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工作被羣衆罵也就算了,還要被貓罵。
都說甘蔗沒有兩頭甜,但是這明顯兩頭都不甜啊,他感覺他馬上就要被貓打了。
工作人員有些無奈的看着眼前的貓,這貓的嗓門也太響亮了吧,工作人員掏出手機來,習慣性的給貓錄了一段。
陳溪年震驚:“……這也要工作留痕嗎?”
工作人員:“哈哈不是,工作失誤造成貓窩損壞,發羣裏讓大家給出賠償方案。”
工作人員玩笑了一句,倒是真的發到了自己工作小羣中,翻了翻羣裏聊天消息,工作人員拿起個紙箱子,還像模像樣的問貓:
“這個安置房行不?跟我們回去喫食堂,直到你喫回本。”
陳溪年蹲下身子,重複了剛剛工作人員的話,黃狸花歪着貓腦袋思考了一下,有些猶豫。
“喵嗚哇嗚?”
貓可以喫飽?
會被人打嗎?
陳溪年認真解釋:“不會被人打,會喫飽的,喫不飽你繼續打祖貓奶奶熱線,我們下山幫你。”
黃狸花抿了下貓耳朵,鑽進了箱子裏。
陳溪年抬頭看向社區工作人員:“她同意了。”
工作人員:“哈哈哈那成,那就當我們社區的貓了。”
工作人員年紀也不大,大概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將小貓們裝好,好奇的抬頭問陳溪年:
“你是附近的學生嗎,你們學校搞了個小貓組織?”
很多學校都有愛貓組織,會觀察學校以及學校附近貓的動向,這女生的什麼小貓熱線估計也是社團的名字,還挺好玩的。
陳溪年聽了也跟着笑了起來:“我不是學生,是祖貓奶奶廟的工作人員。”
一旁的社區工作人員聽着聽着就笑了起來:“你們也有熱線啊?像政務熱線那樣?這隻小黃給你們打電話告狀了啊。”
只見這女生玩笑般答話,神情卻有幾分認真:“可不是嘛,你們叫政務熱線,我們是貓貓熱線,受了委屈的小貓咪可以打電話讓祖貓奶奶做主。”
社區工作人員哈哈笑了起來:“哇厲害厲害,人可以打嗎?我要是被貓欺負了,也可以打電話投訴嗎?”
陳溪年頓時來了興致,將自己屋裏的辦公電話留給了男生:“你可以試試,我們人手有限不一定會隨時接電話,但是如果真的有惡貓欺負人的情況,我們一定會管的。”
陳溪年承諾:“到時候我們派最厲害的貓幫你打回來。”
社區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有些莞爾:“那說好了啊,最近總是有人舉報有野貓半夜嚎叫約架,我們社區還要協調物業一起去驅趕,有兇貓還會領頭來打我,要是你們的熱線真的有用的話,等下次我可真要打電話找你們了。”
陳溪年聽了,當即表示沒有問題,還記下了社區工作人員說的羣貓打架的位置。
黃狸花一家早就鑽進了紙箱子裏,現在看人和人正在說話,黃狸花仰着臉朝着他們喵了一聲,催促人趕緊出發。
社區工作人員就這麼抱着一箱子貓,和陳溪年告別之後離開了。
陳溪年在系統上將這個來電辦結之後,繼續辦理下一單熱線,這熱線來電貓說她家人類被抓走了。
陳溪年聯繫上了這隻貓:“小貓你好,我是祖貓奶奶廟的人,昨天你來電說你的人被抓走了,你不能去看她,能詳細和我說說情況嗎?”
電話那邊的小貓明顯不太適應這樣的溝通方式,陳溪年聽着那邊兵荒馬亂的一陣翻騰之後,像是貓從高處掉了下去,半晌後那隻貓才悶悶的問道:
“你是人?”
陳溪年:“是的,我是祖貓奶奶廟的人。”
小貓認真的道:“我有一個人類,每天我都去她家見她,直到有一天,她被奇怪的人給抓走了,抓到了鐵皮車上,貓追不上,問了好多貓才知道人被抓到了哪裏,那的人不讓貓進去,也不讓貓爬窗。”
來電小貓很明顯對不能爬窗這件事耿耿於懷,很是氣憤的和陳溪年控訴了好一會。
陳溪年騎着電動車,帶着毛豆,一邊問來電小貓問題,一邊朝着來電小貓的方向去,沒多久,就在一家咖啡店門前看到了那隻黑色的很是潦草的黑貓。
黑貓一身爆炸長毛,貓眼又圓又明亮,蓬鬆的毛茸茸大尾巴垂在爪邊。
“哇,看上去很酷啊。”
是一隻酷貓。
陳溪年看着那隻黑貓感慨道。
黑貓看到人來,有些猶豫的踩了踩貓爪,做出一副預備跑開的姿勢。
在車筐裏的毛豆朝着這隻黑貓打了個招呼:“喵嗚哇嗚?”
是你打的祖貓奶奶熱線嗎?
黑貓頓住了爪,朝着他們的方向喵了一聲:“喵?”
黑貓想起了之前和她說話的確實是人類,她往這邊走了幾步,和貓還有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陳溪年停好車子,來到了這隻黑貓跟前,蹲下身子開始問情況:
“你說的那個人類是在哪裏被抓走的?抓她的人穿的什麼衣服?不讓貓進去的地方是在哪裏?”
陳溪年問的很仔細,那隻黑貓思考了一下,開始認真的給陳溪年形容,
“人穿的一樣,抓進四輪車裏,不讓去的地方高高的,貓爬不上去……”
陳溪年問了好多,只不過貓和人的思維不一樣,小貓們說的話,人類要很用心的把抽象概念轉具體纔行。
“人被抓走的時候,掙扎了嗎?”
黑貓回憶了一下,難過道:“沒有,她看起來死死的。”
陳溪年:“……”
大概是被救護車抓走的。
黑貓很是懊悔:“貓幫她了,貓擋在前面,朝人哈氣,人壞,把貓丟開。”
陳溪年安慰黑貓:“不是你的錯,你認識的那個人類生病了,被其他人帶去醫院治病去了。”
陳溪年讓黑貓帶着她去那家醫院看看,找到醫院地址之後,陳溪年指着醫院給黑貓解釋了一下,這裏是人類治病的地方。
黑貓不理解,但是黑貓接受了,她仰着毛茸茸的腦袋看了一會高高的樓層,然後問陳溪年:
“人,你可以帶貓進去嗎?”
陳溪年:“我也不知道……”
陳溪年從來沒有帶過貓咪進醫院,也不知道能不能帶進去。
突然,陳溪年想到什麼,她問這隻貓道:“你知道你認識的人類在哪個樓層嗎?”
黑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樓層,她又不識數,黑貓抬起爪撓了撓耳朵,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她跑去花壇,用貓爪開始飛快的挖,沒一會就把一個工牌給挖了出來。
工牌上,女生正巧笑倩兮的看着這邊。
黑貓悶悶的道:“人掉了這個,貓帶到這裏,打算還給她。”
陳溪年看着工牌上的女孩,嘆了口氣。女生帶着工牌,這說明是上下班途中直接倒下了,這公司她也聽過,出了名的內卷加班嚴重。
陳溪年將自己的平板電腦留給了黑貓,教給毛豆怎麼操作之後,便自己上去問到了工牌上的女生在哪裏,一路來到了她的病房。
病房裏有四張牀,病房裏病人家屬們很多,陳溪年進去的時候,工牌上的女生正在自己費力的倒水,陳溪年進來的時候,剛好幫了她一下,女生有些詫異的看向陳溪年,問道:
“你好,你找誰?”
她以爲她是找錯人了,畢竟她在這個城市無親無故,這女生應該是隔壁牀阿姨家的什麼親戚吧,隔壁牀阿姨家裏人真的很多,這纔多久,已經輪番來了好多家屬了。
陳溪年幫她完了水之後,笑着看向她,將工牌送到她的眼前:“這是你的吧?”
孫新月看到,有些驚喜道:“是你撿到了啊,我都忘了丟在哪了,謝謝你呀。”
工牌有些髒,畢竟是被貓埋起來了,陳溪年雖然已經擦過,但還是覺得不能直接讓病人接觸,她將工牌放在病牀邊的桌子上,然後對孫新月道:
“這不是我撿到的,是一隻黑貓撿到的,她看到你被人抓走了,擔心了好久,好幾次想要爬上病房的樓層過來看看你,只不過每次都被人發現了趕了出去。”
孫新月愣了一下,她確實每天下班的時候都會遇到一隻黑貓,她每天會在包裏裝上一小包試喫裝貓糧,看到這隻黑貓的時候就會給它喫,時間長了,黑貓知道她家住在哪,有時候還回來她家裏看看她。
她住院這兩天還想着貓會不會想起那隻黑貓,不知道它最近有沒有飯喫,這幾天又下過雨,孫新月擔心貓沒地方躲雨,可是這個城市只有她自己,她在醫院治療,她沒辦法出去看看,沒想到小黑已經身體力行過來找過她了。
只不過,這個女生是怎麼知道的?
孫新月感覺有些奇怪,還沒等孫新月多問幾句,陳溪年就點開了手機的視頻通話,聯通了自己另一個賬號,然後把手機放到了孫新月跟前,
“貓沒辦法上來,你看看要不這樣和她聊幾句?”陳溪年笑着道。
孫新月震撼的拿過手機,先是看到了屏幕上出現了兩個毛茸茸的小貓腦袋,兩隻貓好像溝通了些什麼,沒多久,黑白小貓繞到了另一邊,像是把手機屏幕給支撐了起來,屏幕中只剩下一隻黑貓顯示在屏幕中。
小黑好像就在醫院住院部下面的花壇那,那邊有一棵大樹,小黑正一本正經的背對着大樹,對她喵喵叫着什麼。
孫新月聽不懂,但是聽着黑貓的語調,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又捂着臉哭了。
她病了這麼久,除了同事過來勸她不要報工傷以外,沒有任何人過來了,家裏人也沒過來,甚至簽字都是她自己籤的。
她以爲住院就要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了,沒想到有貓一直在惦記着她,甚至爲了找她,跑了好幾趟醫院。
她不想去想這個陌生的女生說的是不是真的,她無所謂。畢竟她什麼都沒有,女生什麼也沒辦法從她身上得到,住院結束之後,工作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她打算要報工傷,和公司也鬧掰了,她沒空去想是不是真的,她只要一看到小黑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貓臉,就已經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決堤了。
“小黑嗚嗚嗚嗚嗚。”
陳溪年看着這孫新月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她伸手抽了幾張紙巾給她,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對她道:
“別哭別哭,小黑在問你有沒有事……”
孫新月看着手機屏幕,小黑那潦草的小貓腦袋都要湊到屏幕上了,喵喵叫的很大聲,那雙明亮的小貓眼好像真的很擔心她一般。孫新月再次忍不住哭了起來,她真的控制不住,沒有人關心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也就撐下來了,但是一有貓關心,好像感情都變得格外脆弱一些,她好像有着數不盡的委屈要告訴貓,
她想說的太多,但是又覺得不能告訴小貓,小貓什麼也做不了,小貓只會跟着她擔心。
孫新月對着視頻哭的斷斷續續:“小黑,你放心,我,我很快就出去了,我沒事嗚嗚嗚嗚。”
“等過段時間,我,我會換個工作,再也不在這個垃圾公司打工了。”
一直過了好久,孫新月纔沒有再哭了,她抬頭看向周圍的時候,隔壁幾張牀的阿姨們都圍了上來,擔憂的看着她,見她看過來,都問道:“小孫這是怎麼了啊?有什麼困難嗎,你這剛動了手術可不興這麼哭啊。”
孫新月拿着紙巾擦了擦眼淚,深呼吸一下,拿着手機對着關心她的阿姨們高興的道:“是我的貓擔心我,讓人來看我了。”
大家都看向手機,那邊果然有隻亂七八糟的長毛黑貓認真看着這邊,還喵喵叫了兩聲。
“哎還真是。”
“要麼說小動物都是有靈的呢,你養他一場,他都記在心裏的。”
“哎喲這小可憐見的,你不在家,看看這毛毛弄得這麼亂,這是出來找了你多久啊。”
正在大家都圍在孫新月周圍看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很近的一聲貓叫,沒一會手機就倒了下來,兩隻貓頭同時出現在手機屏幕裏,一隻黑白花色的小貓糾結的用貓爪拍拍屏幕,看起來像是要把手機重新豎起來。
“哎呀這小貓好看,小孫啊,這也是你的貓?”有阿姨問道。
孫新月也有些茫然:“不是,大概是小黑的小夥伴吧。”
一旁的陳溪年笑眯眯的道:“是我的小夥伴,剛剛手機沒有支撐點,毛豆在幫着小黑撐手機,大概是實在撐不住了,手機倒了下去。”
孫新月聽得,沒忍住笑了:“好可愛,是小貓手機支架呀。”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孫新月問陳溪年道:“你是怎麼知道小黑在找我的呢?”
陳溪年:“是這樣的,我是祖貓奶奶廟的工作人員,小黑以爲你出事,打了我們單位的貓貓熱線,讓我們來救你。”
孫新月被逗笑了,刀口都有些痛,笑了沒一會,她發現這個女生好像是認真的,她緩緩收住笑容,眼睛睜大了:
“你認真的啊?”
陳溪年:“對呀。”
祖廟奶奶都說過了,要多多宣揚他們廟的靈驗。
孫新月覺得這種事怎麼可能,但是,小黑親自找來了啊,還配合着這個女生一起和她視頻。
就算是騙子,這個騙局也真的很可愛,很都市傳說了。
孫新月:“……所以說,棲雲山上的小公園裏的祖貓奶奶廟是真的靈驗?”
陳溪年正色:“當然!”
她們大山貓可靈可靈了呢。
孫新月許久說不出話來,一時不知道先討論祖貓奶奶廟竟然還有個貓貓熱線服務羣衆,還是先感動她喂的流浪貓貓竟然打熱線電話來救她。
不管是不是編的故事,她又有些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嗚嗚嗚聽得心都軟軟的,她的小貓發現她被抓走了,打求救電話來救她了。
她真的聽不得這樣的故事,尤其是還發生在她自己身上。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孫新月看向陳溪年,認真的握住了她的手:“我們加個微信吧,等我出院之後,我去找祖貓奶奶還願,我給祖貓奶奶廟捐香火錢”
不管是不是真的,真的假的也不重要。
反正在她這裏,祖貓奶奶廟是真的靈。
陳溪年:“……香火錢倒不用,是小黑許願的,我會讓小黑好評的。”
孫新月:“哦對,要好評。”
畢竟是貓貓熱線,可能好評算業績?
她在上學的時候就聽說過這樣一座小廟,一開始因爲名字可可愛愛她還和同學們一起上山看過,好像也曾經許過願望,只不過最後沒有實現罷了。
……等等,她去了貓貓廟的那天晚上,好像夢到有貓在她夢裏絮絮叨叨說着什麼,她第二天還當做好玩的事和室友們說了。
該不會真靈吧?
孫新月:“……”
小貓咪們成精了?
一旦意識到這件事,孫新月眼睛都跟着亮了起來。
對了,貓是不是招財來着?
孫新月再次拉住陳溪年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對了,祖貓奶奶的業務範圍是哪些啊?只幫忙找人嗎?會不會保佑流離失所的人類發財走運什麼的啊?”
畢竟她很有可能即將失業。
陳溪年沉默了片刻:“好像沒聽說她還有這個能力,不過你可以去拜拜試試,說不定過一陣信仰攢夠了也就可以了呢?”
大山貓要攢很多信仰的,現在正是吸納貓貓教信衆的時候。
陳溪年在這裏陪了孫新月一會,兩人又加上了聯繫方式,然後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