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慕綰棠的舉動,北闌閆的眼中依舊攜了似笑非笑的笑容,散漫地對劉釧瑨道:“你瞧,慕四小姐的紙鳶讓你放走了。”
劉釧瑨正要說什麼,北闌閆卻接過了她手中的細線,溫言道:“這會兒可不自由自在。”
他這番話是一語雙關,何況他這段時間與劉釧瑨即便是在一塊兒,也素來都是不冷不熱的,連今日出來放紙鳶都是散漫的,自己也不碰那紙鳶,如今卻從她手中接過了紙鳶去,面色上雖是仍舊散漫,劉釧瑨卻分明感到了他的態度有些親近了些,得意地看了慕綰棠一眼,又挽住了北闌閆的胳膊,道:“姐姐的紙鳶沒了,是與我們一塊兒玩耍呢,還是再去買一個?”
慕綰棠只覺得這是個孩子氣的得意神色,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只能笑顏滿滿:“你們去玩便好了,我今兒也乏了,該回去了。”
左儀堂溫和的面容一成不變,笑了笑,與北闌閆告了辭。北闌閆倒是也絲毫不客氣,直接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與慕綰棠夢中相似的背影,那清絕的背影與他散漫的笑容大相庭徑。
劉釧瑨雖說不至於掃了自己的興致,可總歸是有些不痛快,慕綰棠眉頭又緊緊地糾在了一起。
“此處離長山並不遠,你若是想去,我便帶你去。”左儀堂輕聲說道。慕綰棠正自己在糾結這,冷不防聽他說了這麼一句,想着回去也無聊,便點頭應了他的話。
長山就長山吧,就算是個祈福的地方,去玩玩也是無可厚非的。
因着長山的距離近,他們倆人乾脆就步行過去。到了長山,便見了許多的善男信女來來往往,前方不過十丈開外的地方,有一座舉國盛名的寺廟:福羅寺。
慕綰棠想到了冬至時節在鷺天宮的那位面色和藹的珈延師父,突然感到一陣親切,想着去見見那位大師,便與左儀堂低語了一陣。
左儀堂本想告訴她,珈延大師即便在寺裏,也未必願意見人,但又想到了當日在鷺天宮的場景,連皇族中人都未必願意見的珈延大師卻請了她進去,這裏頭或許有什麼隱情,便道:“那咱們便進去瞧瞧,見不到珈延大師,咱們也學着這些善男信女去求神拜佛,也未嘗不可。”
慕綰棠聽了,臉又讓他挪逾得紅了,輕聲道:“誰是善男信女。”
左儀堂笑意明朗,擁了她的肩:“快進去吧,晚了可未必有好籤了。”
慕綰棠也不想與他都脣舌,反正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能將自己的話給打回來。
唉。素來口齒伶俐的慕綰棠,也有這樣衰敗的時候。
慕綰棠小小地爲自己抱怨了一下,踏步走進了福羅寺。
走進了福羅寺,便見了那日見過的羅吉師父就在大殿,一個爽朗溫和的人,他似乎一直留意着門口,見了慕綰棠進來了,立即撇下了圍着他的衆人走過來:“慕四小姐來了。”
慕綰棠有些喫驚,原以爲他無法從那麼多人裏頭抽身,卻見他的衣裳一絲也沒亂,心中更是暗暗地感嘆了一番,雙手合十在胸前:“羅吉大師。”因着見過珈延大師,對羅吉大師也存了一份親切,便笑道:“珈延大師可在寺裏?”
羅吉道臉上帶了親和的笑,他畢竟不似珈延,不過三十餘歲,顯不出慈愛,但也算親和:“師父在裏頭等着施主。”
慕綰棠喫驚:“等着我?”
羅吉點了點頭,又對左儀堂道:“這位施主請隨我來,另備一間屋子,請做等候。”
左儀堂倒是放心的很,對着慕綰棠道:“你去吧,我等你。”
見左儀堂也沒什麼意見,慕綰棠也便跟着羅吉去了珈延大師那兒。左儀堂由着僧人引路,去了廂房等她。
羅吉將將她帶到了珈延那兒,神色是恭敬的很:“師父,慕四小姐到了。”
再次見到珈延,沒了那份生疏,待羅吉出去了,慕綰棠又是大大方方地便坐下來,笑道:“爲什麼他那麼怕你?”
珈延道:“是敬重。”臉上仍舊是笑眯眯的模樣,也不見生氣。慕綰棠也不害怕,笑道:“是我不敬重了,大師可萬萬饒恕我這小女子。”
珈延笑眯眯地看了看慕綰棠,道:“這便饒恕你。”
慕綰棠與大師算是親近,但在外人眼裏,與大師見一面是何等的難得?珈延在外一直都有着很高的讚譽,自然在坊間甚至皇族之中都形成了一種極高的威懾,這樣的威懾是無形的,尋常人珈延也是不屑見的,與慕綰棠這般優待已是不同。
慕綰棠見大師屋裏有茶碗,那茶碗不似尋常能見到的茶碗,做工乍一看並不驚喜,竟是粗糙的很,細看卻發現是製作精良的品種,且雖都是茶碗,這個茶碗也實在偏大了一些。指着茶碗,慕綰棠道:“這不是本國的東西吧?製作倒是精緻的很。”
珈延眯着眼睛點了點頭:“施主好眼力,能認出。”
慕綰棠也接不上話,坐了一會兒,見珈延也沒話要說,便乾脆開口問:“你是否有話要與我說?”
珈延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慕綰棠見他的眼睛微不可見地輕輕眨了幾下。正當她忍不住的時候,珈延終於開口:“今日施主與誰一同前來?”
慕綰棠心中納悶,想到珈延乃出家人,說話自然不同與他人,便輕言答覆:“一個朋友。”
珈延道:“不願細說,可見此人與你而言不同尋常。”慕綰棠正愁着不知該如何接話,珈延又繼續說道:“施主今日來的目的已經達到。”
慕綰棠即便是料到了珈延的本事,卻想不到真的他有這麼神,見他既然是已經知曉,便開口問:“那依大師看,這麼做對嗎?”
珈延嘆氣:“世上本就無絕對對錯,前世因,後世果。施主既是主意已定,何必追問旁人?”
慕綰棠自己也是嘆了口氣,自己的決定本來就由不得旁人插手,只是有些事情,她自己一個人實在是憋的太久,真找不到人尋說。在這充滿這襌香味的房間裏,她漸漸靜下了浮躁的心。
就這麼靜靜地對坐着,等到一炷香都燒完,慕綰棠才抬頭,笑道:“多謝大師指點。”
珈延見她明白,便也不再等她,打了個哈欠,轉過身在榻上躺下:“施主出門記得關門,老衲年老,這便想睡了。”話音剛落,鼾聲居然已經響起。
慕綰棠沒想到這珈延是這般隨性,不過也無所謂,起身爲他關了門,與守在門口的羅吉交代了一聲,便出去尋左儀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