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總是出乎人意料的。

好比布洛迪做出來的這個小玩意, 原本應該是用在那些罪犯的身上的，布魯斯也如此認爲。

但它很快就被使用了，而且是在無意之中。

事情還得倒回到布洛迪剛剛做完這個小玩意之後，他捂着額頭，氣鼓鼓地瞪着他哥，這副有些孩子氣的表情在青年臉上卻顯得很自然。

他不像是布魯斯那樣, 面容成熟英俊, 他的面容輪廓要比布魯斯更加柔和, 那雙蔚藍色的眼睛也不同於布魯斯的深邃, 它清澈得讓人一眼就能夠看透，也因此，讓它睜圓的時候顯露出一絲稚氣，搭配上氣呼呼的表情，絲毫不給人以違和感。

儘管布洛迪自己沒有察覺到, 但他生氣起來的時候, 一旦瞪圓了眼睛，反而讓他顯得有點兒像在撒嬌，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氣勢。

這大概也就是布魯斯不僅不感到內疚, 反而還露出了微笑的原因。

辦公室的內線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起

布魯斯接起電話, 那端傳來祕書的聲音：“韋恩先生，有一名自稱是克拉克·肯特的記者說，他和小韋恩先生有約定在這個時候見面。”

布魯斯回了幾句，然後掛斷電話，看向布洛迪：“你約了那位肯特？”

“咦, 他已經來了嗎？”布洛迪先是驚訝了下，然後才點點頭，回答了布魯斯剛剛那個問題，“是啊，我昨天就和他約好了。”

布洛迪解釋了下，布魯斯才知道克拉克過來是給布洛迪做專訪的，“我從沒聽你說過這事。”

“但是我跟阿福說了，”布洛迪說，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聲，透露出了點心虛，“其實我本來要和你說的，但是我忘記了——”

這真的不怪布洛迪，他之前因爲布魯斯的傷勢而擔憂，後來則是因爲得知了布魯斯的另一個身份後腦子有點兒亂，等後來梳理好了，又忙着學習。

等他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因爲一直保持和友人的聯繫，他立刻想起了他原本做好的決定——

讓克拉克採訪自己。

反正那些新聞媒體早就想這麼做了，布洛迪知道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恨不得拿話筒塞到自己面前，所以他幹嘛不用來方便自己的朋友呢，這樣還能夠對克拉克的工作有幫助。

至少他做記者助理的時間會大大縮短。

爲了避免之後又因爲什麼事情忘記了這回事，布洛迪立刻就在想起來的當天——也就是昨天——聯繫了克拉克，約定好採訪的事情。

第二天起牀下樓的時候，還記得通知家人的布洛迪在看到正在準備早餐的阿爾弗雷德後就告訴了他，原本他也要告訴布魯斯的。

結果——

布洛迪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他認爲這不能怪自己，只能說是因爲他太關心他哥了，想讓他哥有個健康的作息，而這第一步就是不要賴牀——畢竟這段時間布魯斯可沒穿上黑漆漆的制服在深夜裏出現在哥譚上空——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不是後面布魯斯小心眼報復，他絕對不會忘記這回事的！

布魯斯：“……”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又屈指敲了布洛迪的腦門一下。

布魯斯沒有阻止這件事情，他在囑咐了布洛迪幾句，同克拉克見了一面後，就又離開了韋恩大廈。

穿着格子衫，帶着黑框眼鏡的記者推了推鏡架，想着布魯斯·韋恩剛剛的目光，那裏面的帶着一絲探究，明顯得像是故意讓他察覺一般，他能夠感覺到對方施加的那種壓力，若是心理素質不行，又有所祕密的傢伙，大概會在這種情況下暴露出什麼。

但克拉克沒有。

他彷彿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露出一貫的那種老好人的笑，就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種不會討好上司以及有權有勢的人的木訥小記者形象。

一旁的布洛迪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他笑着朝他的好友打了聲招呼，等到布魯斯離開後，他熱情地邀請自己的好友一起去品嚐韋恩集團內部的美食店——來自於阿福給他的資料。

克拉克跟在布洛迪身邊，側着頭，微垂着眸注視着布洛迪，看着青年臉上燦爛的笑，嘴角上揚了一瞬，露出一個不算太明顯的微笑。

他其實並不在意那個男人對他的看法，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暴露什麼，這讓他表現如常。

克拉克的朋友是布洛迪，而不是布魯斯·韋恩。

*** ***

另一邊，布魯斯再次來到了存放着冰凍中的美國隊長的地方。

美國隊長狀況一切如常，他處在低溫的環境中，將他包裹着的冰層得以保存下來，但是布魯斯看過這之後的報告結果，很清楚如果這位隊長還活着的話，也許某一天就會睜開眼睛。

就在布魯斯沉思着這件事的時候，他聽到了隱約的喧鬧聲，手機也在這時候響起，上面顯示了一串不明號碼，等他接通時，臉上露出一抹笑。

屬於神盾局的直升機停在了頂層，從上面下來了兩個人，一個左眼戴着眼罩的光頭男人，一個則是跟在他身後，穿着修身便於行動的服裝的女人。

“尼克·弗瑞，神盾局局長。”光頭男人大步向前，一直到他距離布魯斯僅有一步的距離後才停下，他伸出手，簡潔地介紹了自己。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有我的聯繫方式的，”弗瑞意有所指，那僅有的一隻眼睛如鷹般注視着布魯斯，但就像是他所說的那般，他沒有在這上面過多計較，很快掠過這個問題，話鋒一轉，“不過，你所說的消息更讓我在意，所以我過來了。”

“我希望你不是欺騙我。”

“當然不會，”布魯斯抬手握了下尼克，隨即收回手，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至於你的聯繫方式，我只能說錢這玩意的確給人帶來了方便。”

“那麼，麻煩現在帶我過去吧。”弗瑞沒有試圖打太極之類的，一個是因爲他的確重視布魯斯所說的消息，另一個就是他清楚這些上層人士真要說些沒什麼意義的廢話，那水平也不會比他低。

尤其是這個布魯斯·韋恩，外人看來他大概放浪不羈，沉迷美人，但他們似乎忘記了不管布魯斯的行爲有多麼誇張，至始至終都沒有影響到韋恩集團，也沒有在酒醉時因爲溫言軟語吐露過公司機密之類。

弗瑞跟在布魯斯身後，等他來到地方，看到那個安靜躺在白色室內的男人時，瞳孔縮了縮，震驚、意外和驚喜在他眼中閃過，很快就被收斂了起來。

“說說你的要求吧，韋恩先生。”

“你說得太直白了，弗瑞局長，”布魯斯聳了聳肩，他的表情極爲自然，就像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想着，“事實上我只是作爲一個普通公民，在發現了疑似我們國家的戰爭英雄後，出於義務所做的事情罷了，這也是我爲什麼會聯繫上你的原因。”

“或許你不介意我們喝一杯茶？”

弗瑞眯起眼，“可以。”

這傢伙絕對不像他說的那樣，不管是出於多疑的性格，還是他所觀察到的，弗瑞都確信這個韋恩懷抱了什麼目的。

一開始，布魯斯就着紅茶說些沒什麼意義的話，比如哥譚的天氣，比如紐約的旅遊景點，弗瑞也面上帶着笑，配合着他這些話，兩個人都透着一股假惺惺的感覺。

咔——

布魯斯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杯底與茶幾表面發出輕響，他不再說那些沒營養的話題，而是終於聊回了正題。

一個尼克·弗瑞必定感興趣的內容。

“弗瑞局長，其實我這次告訴你美國隊長的消息，也是爲了讓你把他帶回去而已，他們還說這位英雄還有生命跡象。”

弗瑞的表情有十分細微的變化，來自於布魯斯所說的這個信息，但很快地，他便維持着臉上的假笑，“韋恩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現在就帶他回神盾局。”

布魯斯朝他攤手，“請隨意，只是——”

“你知道的，我擁有許多的財富，這讓我很輕易得就能夠獲得我想要的東西，難免有時候會讓我感到無聊。”

布魯斯攤開手搭在沙發上，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真的在抱怨一般，在說了這麼一句後停頓了下，隨即表情變成了好奇。

“我聽說，你們神盾局裏保管着一塊神奇的石頭，似乎世界罕見，不知道我能不能瞧一瞧，讓我滿足一下好奇心。”

弗瑞：“你是從哪裏聽說的這塊神奇石頭？”

“就像是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有錢總是能夠帶來方便。”

弗瑞沒有立刻回答，當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皺着眉思考的時候，那種特殊的氣勢讓他顯得不近人情，坐在他對面的布魯斯臉上掛着漫不經心的笑容，似乎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直到這位神盾局局長給出答覆：“必須你親自到神盾局去看。”

有時候有錢到了一定程度，就算是神盾局也會有所顧忌，尤其是這個有錢的人屬於哥譚這個特殊的城市時。所以弗瑞在衡量了一通後，答應了布魯斯的這個‘小好奇’。

布魯斯在得到這個回答後，臉上的笑容顯得稍微真實了些。

這場談話在達成雙方都想要的目的後立刻便結束了，他們走出休息間，跟在尼克的手下去同布魯斯的下屬做交接，兩個同樣有着上司身份的男人則是等候着。

意外便是此時發生。

驚呼聲從遠處響起，然後愈來愈近，弗瑞立即從腰間掏出槍，對準聲音發出的地方，而布魯斯飛快地轉過身。

他們兩個在看到那個正在和人纏鬥着的男人時，瞳孔都縮了縮。

男人在幾秒內便擺脫了想要追上他的人，他的身體素質顯然很好，跑動的速度極快，甚至就要略過布魯斯他們。

布魯斯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阻攔下他，在對方避開之前，比這更快的是極細微的響聲。

被從口袋裏帶出來的玻璃瓶掉落在了地上，碎裂開來，裏面的液體緩緩流淌出——

一股超出人類所能想象的臭味猛地爆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