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飄着雪的, 寸步難行的冬季。
黑貓縮在小巷的一角, 隱藏在那垃圾桶背後的逆光之處,身上髒兮兮的,毛髮也不像是以前那樣柔順。綠眸子卻還是閃晶晶的, 似乎在審視每一個路過巷口的行人。
雪落在身上,凝結成珠, 真的很冷。它抖索着身體。它的眼睛上方有道抓痕,看起來已經很久了。
這是一隻長得非常高冷的黑貓。並不是那樣的能輕易引起少女的軟萌的面孔,反而讓人不願意靠近, 不寒而慄,大概是比較確切的說法。
它就窩在那裏, 不願意動。
“阿拉,這裏還有一隻這樣的小貓咪呢!”它抬起頭來, 依舊是自己的那種日常的眼神, 隨後又挪開目光——
不過是一個銀髮淺眸的高挑的女人罷了。
“咦,都不看看我的嗎?我似乎應該長得很符合貓的審美吧。”她自顧自的說着,還順便蹲下來, 用手指抵着下巴, 做出小女人狀。
她舉着一把紅色的雨傘,豔麗的紅和她身上的冷色調卻是很配。
她伸出手掌,輕輕的放在黑貓的身上,黑貓猛然一縮,站起身來後退兩步。它緊緊地盯着她。
“別緊張,不過我不怎麼懂貓呢~家裏還有一個懶懶的沒有自主能力的弟弟要養...”
她站起身來, 離開了。
黑貓又一次蜷縮在那裏。它閉着眼睛,睡着了。
然而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頂卻是一片紅。冬日的陽光透過紅傘照射下來,旁邊還有一袋拆開的..貓糧。
哼,真是無趣的女人。它拿着爪子扒拉兩下,最終還是趴了下去。隨即,又站起來,圍着那堆貓糧,繞了兩圈。
“我回來了。”
“歡迎。”“沒有自主能力的懶”弟弟探出半個身子,朝她微笑,隨後直接走進浴室,拋出了一條毛巾,“今天沒帶傘麼?身上都溼了。”
他走過來,輕柔地給姐姐擦乾腦袋上的水珠。
“帶了,不過在一條小巷子裏看見一隻神奇的黑貓,嗯,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很怪的貓咪,於是我就把傘留給它了。”
“真是的...感覺很怪..什麼意思?”
“就是..總覺得一定要管管,或許未來有一天,我會有求於貓。”
“說什麼傻話呢~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可沒見你這麼善心。”
“居然敢這樣說我,不想活了?”嬌嫩細長的手悄悄摸到了腰間的軟肉,她在自家弟弟的求饒聲裏,也跟着笑了。
“真是的...突然間是怎麼了?居然對貓產生了奇怪的感覺,果然那時候的後退,是認生吧?!”
然而第二天,手上貼了幾個創口貼的少女,卻抱着一個小盒子去了那個小巷。
“這就是你一直照看的黑貓?”那是一個和少女眉眼之間很相像的少年。
“算是吧。”
“如果你想養的話,我不會反對的。”
“還是不了,一來它似乎不會願意,二來,我也照顧不好它。”少女已經可以撫摸黑貓了,似乎手感不錯,摸貓的時候一臉傻笑。
“笑得真傻。”
“沒有你傻!!吶,貓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那個傻弟弟,阿道夫。”
“我叫克羅蒂雅,可要記住了。以後我家傻弟弟拜託你了。”
“什麼呀,居然讓貓來照顧我的感覺..”
“那是當然了...”
黑貓記得最後一次看見男人的時候,不同於往,只有男人一個人,神色憔悴,鬱郁不得歡的悲哀的氣息,讓黑貓忍不住有些抗拒。
“這是姐姐給你的貓糧,以後你也要好好的。”
“把這個給你以後,就真的和姐姐有關的事情都解決了吧..”
“我要走了,不能照顧你...姐姐...姐姐她...”
那個熟悉的男人落下眼淚,卻沒說完。
“最後一把姐姐的紅傘...”他撐開傘,“我以後怕是不會在打這樣的鮮紅的雨傘了吧...”
“再見了,黑貓。”
“抱歉看了你的記憶。”淺發的少年和多年前的少女的笑容重合,只是沒有那樣嬉皮笑臉。
“你已經,不是實體了,是嗎?”
黑貓早已死去,眼前的,恐怕只是魂魄了。
“我沒想到第一次見到克羅蒂雅,居然是從一隻貓的記憶裏面。”
“她守護了你,你卻守護了威斯曼,真的謝謝了。”
“你的報恩...已經夠了,現在,很不好意思,你介意把威斯曼交給我麼?”
“他的靈魂在等着他。”
黑貓用頭頂頂威斯曼的身體,隨後又一次隱於黑暗。
“七十年的等待啊,老師,世間總會有令我喫驚和感動的感情。對貓來說,很漫長吧,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是等下去。”
“爲了等隨口一句的拜託你了 ,居然漂洋過海漫無目的的未走入輪迴...威斯曼,你家姐姐,真的在天堂保佑你呢。”
“謝謝你了。”將威斯曼的身體搬出來,夏目對着橋洞,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
由於威斯曼此時的身體不屬於活物,夏目想都沒想就直接給塞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他坐在貓咪老師身上,往御柱塔趕。
戰爭已經結束了,看來威斯曼的計劃也成功了,因爲就在剛纔,那把象徵着王的力量的巨劍,在他沒有召喚沒有使用力量的時候猛然出現在頭頂,並且破碎。身體也有稍微奇怪的感覺,不過本來就不是屬於自己的力量,夏目也沒有什麼介意的。
不過這也說明,非常有可能,威斯曼的靈魂已經在伊佐那社的身體裏面待不下去。夏目趕緊放出小人,先去找小黑和貓。
威斯曼最後,一定是和他們兩在一起的。
小巷子裏面,威斯曼纔將自己的身體狀況全盤托出,來不及做什麼便暈了過去。白髮的少年又一次悠悠轉醒,只是眼神已經陌生,“你們,是誰?”
“啊,時間剛剛好嗎?!”夏目跳下地,“小黑,貓,幫忙把這個少年送到家吧,怎麼也是照顧了威斯曼那麼久的人。”他的手卻在空中揮舞,做着拉的動作,“威斯曼不用擔心,這傢伙的靈魂現在..暈過去了,大概是因爲剛剛脫離肉體,也有些衝擊。”
“...夏目君可以看見靈魂嗎?石板的力量不是消失了嗎?”
“看見靈魂的力量,可不是石板賦予給我的,而是天生就有的寶貴的財富啊。”夏目將漂浮在空中的靈魂直接用手抓住,然後拉下來,和自己等高,又從空間裏面把威斯曼的身體放出來,“威斯曼,雖然知道你有些累,但是趕緊醒醒啊,再晚就不好回去了。”
“不要睡了啊,威斯曼,大家都好擔憂你呢。”
“而且啊,克羅蒂雅,我見到了啊....”
似乎是夏目的呼喊有些效果,魂狀的威斯曼甦醒過來,還來不及擺出一個經典的笑容,就被夏目有些粗暴地一下子塞進了自己原來的身體。
完整的阿道夫·k·威斯曼揉着自己的後腦勺,看着眼前的三位有人,露出八顆牙齒,“恩~初次見面,小黑,貓。好久不見了,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