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喫完了飯,大家夥兒都在各自散去,元瑜留下來處理這邊的事情,碧落因着有着身子便自個兒回了覽雲閣去,左相與勇冠侯去了正殿,而慕綰棠與慕夫人則是讓老太太叫去了安泰閣。
進了屋子,老太太便立即將人都打發了出去,連着素來跟着的辜嬤嬤也不例外。屋子裏只剩下了她們三人兒,老太太這纔開口道:“我來京城的路上,便已是一路想着一件事,便是綰丫頭的婚事。”
老太太稱呼慕綰棠的時候一向是稱呼“綰丫頭”的,而稱呼慕之清的時候卻只是叫一聲“五丫頭”,正如是自個兒家的與外人家的分別,在老太太心中自然也有了分別。
慕綰棠最怕的就是這個,如今她明年就要及笄,這嫁人的事兒簡直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兒。可她卻最怕碰到這個話題,總是能溜就溜過去,但現在整個屋子只有三個人,她再如何溜又能溜到哪裏去?
慕夫人端坐在軟塌上,畢竟不是自個兒的生母,總得有點做派。何況老太太最不喜不莊重,因此纔會一直瞧不上景園那位。
“並未曾想過那麼早便將綰棠嫁出去,總得讓她自己處了,才知道合適不合適。何況咱們府裏的人,成婚都是晚的。”慕夫人道。
老太太嘆氣:“府裏的兩個長子都是男子,成婚的早晚倒也不打緊;綰棠畢竟是個女子,你可總得早日爲她做了打算。”
慕夫人笑道:“倒也不是沒有,只是都只知道家世,咱們都瞭解的本性的也只有儀堂那孩子了。何況皇家大院那樣的地方,我總歸是不想讓她去的。”
老太太點了點頭:“皇家大院那樣的地方確實是個喫人的地兒。你說的那儀堂,倒也是個好孩子。只是他們家那七房姨太太,十三個弟兄姊妹,也是不省心。”
慕綰棠嘆氣,這麼多的人,一個個認過來都累的半死了,何況他琚逸爵的爵位是世襲的,日後爲了爭奪這個爵位,還不知要鬧到什麼地步呢。
老太太又想到了什麼,問道:“我記得,三小子從前可是有兩個好友時常來往,其中一個是太師北家的嫡子,這孩子如何?”
慕夫人思索了一陣,皺着眉頭道:“這孩子我倒是不瞭解,從前只是來過府裏,還是個彬彬有禮的人兒,總不如儀堂那孩子瞭解的多。”
提到了北闌閆,慕綰棠沒來由地臉突然一紅。方纔提到左儀堂的時候卻是沒有這般的反應。
老太太與慕夫人卻仿若完全忽視了她,並沒有發現她這可疑的紅暈。
慕夫人見老太太也是有打算的,便問:“老太太可是有打算?”
見她問起,老太太這才道:“原是瞭解了一回,也是有些打算的。”看了看慕綰棠,慕綰棠感到了來自祖母的眼光,抬起了頭,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這才繼續道:“三大家族我考慮過,合適的便是北家的那二子,還有白家的長子。白家長子雖非嫡子,但那人兒是個有名兒的聰明人兒,照這般狀況下去,這爵位傳到白家長子的手裏也是瞧得見的。而北家的那位嫡子也不用多說,在坊間的名譽你們也清楚,頭上沒個世襲的位置,弟兄之間也少些爭奪。”
慕夫人點了點頭,卻不說話,等着老太太繼續說下去。慕綰棠則是苦起了臉。
“再者好的,也便只有皇商安家的長子與樞密使呂家的五子了。這幾個都是品行端正的,在坊間的聲譽也好,只是樞密使的官位到底低了一些,而安家畢竟是皇商,即便享尊位,到底還是爲官的正經些。”
慕家老太太雖是個婦人,但這些東西卻也是看的透的,爲慕綰棠擇的這幾個人也都是心中篩選過了的,那些聽着名聲不好的,自身不夠通透的都已經讓她自動剔除了。
慕綰棠聽到簡直頭都要大了。這幾個人當中她除了見過北闌閆,其餘的都是連個背影都未曾見過。這要她怎麼說?
何況……一定要選的話,祖母又怎麼能把青梅竹馬的左儀堂給排除在外了呢?
自然了,這樣的話她一個女子倒是不能問出口。見慕夫人仍舊沒有回答,老太太這纔開口:“還有一位。”
慕夫人微微垂下的眼眸重新對上了老太太的雙眼,老太太緩緩道:“還有儀堂那孩子,雖非嫡子也非長子,但自身品行又莊重。爵位世襲到他的手裏雖是希望渺茫,但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祖母將左儀堂加進了自己“備用夫婿”的行列,慕綰棠心中突然有些開心起來。慕夫人自然也沒有忽略她略微興奮的心情,但卻只是低了頭:“老太太考慮的幾個人都是極好的,時日還早,我總得與相公商榷一下方纔好。”
老太太點了點頭,道:“你先好好考慮考慮,綰丫頭是我的親孫女,在不能是讓他人搶了前頭的。”
慕夫人應了話,便帶着慕綰棠告退了。慕綰棠雖是不明就裏,但母親既然如此,她也只得跟着母親動作,跟着告退了。
二人走出了房門,辜嬤嬤親自鬆了二人出去,這才折回了泰安閣的屋子裏,見老太太正端着那瓷玉茶碗發愣,便上前添了熱水:“老太太今日纔到京城,便折騰了這麼一會兒,定是累了。”
慕老太太喝了口茶:“如今淮陽是回不去了,從今以後便要住在這裏,自是也要讓她們知道,我這老太太不是個擺設。”
今日當着慕夫人的面說着不要苛待景園的話也是算讓慕夫人有了些難堪,但下一句又讓景園的人知道了自己的厲害,老太太畢竟是摸爬滾打過來的,只看從前幾個妯娌裏頭就只有她活到瞭如今便可看出,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老太太如今想要做何打算?”
“這榮懿是從宮裏出來的,不必其他人,而整個慕府,也是因着榮懿的光耀纔有今日的輝煌,因而咱們自然也不得得罪榮懿。”老太太呷了口茶,復而繼續道:“那黃將軍的女兒倒是個厲害人物。只心性太過厲害,改日燕蓉接了過來,得在我身邊或是夫人身邊住着,省的讓她着了道去。”
辜嬤嬤也大約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思。自己雖是左相親生的母親,但到底平素不住在一塊兒,眼下既是要住在一塊兒了,又擔心着府中的下人有不敬的,便在來的第一天便想着立威。
想了想,老太太復又嘆氣道:“三兒就是這般的一個人,從前我便瞧透了他。如今他既是入了慕府來,怎麼說也是我的兒子,也該給他們有個出路纔行。”
辜嬤嬤又將茶碗裏添上了茶水:“咱們只管榮懿大長公主那邊便已經可以了。”
老太太接了茶水,笑着點了點頭。
覽雲閣。
碧落坐在紅木圓凳上,一張嬌俏的臉有些發白。底下人都不敢近身,元笠此刻也忙別的去了,只有那陪侍的丫鬟上前來到了水:“大少奶奶可消消氣罷。”
這陪侍丫鬟名喚益印,是從將軍府帶出來的。碧落冷笑道:“好她的王燕蓉,事事都搶在我的前頭,如今竟是要由着母親陪了入府,這不是生生地看我的笑話嗎!”
益印大氣也不敢喘,她知道這是少奶奶的心病,沒有母親一直都是她從小不願讓人觸及的東西。
“都是一幫子的人兒,敢拿着這個來奚落我!”碧落說的愈發生氣,抄起桌上的被子便往地上慣去,幸而益印攔了下來,嘴裏道:“可別衝動,若是讓他人聽到了,還不知在這府裏傳出咱們什麼話來。”
碧落狠狠地扔下了手中的被子,那被子在桌上打了三個圈兒才停下來。益印看着碧落的模樣,出言安慰:“少奶奶也別想多了,老太太就是那麼一提及,改日少奶奶生個大胖小子,可是長孫,那可不必二少奶奶尊貴多了?何況眼下府中的事務已經有很大一部分由少奶奶打理,可見夫人也是偏向少奶奶您的啊。”
聽了這話,碧落方纔心情舒暢了些。可自個兒那兒卻又是過不去,只能想着素日裏夫人是如何對自己好的,這纔將心中的不平壓了下去。
元笠辦完事兒回來,見着一衆的丫鬟都站在了門外,見了她便道:“不知怎麼了,將人都給趕了出來。”
元笠是個通達心性,還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平日裏在裏頭伺候的也只有她,只有這大少奶奶心裏頭有了什麼事兒的時候纔會只留着益印在裏頭伺候。想了想,自己也坐到了廊檐下,略微偷會兒懶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