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雙眼緊閉, 躺在榻榻米上, 看來休息得並不安穩。柳在一旁有些擔心,他從自己房間出來,過來看看夏目的情況, 卻發現夏目似乎並不怎麼舒服的模樣。
臉色慘白,冒着虛汗, 發出弱弱的又急促的喘息聲,關鍵是睡下後的夏目,叫不醒。
柳請了自家爺爺來, 爺爺說不用請醫生,醫生也治不了這個, 只能等夏目自己醒來。或許夏目是被困在夢中了。
夢魘。
柳第一次看見有人在自己眼前夢魘。他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將照顧夏目的行爲假借他手, 自己倒是親力親爲。
夏目的確被困住了, 不過不是夢裏,是他自己的回憶裏。
他看見了自己和貓咪老師,還有一羣不認識的人。
剛剛他處理那個妖怪的符紙, 是屬於夏目的。因爲夏目在回憶中看見了, 自己一點點的畫那符紙,一點點上色。
那些個顏色都不是普通的顏料,是帶着妖氣的植物的汁液,所以明明只是增加了顏色,卻有了不同的威力。
夏目作爲一個旁觀者,看見了自己。
貓咪老師也在, 自己還是熟悉的樣子。只是和一羣“朋友們”相處的方式,卻不是夏目所熟悉的。
大概是理想中的樣子。
十七歲的夏目或許曾經幻想過,想要成爲能很恰當地融入人羣與人相處的人。
此刻披着十五歲外殼的夏目,卻在記憶中看見了這樣的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夏目走在自己的記憶裏,一點一點記起一些事情。他像是看一部有趣的催人淚下的影片一樣,直至終幕。
夏目再一睜眼,已經是晚上了。他轉轉腦袋,纔想起自己在哪裏。夏目坐了起來,離開了這間屋子。他就站在走廊上,抬頭望天。
夜空看不見星星,倒是能見着彎彎的月亮。月光不是那樣的明亮,卻給人一種嚮往的感覺。
總想上去看一看呢,月亮的神話有很多,那麼月亮上是否有妖怪呢?
夏目這樣想着,思緒卻被一個溫潤的聲音打斷,“夏目。”
“柳。”夏目回應了一下,但只是這樣簡簡單單一句稱呼,卻讓柳呆愣在了那裏。
“夏目...你,有些不太一樣了。”
“不一樣?”夏目摸摸自己的臉蛋。
“不是長相,只是感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一樣。”
“大概吧。”夏目輕聲笑着,“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東西,一些重要的回憶。”
“你失去的記憶全都恢復了?”立海大網球部的部員和夏目也算是熟悉了,夏目丟失了很大一部分過去的記憶,他們都知道。
“不。”夏目搖搖頭,“只是想起了一部分而已。但是就這簡簡單單的一部分,卻在告訴我,終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那些珍貴的記憶..找回來。”
“那是我過去存在的證明。也是很多重要的友人存在的證明。”
“我明白了。那現在..身體已經沒事了嗎?”柳說着,“你已經睡了三天了,那個妖怪,爺爺和我都表示非常抱歉。”
“三天?!”夏目有些驚訝,不過他扶起彎腰鞠躬道歉的柳,“沒關係,應該感謝這次經驗,因爲我想起的,正好也是這相關的。”
柳的心思轉了幾轉,夏目這樣說,代表過去他除過妖,或許是來自哪個流派也不一定。
但是沒過一會兒,柳就釋懷了,夏目如果真的屬於別的流派,大概也是無礙的。這個少年,不會做什麼張揚的事情,柳這樣想。
“幸村這幾天怎樣?啊,還有學校那邊..”
“不用擔心,我都安排過了。只是幸村有些擔心你。”
“那明天我去看他好了。”
“因爲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醒,我直接給你請了一週的假...明天的話,能不能請你先去和爺爺談一下...他似乎很想見你。”
“好。”夏目正要說什麼,一聲“咕--”便讓他一下子羞紅了臉。
“是我招待不周,忘記了你剛醒來,肯定餓了。”柳帶着夏目往食堂方向走,“廚房裏常備了宵夜,專供一些練習得太晚的弟子喫,要不要一塊去來點...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柳真的很溫柔呢。”夏目揚起笑容,“務必請我嚐嚐看吧,我是真的餓了。”
第二日一大早,夏目也應邀出現在柳家的餐桌上。夏目這才見到柳的奶奶,爸爸媽媽。
柳的媽媽是個看來便溫柔賢惠的婦人,爸爸也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歲月雖然在柳家奶奶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卻給夏目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食不言寢不語,夏目卻在大家相互照應中感受到了家的溫情。
柳爸爸和柳媽媽會相互給對方夾離得遠的對方愛喫的菜,柳奶奶卻會將自己碗裏不太愛喫的菜挑剔地夾出來,扔進柳爺爺的碗裏。
柳爺爺一邊皺着眉頭一副“一大把年紀了還耍小性子”的神情,又一邊默默地把那些柳奶奶夾過來的菜喫個精光。
夏目看着柳的家人,偶爾瞥一眼柳,雖然優秀不缺少女孩子追的立海大三巨頭之一的真.單身狗.柳蓮二,還是感受到了來自秀恩愛的惡意。
閉上眼,柳同學早就練就了非禮勿視的本領。
喫好飯後,柳離開了家去參加活動。他雖然不想離開,但是莫名其妙被自家爺爺趕出了家門。
單獨和柳爺爺待在和室裏,夏目有些緊張。柳爺爺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直接拿着和果子盤走向了走廊。
他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吧,夏目。”
“謝謝您。”
“前幾日我向蓮二那孩子問過你的情況,你不介意,我不是故意打探你的消息,只是你睡着,我又太爲好奇....”
“人老了,反而越發像個孩子似得等不及了。”
“啊...”夏目有些疑惑,就算問柳,那個符紙,他也不可能知道。
柳爺爺似乎沒有看到夏目的疑惑,像是在猶豫什麼,最後再三琢磨,才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對你的出現非常喫驚。理由是因爲夏目這個姓氏。我過去也有一位姓夏目的友人,而你和她,似乎長得非常像。”
夏目有些驚訝地聽到了這個消息,他卻一瞬間有些失望,自己來自別的世界,所以這個可能應該不存在。
“所以,夏目,我想問你....”
“你認識...夏目玲子嗎?”
正在咬着餡餅的夏目雙手捧着,正有些像是小松鼠一樣的小口小口地啃着,猛然聽到這個問題,卻一下子驚得把手上的餡餅都掉在了腿上。
“啊,抱歉....”夏目直視着這位老人的眼睛,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着一絲害怕,一絲期待,和一絲驚喜,還有一些小心翼翼,“您,您剛剛說的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而在看到夏目這複雜地表情的時候,柳爺爺終於一下子明白,爲什麼夏目在幸村家那麼長時間,在幸村老頭猜到知道他是誰後,依舊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陌生的世界的熟悉的家人的名字。
不知道是驚喜還驚嚇,希望還是失望。
柳爺爺瞬間有些後悔問夏目了,被夏目希冀地看着,甚至眼眶泛起了一些水汽,柳爺爺覺得每個字說出來都有些罪過。
“夏目玲子。和你有着同樣髮色的長髮姑娘,也是個神奇的剽悍的女孩子。你認識的,是吧,夏目。”
“嗯,”夏目眯起眼睛,嘴角揚起不知道是苦還是笑的弧度,“如果我們說的夏目玲子真的是一個人的話,那麼她是我的祖母。”
“如果你...也來自不一樣的地方,不同於這個世界的地方,那麼我想,我是你祖母的...友人。”
夏目感覺到自己胸膛裏那顆跳動的心正在躁動不安,像是在確定什麼希望一樣,夏目反覆地反覆地問,“您認識的玲子,來自哪裏?”
“另一個世界。”
“...真的嗎?另一個怎樣的世界?”
“是真的,夏目。不是天堂或者地獄,而是..小說裏面的那種平行世界吧。”
柳爺爺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掌放在夏目的頭上使勁地揉搓,“是真的啊,夏目。你的祖母,曾經也來過這個世界。我不知道她是否去過別的世界,可是她曾經存在於這裏。”
“夏目,在這裏,你曾經有着血濃於水的家人。而且現在....不知你認不認你祖母的友人?”
“是的,務必。我能知道您和我祖母的故事嗎?”
“玲子啊,可是我們的恩人。她有恩於我,幸村,還有幾個老頭...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她的故事,還是等幸村老頭給你講吧。”
“幸村老頭,可是最受恩惠的人。夏目,你住在幸村家,也不要在意什麼......”柳笑眯眯慈祥地看着夏目,“對了,你能跟我說說那個符紙嗎?還有你的能力....”
“是的。”夏目穩定一下心神,整理一下思緒,慢慢回顧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得卿:趁着這周的尾巴來更個新...大家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