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花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來。他的心裏浮動很大, 卻動靜很小, 所以貓咪老師他們都還沒有被吵醒。
夏目像是溺水過後的掙扎上岸的人,汗水喘息着。
他平息一下自己,最後慢慢爬起身來, 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夜晚的星空很好看, 是五十年前沒有污染的星空。有些微風,很寧靜的樣子。
可是這樣的微風吹的夏目有些冷,他縮一縮, 抖了一下,輕聲喊了一聲:“威斯曼。”
沒有人應答, 當然沒人應答。
“阿道夫k威斯曼。”他用德文再一次喊了一遍,空氣中似乎有什麼在浮動, 就像是有無形的線被夏目撥打了一樣。
夏目喊出的真名, 是咒。有着靈力和力量。
夏目張開雙臂,閉上眼,慢慢的感受着。
隨後, 又像是不死心一樣, 他取出兩張小紙人,讓他們飄走。
小紙人沒有再回來。夏目卻感覺得到小紙人依舊在一個區域內,只是離他非常遙遠。
那是這個世界的邊緣。靠近天空的地方。
夏目最終只是站在那裏。卻猝不及防的釋放了身體裏的靈力。
若是有人在這裏的話,並且足夠幸運地擁有着妖怪的眼睛,那他一定會看見他一輩子都恐怕忘不了的場景。
身形羸弱的少年,筆直的站在這裏, 閉着眼,周身環繞着風,準確說是靈力造成的氣流,巨多的靈力甚至有不少都具現化,環繞少年身邊,好似度了一層藍紫色的微弱的溫暖的光一樣。
可是,空氣中卻似乎充斥着少年的不甘,少年的寂寞,少年的不願和少年的..悲哀。
“夏目,你在幹什麼?大晚上的整個世界都是有你的氣息的靈力。瘋了嗎?”
“老師...”夏目睜開眼,有點茫然的看着貓咪老師,靈力瞬間就收回來了。
貓咪老師則是忍不住的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在歷經多個世界被各種各樣的人物灌輸“夏目這種茫然的小眼神好可愛好萌好讓人心疼”以後,每當夏目露出這樣的神情的時候,貓咪老師都渾身一抖。
...高貴的我肯定是被低級的人類毒害了。貓咪老師每次都這樣安慰自己。
不過它沒有忘記接着詢問夏目,“真是的,你到底在幹什麼?這要是以前,方圓八百米的妖怪都要被你吸引過來了。”
“啊,對不起,老師。我只是想找找威斯曼。”
“那個德國小子?怎麼,他在裏面嗎?”
“老師,我看見了。小雄的記憶。這個世界是小雄創造的,用威斯曼不經意間爆發的力量,恐怕連威斯曼自己也沒意識到。”
“他們有着相似的經歷,自己愛的人在自己的懷裏離去。大概因爲時機太過恰好,威斯曼的力量又不穩定,所以就造成了這麼一個靜止的空間。”
“然後,現在,小雄,算是醒過來了吧。過去因爲一直活在夢裏,所以才能活在這個世界五十年。”
“那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老師,你忘了嗎?我身上也有威斯曼的力量,和這個世界的力量是一致的本源。”
“那麼夏目,所以呢?知道了這些的你要怎麼辦?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像個瘋子一樣釋放靈力,可別告訴我你什麼鬼心眼也沒有。”
“...說的也是呢,老師。果然還是你瞭解我。”夏目蹲下來,把貓咪老師抱起來,緊緊的抱進懷裏,“老師,我覺得太難過了啊。大家都是在爲了重要的人在努力,在陷入痛苦之中,我無止盡的旅行,好歹塔子阿姨和滋叔叔確切的活在原來的世界。可是威斯曼的姐姐和小雄的妻子,卻已經真真實實的沒有了。”
“明明已經離去了,爲什麼還要遭受這樣的代價?我不想這樣啊。”
“而且,現在除了威斯曼不知所蹤,尊先生他們,也陷入了困境吧。”
“你可別告訴我那個紅髮的傢伙給你什麼深沉的感觸。”
“不,只是尊先生對於吠舞羅,老師難道不覺得和鯉伴先生對於奴良組很相像麼?”
貓咪老師“哼”了一聲,奴良鯉伴...雖然他未曾見過,但卻知之甚詳。
那是讓夏目第一個感到無助到悲痛,無法理解到極致的男人。
而夏目一直以來對待吠舞羅的態度,甚至很多時候,帶了點對待奴良組的感覺在裏面。
當夏目還在吠舞羅待着的那短暫的時間裏,那樣靜靜的看着吠舞羅的狀態大致就是貓咪老師能想象的看着奴良組的狀態。
也因此,大概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夏目稍稍往後退了兩步。並沒有那樣的深交。
也沒法放下。
夏目在等待“審判”一樣。
貓咪老師最終沒有辦法那樣狠心,就和過去的不知道多少年一樣。
“去吧,夏目。你這傢伙,真是愛給我添麻煩。”
夏目綻放出一個燦爛的舒心的笑容,“嗯”着應答了一聲。
“那麼,首先,老師,讓黎明快點到來,打破這個世界吧。它的邊緣,我已經找到了。”
或許是滿懷期望吧,夏目看着太陽昇起。微風徐徐,吹起了他的衣角,他懷裏抱着貓咪老師,慢慢往回走。
這個世界裏面,他借住在小雄的屋裏。
昨夜還在屋內的小雄,今日卻滿世界都找不到。
夏目稍微釋放一些靈力,那小紙人依舊還在貼在世界的邊緣,只是似乎邊緣的力量更強了。
“我們走吧,小雄恐怕不會出現了。”
“爲什麼?你怎麼知道的,夏目?”
“老師,這個世界的邊緣的力量增強了。這裏的力量大概來自於願望吧。老師,雖說是小雄找到我們的,可是那時候他只是剛剛清醒而已。而現在,恐怕是他自己做出來選擇。”
“他做出了,不願意離開這個世界的選擇。”
“那豈不是和那德國小子一樣?一個不願意離開飛船,一個不願意離開自己的世界。”
“大概吧,所以世界才能恰好被創造出來。”
“我們走吧,老師,也該出去了。”夏目邁開雙腿,頭也不回的朝着一個方向走去,貓咪老師僅僅跟着,藍制服的小哥露出了一個“終於”要走了的表情,看來已經忍耐多時了。
普普通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突然,夏目停下了腳步,
“剛剛,我感覺到了,我們通過了世界的邊緣。”
他轉回頭去,看着明明沒有變化的街道,
“再見了,小雄。”
“祝好運。”他用德文說出這句威斯曼嚐嚐掛嘴邊的話。
隨後,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