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階梯上的青年握着手機, 他抬着頭，舉起手朝他的朋友揮了揮。

“嗨。”

他打了聲招呼，眨巴眨巴眼，“雖然有點兒突然，但是我想說，我來找你玩了, 克拉克。”

克拉克的視線從青年臉上掃過, 以他的視力, 足夠他清楚布洛迪表情中帶着的不自然, 但他並沒有問出來，只是舉起了手中提着的袋子。

“看來我買的這些東西都很及時。”

這句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讓帽檐下那雙藍色的眼睛彎了起來，原本透着一絲緊張的心情陡然變得放鬆，他站起身，原本準備伸出手接過克拉克手中的一個袋子, 但是剛伸到一半, 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體質。

……有點兒糟糕。

但克拉克的聲音卻在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前，先一步響起，“你能幫我拿一下鑰匙嗎, 布洛迪, 就在我的口袋裏。”

這句話成功緩解了布洛迪的尷尬，他抬手把帽子摘下，露出了那頭有些亂翹的髮絲，走上前。在他靠近的時候，克拉克舉起手, 讓手中提着的袋子離自己身體遠一點，方便布洛迪拿鑰匙。

“是這一邊嗎？”

青年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低下頭，從克拉克的口袋裏拿出了一串鑰匙。

“找到了！”他這麼說着，抬起頭的時候，晃了晃鑰匙串，嘴角翹起，爲自己好歹提供了幫助感到開心，克拉克垂眸看着他，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公寓的門被打開，布洛迪牽着他家的小金毛犬走了進去，他的眼中帶着好奇，在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忍不住四周環顧了圈。

這是一間風格簡約，佈置得井井有條，且乾淨整潔的……蝸居。

“你知道我剛剛進來時在想些什麼嗎？”

克拉克將他買的那些東西提到桌上放好的時候，就聽到布洛迪在他身後這麼說，他轉過頭，看着布洛迪，配合地道：“你在想些什麼？”

“我以爲會看到還沒換洗的衣服被丟到沙發上，或者一些還沒收拾的垃圾，”布洛迪歪了歪頭，“結果沒想到乾淨得出乎我的意料。”

克拉克咳了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爲布洛迪會說這間公寓面積過小的事情，沒想到……不過再一想，似乎又沒有什麼奇怪的，畢竟從他見到布洛迪的第一眼，他給自己的感覺就不太一樣。

克拉克回憶起以前的事情，老實說這其實並沒有經歷太久時間，但如今想來卻覺得似乎已經過了挺久了，大概是因爲這中間發生了幾次事情。

布洛迪也是克拉克所遇到的，出事最多的一個，至於他的哥哥布魯斯，那並不能相提並論。

畢竟一個是主動找事，一個是彷彿被什麼奇怪的運氣附身了一樣。

“我平常會整理，”克拉克停頓了下，眼底浮現出笑意，“所以很抱歉，你看不到那副景象了。”

克拉克只簡短的聊了幾句，他抬頭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距離他平常喫飯的時間其實還有點兒早，但是考慮到布洛迪，克拉克決定提前一點。

“你有什麼不喜歡喫的嗎？”克拉克說。

布洛迪湊了過來，低頭翹着袋子裏的食材，因爲之前戴了帽子的原因，他的頭髮顯得有些蓬鬆亂翹，讓人看着就有種想要揉一揉，感受下那種細軟觸感的想法。

克拉克的角度看過去，就是那顆腦袋晃動了下，“這裏面沒有我討厭的食物。”

得到答案的克拉克提着袋子進了廚房，他先是打開冰箱，將暫時不需要用到的食材放進去，然後直起身，站到了料理臺前。

克拉克握着刀，切開了肉塊。

然後第二下。

第三下。

在第四下之前，克拉克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正對上站在廚房門口的一人一狗的視線。

在看到他停下來時，布洛迪說：“你不繼續了嗎？”

“汪！”金毛犬也跟着叫了聲，尾巴甩了甩，黑褐色的圓眼睛盯着克拉克。

克拉克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你可以去沙發上休息，布洛迪。”

布洛迪：“是因爲我吵到你了嗎？”

克拉克搖了搖頭，就聽到布洛迪又說，“那你繼續。”

話語中帶着股催促，他盯着克拉克，看起來有種興致勃勃的感覺。

克拉克：“……”

他做晚餐這種事情有那麼有趣嗎？

站在料理臺前的男人動作有條不紊，如果有人將他用的那些調料稱重的話，就會發現和菜譜上的標準一模一樣，隨着時間過去，廚房裏漸漸飄出了香味。

第一道菜被盛起，克拉克正要將它放到一旁空餘的位置時，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一隻手接過了那個盤子。

於是之後也變得順理成章。

克拉克做飯，布洛迪負責將它們端到桌上，直到克拉克做完最後一道，然後他將已經變得涼了一些，沒有放那些調味料的食物放進了盤子裏，端了出來放到了地上。

布萊恩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克拉克手掌底下蹭了蹭，然後就埋頭苦喫。

布洛迪舉起筷子喫下了第一口，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又繼續喫了起來，就是這個過程中小眼神一直瞅着克拉克。

任誰也經不住被對方喫一口就看一下，克拉克咳了聲，直接開口問道：“怎麼一直盯着我？”

布洛迪嚥下口中的飯菜，他先是一聲不吭地瞪圓了眼睛看着布洛迪，好半晌，才嘆了口氣。

克拉克：？？

這顯然讓克拉克更加疑惑了，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做菜的步驟，以至於做出了一頓糟糕的晚餐。

這麼想着，克拉克的視線落到了布洛迪的飯碗裏，原本盛滿了的米飯如今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層。

於是克拉克確定了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不是因爲飯菜味道不夠好。

布洛迪：“克拉克。”

他掰着手指，一邊說，“你看，你脾氣好，長得高，勤收拾，會做飯，還會雕刻，”布洛迪砸吧了下嘴，味覺感官還留着晚餐的美味，他抬頭瞅着他的朋友，發自內心地道：

“你簡直是世紀好男人！”

克拉克：“所以……你剛剛就是在想這些，所以纔看着我？”

布洛迪點頭。

克拉克失笑，他推了推眼鏡，開玩笑道：“那我就收下這個讚美了，希望我未來的另一半能夠知道有個世紀好男人在等着。”

“絕對會的。”

布洛迪想，而且他覺得最爲重要的，就是克拉克總是足夠溫和，他不會給人以一種壓迫感，任何人都能夠從他的言語中感覺出溫暖。

和布魯斯完全不同。

——你跟蝙蝠俠毫無關係。

——你該好好想想你是誰。

布洛迪悶悶地想着，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知道自己是誰，他討厭布魯斯用那種‘別讓我爲難’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樣就好像他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就好像，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什麼也不是一樣。

“你要喝果汁嗎？”

克拉克的聲音突然響起，布洛迪猛地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咬着勺子，他埋着頭，聲音有些低：“好。”

克拉克起身進了廚房，就好像沒有看見布洛迪眼角微微泛紅一般。準備一杯果汁並需要多久時間，可是克拉克卻待得久了點，等他再次出來時，布洛迪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

晚飯結束後，布洛迪主動接下了洗碗這件事情。

“雖然我沒怎麼管事情，但是大概也知道報社的情況，我想你應該還有稿子需要寫吧。”

克拉克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但克拉克卻立刻明白了這串號碼的主人是誰。

布洛迪同樣也聽到了，他舉起已經沾了泡沫的手，朝克拉克揮了揮，“你快去接電話吧。”

克拉克離開廚房，接通了電話，同時注意着廚房裏的動靜。

“你好，肯特先生。”

電話裏響起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能麻煩您出公寓一趟嗎？”

克拉克離開前和布洛迪說了聲，但是廚房裏的青年回應的漫不經心地，甚至頭都沒轉過去，克拉克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哼聲，似乎是在唱着什麼。

挺好聽的，克拉克想，低笑了下。

等他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停在門口的一輛豪車，還有站在車前的阿爾弗雷德。管家先生一直盯着門口，所以在克拉克從公寓樓裏出來後，立刻就發現了他。

克拉克聽着老管家禮貌的話語，大意就是布洛迪今晚麻煩他了，大部分注意力卻落到了老管家身後那輛緊閉着車窗的豪車上。

車窗的隔離效果很好，外面的人根本無法看到裏面的一絲情況，但克拉克只需要稍微放開他的聽力，就能夠聽到從車內傳出來的心跳聲。

一聲又一聲，沉穩有力。

克拉克最後提着老管家給布洛迪準備的衣物還有洗漱用具同這位老人道別，全程車內的人都沒出來。

在克拉克轉身的時候，他聽到了車內傳來的似是撥通手機的聲音。

但是還不等他走上幾步，就聽到那則撥通聲停止了，而且像是被拒接後的樣子。

隨之響起的，是一聲極輕的，透着股煩躁和鬱悶的低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