淪。”
“佛宗教義在西洲表面上沒變,但佛宗弟子變了,沉迷享受,貪念橫生,不順民意,枉顧民生......”
方許腳步稍停:“你可以理解,我是代表聖境來西洲巡查。”
高承乾的眼睛亮了。
方許的話,他不得不信。
雖然還有那麼一丟丟懷疑,可方許的實力讓他又把那一丟丟不信壓了回去。
隨隨便便殺死梵鹿法師的實力,是高承乾以前根本沒見過的。
他的態度也讓方許心中多了幾分猜測。
這小傢伙身邊有人的時候一個模樣,身邊的人死光了又是一個模樣。
那純小白,執拗,而且愚蠢的樣子,大概都是表演出來的。
但他爲什麼要表演?
這樣豈不是更容易招惹殺身之禍?
想到這,方許決定多問兩句。
“白犀國宰相讓你歷練你就歷練,你自己不怕出來就會被人殺掉?”
這話問的直接,高承乾回答的也直接。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不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了。
“佛子,我不出門是死,出門也是死,不出門,在都城內表面上看是一隻籠中雀,實則是案板上的羔羊。”
高承乾肅然而立:“原本我是趁機逃走,可被人監控的嚴密沒找到機會逃走。”
這個少年話,三分可信。
方許也不多問,他大概知道白犀王一家是個什麼處境就夠了。
方許可不是想救誰,他是想禍害誰。
“如果,我讓你以世子身份對外宣稱聖境佛子降臨白犀,你敢不敢?”
“敢!”
高承乾馬上回答:“只要佛子願意收我爲徒,我就敢。”
這個小傢伙,此時還不忘談條件。
以子觀父,方許覺得那位白犀王也未必真的安分。
方許回頭看向陳鷺微:“安排軍隊,護送世子。”
陳鷺微馬上明白了方許的意思:“送世子回都城,沿途宣講佛子教義。”
方許笑了笑,這個陳鷺微確實好用。
在西洲這個地方,身邊沒有陳鷺微這樣的人,什麼事都得方許自己操心,確實累。
“最近幾日不要打擾我。”
方許邁步走出校場:“至於拜我爲師的事,世子,回去和你父親商量好後再說吧。”
高承乾俯身:“弟子遵命。”
這少年還是不會隱藏聰明,他從方許的話裏就聽出佛子願意收他爲徒。
所以這喜悅之心,讓他脫口而出一句弟子遵命。
方許離開校場之後再次回到召呈寺,他要把這裏關於佛宗的任何東西都搜刮一空。
此前有那麼多人看着,他也不好下手。
再回到這,除了外圍把守的士兵之外已經空無一人。
方許把一切有關修行的東西都收集起來,找了個乾淨房間沒日沒夜的看。
只是這召呈寺只是小寺,修行上的東西多數不入流。
但既然要假扮佛子,那就一定要多瞭解佛宗。
足足三天三夜,方許在召呈寺裏足不出戶。
三天之後,方許推門而出。
此時的他,身上竟然隱隱有佛光閃現。
不管那棵許願樹對他來說是多大的隱患,最起碼在修行上確實能讓他事半功倍。
纔出門,就看到準小苗已經在召呈寺外等着了。
這三天三夜準小苗都沒有離開,一見到方許就激動起來:“主人,你總算出來了。”
方許問他:“這三天可發生了什麼事?”
準小苗道:“陳先生派人送信回來,說郡守那邊已經在整頓軍隊可能要來攻打。”
方許微微一笑。
還輪得到他來打我?
......
兩天後,蘆荻郡城。
百姓們如往常一樣生活,雖然日子過的艱苦還是得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裏的城和中原的城不同,沒有高大的城牆圍護。
百姓們在城外大片大片的農田之中辛苦勞作,而城中則是一片花天酒地。
至少一萬人的軍隊已經在城中軍營裏集合完畢,他們等待着分發物資就可開拔。
這應該是個很平常的日子,沒有人會覺得今天能發生什麼大事。
哪怕是郡守李進傑也沒覺得,在郡城會出什麼大事。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今天的風有些奇怪。
明明不大,卻有些烈。
風裏像是把陽光從太陽上直接挖下來一樣,吹在人身上的感覺如同灼烤。
軍隊在分發這幾日所需糧草的時候,李進傑忽然抬頭。
這一刻,不只是他,不只是軍隊,城內外的百姓們紛紛抬頭。
一個太陽降臨了。
熾烈的白光中,方許的身影緩緩下降。
他漂浮在郡城上空,卻好像隨時都能將這裏夷爲平地的核彈。
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短短片刻就有人扛不住壓迫而跪了下去。
李進傑愣住了,害怕了,他的膝蓋也在發軟。
他此時應該想不到,日後西洲的史書上會寫上幾句今日景象。
聖境佛子降臨蘆荻郡,佛光高照,人盡叩首。
佛子腳下生有黑色蓮花,實爲無盡業火,人不敢仰視。
“聞有凡夫李進傑,欲以兵戈討伐佛子。”
方許語氣平和,卻聲震蘆荻。
“何必動衆,我自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