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只懵了一瞬, 但頭頂那些還在到處肆虐的怪物們讓他很快回過神來。

“你還能夠撐住嗎？”他問。

布洛迪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他抬手掩住嘴脣，咳嗽了幾聲，沒說話，但是卻朝史蒂夫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方爲什麼會這麼說。

在救下那些被砸中的人時，他跟史蒂夫都注意到了那些被火石砸翻了的救護車或是警車, 顯然要等到他們過來, 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是某些受傷嚴重的人可能已經支撐不住了。

比起那些人, 布洛迪覺得自己情況還行。

史蒂夫卻注意到了青年一直沒有放下來的手, 這讓他眉頭緊蹙，眼神裏浮現擔憂，他思考幾秒，下了決定。

“希望你不要介意。”

“什……”

布洛迪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史蒂夫靠了過來。

布洛迪被對方抱了起來。

他的眼睛睜大, 突然騰空的感覺讓他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之後，史蒂夫已經將他放到了距離那些怪物較遠的地方。

布洛迪被放了下來重新腳踏實地的時候，表情還有點兒懵。

他直愣愣地看着史蒂夫轉過身, 用一種明明看起來正常但實際上卻要快得多的地方重新返回廢墟, 找出那些受傷的人之後又抱到他這邊。

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注視着他，眸光溫和，但彷彿看透了一切。

“這些人拜託你了。”

然後他直起身，抬頭看着那些怪物，從布洛迪的方向可以看到他的面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在觀察着那些怪物。

同時保護着他們這一羣人。

布洛迪收回視線, 將注意力放到這些需要救助的人身上，以往在空間裏學到的知識此刻在腦海中高速整合，然後化作他手下乾淨利落的救治動作。

第一針下去的時候，布洛迪的指尖還有些顫抖。

但很快地，他屏蔽着來自身體內部的疼痛，動作變得穩定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之中，每次有襲向這邊的火石，都會被史蒂夫解決。

專心救人的布洛迪並未發現史蒂夫每次擊碎那些火石時，都會下意識朝他看一眼，然後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已經有醫護人員抬着擔架，在警察們的掩護下，躲避着來自天空的襲擊靠近這一塊區域。

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布洛迪他們，於是匆匆朝這個方向跑了過來，將傷者抬到擔架上，然後撤離。

直到最後一個傷者被抬走，布洛迪一直緊繃着的心終於放鬆了些。

“他也需要救助。”

布洛迪突然聽到這麼一句，抬頭就發現史蒂夫正看着自己，但這句話明顯是對着醫生們說的。

其中一位醫生停了下來，仔細觀察了下布洛迪的面色，發現的確有些不對勁，但是看起來更像是受到了驚嚇，而不是受了什麼傷。

因此醫生試探着道：“你還能夠走動嗎，先生？”

布洛迪點點頭，他站起身，剛剛邁出一步，身體就晃了晃，身旁伸出來的一隻手及時撐住了他，在確定他站穩後才收回。

布洛迪在跟着醫生們撤離前，回頭看了眼史蒂夫。

他看到史蒂夫四處看了看，撿起掉落在地上碎了大半的招牌板，在手中掂了掂，做出了個起跑的姿勢。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布洛迪的目光，臉龐微側，直直看向了布洛迪，朝他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看向了天空，跑動了起來。

那些碎石變成了史蒂夫用來借力的地方，幫助他向上跳躍。

有怪物注意到了他，蝠翼震動，俯衝飛了過來，張開了猙獰的嘴巴。

史蒂夫停下腳步，腰身用力，握着招牌板的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半圓，在慣性力量達到最高點時，驟然鬆手。

堅硬的招牌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了怪物，直接撞上了它。

“砰——”

怪物身體一僵，從天空中墜落。

史蒂夫輕呼了口氣，向前跳躍了一步，正好接住落下的招牌。

另一邊，布洛迪跟着醫生們來到被重重保護着的區域，因爲他看起來只是面色要蒼白一些，所以醫生們歉意地表示可能需要他在這邊再待一會。

沒有損失在火石下的救護車並不多，他們需要用來救助情況更加危急的傷者。

布洛迪在看到這片區域的地上坐着十幾個受了輕傷的人時就已經有所預感了，所以他對於醫生所說的話並不意外，立刻接受了對方的說法，並且表示了理解。

其實他去了也沒什麼用，布洛迪想，抬頭朝天空看去。

在看清楚史蒂夫的處境時，他眉頭驀地皺緊。

因爲那些怪物們能夠飛行的緣故，警方們能夠射中的幾率並不大，比起攻擊，更像是防守威懾了，所以對它們來說，能夠將它們砸落的史蒂夫威脅更加大。

布洛迪看到的正是三四個怪物呈包圍趨勢靠近了史蒂夫。

怪物們發出尖嘯聲，就像是一個信號般，它們同時衝向了史蒂夫！

史蒂夫眉眼微沉，他將手中的招牌砸向其中一個，然後閃身躲過朝他揮來的利爪，轉身踢飛了想要從背後襲擊的怪物。

但他終究只有一個人，而怪物們則有許多。

在他做出這些動作的時候，又有怪物衝向了他。

“嘭——”

其中一隻已經要靠近史蒂夫，甚至伸出了爪子的怪物身體猛地炸了開來，史蒂夫驟然抬眸，看到了揹着箭筒的黑衣男人。

——鷹眼巴頓，神盾局成員。

巴頓也同樣注意到了史蒂夫的視線，他朝史蒂夫挑了挑眉，然後抽出又一隻箭矢，搭上了組裝長弓的弓弦上，對準其中一隻怪物，指尖鬆開。

又一隻怪物身體炸開。

史蒂夫眼中浮現出笑意。

他的夥伴來了。

布洛迪在看到史蒂夫危機解除後鬆了口氣，但身後響起的聲音卻表明他這口氣松得有點兒早。

“布洛迪。”

青年身體一僵，抿緊脣，動作極爲緩慢地轉過身，看到了快步朝他這走來的布魯斯。

和那天一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布洛迪開口時聲音並不大，但卻堅定。

他說：“我只是做我能夠做到的事情。”

布魯斯站立在他身前，微低着頭，俯視着他。

他的目光極有壓迫力。

但布洛迪卻沒有移開視線，儘管他已經緊張得喉結滑動，放在身側的手指也微微蜷縮起來，卻沒有動搖。

那個時候，就算他轉身跟着其他慌亂的人羣離開，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是誰。

但他看着那片廢墟，卻還是選擇了跟人羣不同的方向。

布洛迪隱約意識到自己和那天晚上的想法不太一樣。

沒有了那種因爲我是蝙蝠俠的弟弟所以理應救人的想法。

他也沒有認爲自己是這些受傷的人的唯一救命之選。

他只是……

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所做的選擇，只是他想做的而已。

布洛迪深吸口氣，等着即將到來的斥責。

但最後等來的，卻是輕落在頭頂的手。

周圍的一切瞬間變得安靜起來，布洛迪怔然，他緩緩眨了眨眼，才發現布魯斯周身那種壓迫感散去，表情平靜地看着自己。

沒有他以爲會有的斥責。

布魯斯收回手，正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既然已經找到你的兄弟了——”

戴着眼罩的光頭男人看着他們兩個，表情嚴肅：“韋恩先生，你還是儘快帶他遠離這邊吧。”

“這些怪物們是從……”光頭男人含糊着說了個詞，布洛迪沒有聽清楚，“……總之，我已經通知將這一片區域警戒起來了，人羣也疏散完了，只剩下你們了。”

“滴滴——”

男人剛剛說完，他的通訊器便響了起來。

布洛迪注意到他的臉色在接通之後變得愈發難看了起來。

“轟——”

爆炸聲響起，地面甚至輕微顫動起來。

“shit！”

光頭握緊通訊器，低咒了聲，沒有被眼罩遮住的那隻眼眯起，看向天空。

布洛迪也跟着一起抬頭，腦海中卻在此時響起系統的聲音：

“已捕捉到能量波動，距離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布洛迪瞳孔緊縮，他看到了一隻身軀龐大的怪物憑空出現在了天空，而它的爪子上則握着一隻閃爍着瑩瑩藍光的方形物體。

它轉動着頭顱，注意到了史蒂夫，張開了嘴。

比之前那些怪物要大了幾倍的火石直接擊碎了招牌板，依舊不減衝力砸向了史蒂夫。

“轟——”

地面再次顫動起來。

怪物並不認爲人類能夠在自己這一擊下活下來，它握着手中的東西，看到了之前攻擊他的光頭男人。

如果不是它足夠強大，只怕就真的要死在這個人類的武器下。

想到這一點，怪物的大腦被怒氣充斥，再次張開嘴。

卑賤的爬蟲，去死吧——！

比它的動作更快的，是從天空墜落的藍色身影，直直衝向了它，甚至讓它來不及躲閃。

“嘭！”

塵煙四起，怪物直接被砸向了地面。

它爪子緊握着的物體閃過藍光，在受到第二次攻擊前，消失在了被它身體砸出的坑洞中。

黑髮藍眸的人間之神眼神微閃，拳頭停在了半途。

他抬起頭，身體浮空，肩上披着的紅披風隨風鼓動。

當怪物的身形再次出現時，他的身影也驀地消失——

不，並非消失。

只是因爲他的速度太快罷了，纔會給人這種錯覺。

當他的身形再次出現時，離怪物不足一釐米。

這一次，他的拳頭擊中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