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貴志,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綺羅依舊粗暴地抓着夏目的領子, 一改他往日沉穩到似乎不近人情的作風,又問了一遍。
被拎起來的夏目還沒有反應過來,剛剛的回憶還讓他的腦袋裏面似乎是漿糊一樣的混亂, 猛然的被這樣詢問,也只是“啊..”地感嘆了一下還來不及回來。
“呀, 綺羅,那個..一般不會有危險,只是這次情況比較特殊,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夏目擺擺手,笨拙的解釋着, “而且...我不想你爲我擔心..”
“我不想你爲我擔心。”明明是一句好話,符合夏目平時的性情, 這時候卻讓綺羅更加的煩躁。
“一般不會發生這種事?兩三次還不夠多嗎?!不想讓我擔心?這是你該說的話嗎?這樣, 難道不會讓我更加擔心嗎?被你的出其不意的危險給驚嚇到,一點事先準備都沒有,還不夠讓人擔心嗎?”綺羅一句一句的反駁, 周圍的大家本來想要勸說的話語全都沉默在心裏。
夏目的溫柔他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但是這樣一份小心翼翼的溫柔,也是最令他們擔心的地方。不知道他在哪裏遇見危險,不知道他受了什麼傷,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或許有一天,夏目會消失在他們眼裏卻沒法進行一點解釋,這樣的擔心受怕, 也在這一時刻凝聚起來。
夏目是他們最爲重要的夥伴,甚至是家人。然而這個家人卻總用自己最脆弱的身體溫柔的小心的呵護保護大家,所以儘管擔心,也沒人點破。
綺羅,似乎是最不可能反駁夏目這種溫柔的人。但是..
眼前的綺羅紅了眼,手也有些顫抖。他的表情堪稱猙獰,卻隱藏着一份快要沸騰的慾望。
“對不起。”夏目垂下眼,陰影打在夏目的臉上徒增了一些傷感。“但是我不想讓綺羅你誤會,所以我要解釋清楚。綺羅和大家,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友人,甚至給了無家可歸的我一個迴歸之處,所以,至少,我絕對不想因爲我的原因而給你們增添麻煩和危險。”
“還不如不解釋好。夏目貴志,你以爲爲什麼皇家能幾百年依舊健在?你以爲爲什麼我們家族人有些可以看見妖怪?爲什麼從小我見到的妖怪都是教導我的老師?那是因爲皇家的可看見不僅僅是可看見,還等於可操控,可驅除。皇家也曾經作爲陰陽師存活着。這樣的家族的孩子,在這樣的家族生長大的我,不是能被你那些麻煩波及到的!不用力量去除妖不等於沒有力量,我們不需要夏目你的保護,你乖乖的待在我們的身後讓我們保護就好。”綺羅是對着夏目吼出來的,直接把夏目嚇楞在了那裏。
他似乎從來沒有意識到,甚至把綺羅當作田沼他們那樣的友人,小心的隱瞞自己這方面的信息,不讓他們接觸這邊的危險,但事實上,綺羅卻是和名取,的場有着同樣力量的存在,除了少了一個“除妖人”的身份和立場。
他,還真是錯的離譜啊!
“對不起,綺羅。下次,如果還有這種事情,我會提前告訴你的。我忘記了,綺羅你們,其實,是不一樣的重要的存在。我也有點..太自以爲是了。”
綺羅的手慢慢鬆開,夏目又跌回地面,他的身體還有些無力,雙手彎曲着撐着地面,眼睛也看着地面。
夏目低着頭,像是犯了錯誤正在自我反省的孩子,實際上也差不多,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夏目在用一種老人的心態正在自我反省,他卻忘記了,自己確是一直以年輕人的姿態和心態活着。
在這個不是自己的世界,努力奔跑着,拼搏着,奮鬥着。
綺羅看着夏目這樣可憐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再怎麼生氣怎麼煩躁,也終究不是針對夏目。更氣惱的,其實是當時什麼都幹不了的,只能乾巴巴看着的自己。
綺羅沉默着,猶豫還沒有三秒,身體本能快過一切的抉擇和彆扭,直接蹲下來,把夏目扯進自己的懷裏。一雙大手還按了按夏目的腦袋。
“阿貴,你是我..們最珍惜的家人啊。怎麼能不爲你擔心呢?”
瞳孔一下子猛縮,夏目轉過頭去,把臉壓在綺羅的肩膀,掩飾着自己不自然的想哭的表情,只是發出了悶悶的一聲“恩”,還有一句“謝謝。”
他果然..依舊是那個害怕寂寞,渴望歸處的夏目啊!
這之後的日子,與妖怪們頗有緣分的夏目依舊陷入各種事件各種危機,然而就像兌現承諾一樣,夏目慢慢的,慢慢的吐納出自己身邊的這些事情,雖然違背了夏目不希望友人爲自己擔心的初衷,但大家都的確更加高興於夏目的坦誠。
夏目的那些溫柔,足以讓世界對他溫柔相待。
三年後的六月二十九號,夏目向綺羅,說出了他隱瞞着的那個祕密。這是夏目第一次的親口訴說,雖然不是那麼詳細,但還是足以說明夏目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和還有一天他大概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兩個重要的事實。
綺羅那天晚上沒有睡着,神經緊繃了一個晚上。
六月三十號晚上十點,在hevens的公寓裏,熱熱鬧鬧的,大家一起爲夏目提前過生日。
誰也沒有開口問夏目,也沒人解釋這提前的生日。
他們給蛋糕點上蠟燭,唱着與衆不同令人心醉的生日歌,送給夏目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不過奇怪的是,七人一起送的禮物,只是一個小盒子。
蛋糕沒喫,蠟燭也還沒吹,願望卻是已經許了,只等着零點過去,真正的生日到來。
預想中最沉重的離別會的氛圍倒是沒有,自從不知道誰把多餘的奶油糊了綺羅一臉,然後綺羅直接抹在了夏目臉上和貓咪老師身上,貓咪老師大暴走恢復原形一爪子把屋子弄得雞飛狗跳的時候,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房間。
六月三十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夏目看起來困困的樣子。周圍也安靜下來,燈也熄了,只剩下燭光照着夏目和大家並不是那樣歡快的眼神。
夏目有些暈,還沒有靠到貓咪老師懷裏,就已經靠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綺羅沒有給夏目說話的機會,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爲你準備了一些行李,讓阿喵帶去。你一個人,不要太節省。”
“不知道你會去哪裏,貨幣能不能通用,就準備了金子,你拿去換。”
“本來以爲怎樣的分別都有婉轉的餘地,但看了這次,是我失算了。”
“你的房間我們會留着,如果你還能回來,阿貴,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別的世界,雖然不高興,但果然還是,能遇到珍惜你,像我們一樣珍惜你的人就好了。”
“阿貴,想起來有件事一直忘記告訴你,但總覺得一定要說..”
指針已經指向了五十九分,綺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入夏目的耳朵裏。
“那不是演戲。”是一句無頭無腦的話,“我希望那是真的。”
夏目卻是一下子理解過來了,他扯扯嘴角,只留下一句:
“對不起,綺羅,謝謝...能遇見你還有大家,真的是太好了。”
貓咪老師身上金光閃爍,夏目也閉上了眼睛,綺羅親手感覺到這個熟悉的人,正在離開...變得有些冰冷和陌生。
綺羅收緊手,希望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起這具身體,然而化爲無用功。
夏目的身體也化作金光,慢慢的,消散了...
此時此刻,是七月一日零點零分零秒,夏目的真正的二十七的生日。
“生日快樂,夏目!”是七重奏。
大家一起吹滅了蠟燭,沒人去開燈,因爲所有人,都需要這片黑暗..
黑暗中,晶瑩的淚花,也沒人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 綺羅:我以後再也見不到阿貴了?
得卿:嚶嚶嚶,我不知道啊~
我好喜歡你兩腫麼破哭唧唧...
綺羅:還不是你自己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