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

周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系統面板上，原本空空如也的技能欄，此刻多了兩個詞條。

【輕盈步伐lv0（可升級）】

【神祕學lv0（可升級）】

兩行後綴都明晃晃地提示着，意味着可以加點。

滴滴，滴滴……

牀頭櫃上，形同板磚手機震動着。

周愷瞥了一眼，任由它響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伸手拿過，接通。

“喂，姐，我剛醒……”

電話那頭是周愷的姐姐，周晴。

“剛醒？”周晴聲音很輕柔，但語速很快，“我聽人說你昨天就去拳館待了半天，下午就跑了……身體又不舒服了？”

“實在不行就慢慢來，別急着找工作，先把身體養好纔是正事。”

“錢的事你別操心，健康最要緊，聽見沒？”

聽着電話那頭的絮叨，周愷緊繃的肩膀線條塌下去一瞬。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捻了捻桌上那張已經褪色的全家福。

和夢魘裏的絕望相比，家人的溫情是麻藥，能暫時忘了疼，可惜治不了病。

現在的問題，早就不只是健康和工作了……

而是怎麼在那一次次操蛋的夢魘裏，把命保住。

想到這，周愷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些：“今天好多了，姐。我等會就去拳館。”

拳館必須去。

想在夢裏活命，就得變強。

任何技能，只要入了門，周愷都有信心肝到出神入化。

就好比現在。

周愷光着腳，踩在臥室那張一動就咯吱亂叫的彈簧牀上，按照手札裏的技巧，練習着【輕盈步伐】。

這門技巧的核心，在於調整身體重心、落腳的力道，以及呼吸與發力的配合。

門檻很低，不難。

周愷試了二十多分鐘，當彈簧牀從“咯吱”變成細微的“嗡”聲時，一行字幕在他眼前閃過。

【你完成了一次技藝修習，輕盈步伐經驗值+1】

【輕盈步伐lv0→lv1】

周愷停下動作，看向面板。

【輕盈步伐lv1（0/15）：尋常的潛行技巧】

十五點經驗升一級，而他自己只有八點通用經驗。

現在投進去，效果很小。

“該出門了。”

周愷用冷水潑了把臉，又做了二十幾個俯臥撐。

身體狀態沒有繼續變差的踏實感，讓他重新煥發出久違的活力，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

今年是2027年。

赤星共和國不久前剛和比鄰的萊爾聯邦簽了和平協議，結束了持續數年的局部熱戰。

戰爭帶來的蕭條迅速褪去，歡騰的氣氛從邊境一路蔓延到他所在的西山市。

周愷從筒子樓下來，踩着用來隔絕積水的木板走出狹窄巷子。

眼前豁然開朗，周遭發悶的聲音也瞬間清晰。

城中村與新開發區的交界處車水馬龍，牆上到處貼着宣揚和平與發展的海報。

周愷多看了幾眼，心情確實好了些。

對普通人來說，戰爭這詞，分量太重。

老舊的筒子樓裏，塞滿了附近的社畜。

這裏租金便宜，交通也還算方便，離地鐵站近，距離西山市的CBD不到九公裏。

早晚高峯，紅男綠女摩肩擦踵，把地鐵和公交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周愷特意錯峯出門。

這會兒九點半，人流稀疏了不少。

他沒費多大勁就在公交車上搶了個座位。

一路上，周愷看着窗外出神。

以前沒覺得，最近這段時間，他越看赤星的城建風格越覺得彆扭。

建築外立面浮誇得像三流頁遊廣告，分辨率低到馬賽克的彩色屏幕，還有那些恨不得鋪滿整棟樓的亮色海報。

汽車、大樓，甚至路燈，都像是在追求一種廉價的金屬質感，銀閃閃的，光污染晃得人目眩。

偶爾出現點鵝黃、玫紅之類的純色，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看着看着，周愷腦子裏蹦出一個詞，還挺精準。

“復古未來主義”。

滴滴，滴滴。

那個半邊屏幕半邊按鍵如同科學計算器一樣的方片手機又響了。

周愷劃開屏幕，聊天軟件裏一堆紅點，正在閃爍的是一個備註爲“燕子姐”的頭像。

“小愷，今天還來嗎？我可是好說歹說才讓你姐給你交的學費，本來想找個人陪我，結果你比我還懶。”

“你這兩天沒來，姐尷尬得都要摳出一個故宮了……”

盧燕和周晴是大學同學，沒畢業前，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大周愷三歲，認識有五年了。

拉着周愷一起練拳，一是希望他多動動，別在出租屋裏發黴。

二來，或許是想拿他當個工具人，擋掉那些荷爾蒙旺盛的牲口。

周愷回了兩個字：“路上。”

隨後便關了手機屏幕，閉目養神。

……

隼翼拳館。

扎着馬尾略顯嬰兒肥的盧燕畫着淡妝，一身運動裝扮，老遠看到周愷，就從一羣會員裏擠了出來，快步走到他旁邊：“今天狀態不錯嘛？”

說着，還伸手想來捏周愷的臉。

周愷抬手一擋，輕鬆格開：“沒，睡了個好覺。”

在夢魘裏連死四次，讓他在現實裏的身體也從亞健康跌到了半死不活。

這次總算逃出來，還建了安全屋，身心都得了口喘息的片刻。

對了，還有壁爐。

下次進去得找點燃料，把它點起來。

周愷對盧燕的態度不鹹不淡：“燕子姐，該歸隊了。”

“哦哦……聽說今天要選正式學員。”

她嘴上應着，人卻像只麻雀，嘰嘰喳喳地湊在周愷身邊說個沒完。

周愷和盧燕一同站進隊伍，目光越過隔斷，飄向佔據了拳館三分之二面積的學員區。

那邊免費，環境反而比他們這些交錢的還好，練的東西也不一樣，更像是傳統武館裏的入室弟子。

身形高大眉毛又濃又粗的教練陳平掃了周愷一眼，眼神裏沒什麼情緒。

畢竟一個男人，能毫無理由地把身體搞垮到這地步。

呵，管他是先天還是後天，都跟習武這倆字無緣。

沒有價值的會員，他懶得多看一眼。

反正錢交了就行。

等會員到齊，陳平從隔壁學員區拎出來一個表現最差的小年輕，聽說是叫杜峯。

前天周愷報名時，陳平在講發力。

昨天試課，是扎馬步……全是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技巧。

但今天不一樣，他在杜峯身上，露了點真本事。

“知道你爲什麼不行嗎？你的拳不夠快！你的腿不夠穩！你的筋骨不夠活！”

陳平一邊罵，一邊抬掌，五指併攏，指尖如鳥喙，迅速朝着杜峯周身要害點去。

每一次戳刺都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

杜峯起初還能勉強招架，但隨着陳平力道和速度的提升，他臉上的從容逐漸變成了慌亂。

“等等，陳師兄……我跟不上了！”

“別用隼擊術……這……這太危險了……”

杜峯瞪大了眼睛。

很快，在陳平戳在他腰側的一瞬，幾乎同時悶哼一聲，立刻全身脫力，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十幾秒內，兔起鶻落，招式凌厲。

周愷這羣外行會員看得目不轉睛。

陳平始終冷着臉，對地上的杜峯喝道：“起來！”

杜峯五官疼得扭曲，但還是強忍着站起來：“是，陳師兄。”

他先是對陳平躬身致歉，隨後才轉向會員們，一臉尷尬地說道：“按慣例，等會我用綜合格鬥術和各位過招。能在我的手下撐過十招不倒地的，就能成爲正式學員，免除學費，並且可以學習本館的隼擊術和斷翼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