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布洛迪來說,在知道系統維持了自己的身體狀態時,他是感到慶幸的,至少這樣他不用面對自己四肢肌肉萎縮、骨骼退化、褥瘡或者是內臟器官衰退等後果。
只是這種喜悅並沒有持續很久,走路時帶來的劇痛讓他必須面對這個有些沉重的事實。
如果他想走路,那麼他就要像童話故事裏那個美人魚公主一樣,每一步都忍受痛苦。只要一想到這種情況,任何人都難免心中升起一絲害怕。
但是――
布洛迪垂下眸,抬手摸了摸胸口,透過病服能夠感受到底下那枚石頭的模樣,就算沒有拿出來,他也能夠想象出來它的樣子。他的哥哥曾經爲了它甚至不慎摔下了枯井,然後在那天晚上贈送給了他,作爲他的守護石。
布洛迪脣角彎了彎,露出笑容,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從窗戶外落進的日光恰好落到他的眼中,變得熠熠生輝起來,儘管有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堅定。
就像是父親同他們兄弟倆說過的一樣――
“我們爲什麼摔倒?”
――是爲了學會站起來。
起碼擁有系統的他能夠自己決定是否要忍受痛苦像常人那樣走路,而不是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這就已經足夠了。
“那麼,今天就是第一次嘗試了。”
“宿主,”系統說,“您的病房裏遍佈監控,確定不需要屏蔽嗎?”
布洛迪:“……監控?”
系統的語氣顯得十分淡定平靜,“您的哥哥在幾天之前給這間病房裏裝滿了監控,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他那邊都能夠第一時間知道。”
布洛迪:“……屏蔽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有點兒哭笑不得,但又沒法生氣,畢竟再怎麼傻的人也能夠猜出來布魯斯這麼做是爲了他的安全。
先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吧,反正他現在除了練習走路外,也沒別的事情要隱瞞的了。
在確認系統已經將監控屏蔽掉後,布洛迪撐起身體坐到了病牀邊,看着擺放在地上的鞋子,胸膛起伏了幾下,然後將腳放下。
嘭――
隨着身體與地面撞擊的聲音響起外,痛哼聲因爲捂住了嘴巴的原因變得悶沉,基本不會被病房外聽見,當青年顫抖着放下手時,被緊攥在手心裏的帕子露出一絲刺眼的豔紅痕跡。
青年閉上眼,睫毛顫動着,額際不停向下滑落汗水,僅僅只是走出一步,他就顯得有些狼狽了,然而當他睜開眼後,再一次支撐起了自己的雙腿。
很慢,但卻沒有退縮。
嘭――
這聲音迴盪在病房內,卻又順着打開了的窗戶飄遠,飄進了某個記者的耳朵裏。
“……克拉克!”
聽到有人叫自己,埋頭拿着筆似乎在寫着什麼的記者抬起頭,越過辦公桌擋板看過去,發現是他的上司佩裏主編,正皺着眉看着自己,“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辦,克拉克,是一個記者會採訪的事情。”
克拉克把筆放下,點頭應下了,“是什麼?”
佩裏主編將手中的材料遞給他,克拉克接過後翻開,念出了最上方的字,“斯塔克集團?”
“沒錯,你應該有所瞭解,”佩裏主編靠着擋板,帶着點感嘆地道,“很有名的一家企業,而且跟軍方有很深的背景,斯塔克集團現任繼承人也很有名,聽說他每天牀上都是不同的女人,”說到這裏,他露出點男人間心領神會的笑容,但隨後又嘖了聲,“這一次估計又是新產品發佈會。”
“新產品?”
佩裏主編:“是啊,雖然託尼?斯塔克很風流,但不得不說他跟他的父親一樣,是個武器天才。這回沒意外的話就是又研發了新的武器。”
克拉克一邊翻閱着,耳中除了接收佩裏所說的話外,還特意根據‘託尼?斯塔克’這個名字去聽外界所有的信息,大概在佩裏主編說完話後,他的耳朵微動,抬手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了然。
一個十分自信,甚至有些自傲的人。
“好好幹,克拉克,”佩裏主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着點鼓勵的笑容,“你和那位似乎相處的還不錯,把握住這次我推薦你的機會。”
一般來說,入職沒多久的記者是不可能擁有這種參加大企業記者會的機會的,他們要麼是爲大記者打下手,要麼是被丟去採訪那些不入流的明星,這也是佩裏主編會這麼說的原因。很顯然,因爲星球日報的新任boss的原因,克拉克才能夠有這種機會,否則就算佩裏主編再怎麼看好克拉克,也不會有人同意他這次的推薦。
克拉克只是笑笑,戴着黑框眼鏡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好人。
等佩裏主編離開後,他才收回視線,順手拿起了筆,然後就發現自己的草稿紙上一片空白,之前他什麼都沒寫,這讓他輕聲嘆了口氣。
耳邊那一聲又一聲從遠處傳來的撞擊聲以及悶哼聲似乎變得愈發清晰起來,克拉克覺得自己心情有些複雜難言。因爲他的超能力,有很多人他沒見過,卻知道有關於他們的事情,而在這些人中,布洛迪這樣的經歷雖然有些不同,但也算不得很特殊。
可是最近,克拉克卻發現他對這位小韋恩先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更爲關注了起來。
也許……是因爲他的性格?
有一種人,讓你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天生就應該處於被寵愛包圍的環境裏,你會爲他的純真而微笑,會因爲他遇到不好的事情而嘆息,你會對他心生憐惜。但這種更類似於對弱者的感覺,因爲你知道他是脆弱的,他屬於那種被玻璃暖房照顧着的,不能經受風吹雨打的花朵。
名貴卻嬌弱。
克拉克沒法否認,自己對布洛迪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尤其是當他見到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對布洛迪的關心後,這種印象就變得更加清晰了。
第一次印象有所改變,大概是那次花園被劫持的時候,他注意到布洛迪臉上沒有慌亂,就算被槍口頂着太陽穴,表情也比較冷靜。
不是那種不明白自己所處環境的天真,而是知道自己應該保持理智的平靜。
但讓他的印象徹底改變的,大概就是那天了。
克拉克的超強記憶力讓他甚至能夠在腦海裏重現當時所見到的一切――青年顫抖的身體,滴落在地面上的血跡,還有因爲身體內部變化而帶來的疼痛。
蒼白脆弱的身體裏卻是足夠堅強而充滿韌性的靈魂,這種反差感往往能夠帶來足夠的衝擊力。
任何人見到那樣一雙藍色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着自己,都沒法拒絕他的請求吧……克拉克這麼想,他一時停下了自己在斯塔克企業資料上做筆記的動作,不知道怎麼的,明明知道自己沒做錯,卻愣是在此時感覺到了點心虛。
他摸了摸鼻子,咳了聲。
反正……他現在是克拉克?肯特,一名星球日報的小記者。
超人做的事情,和克拉克有什麼關係呢?
遠在醫院裏的布洛迪並不知道其他人所發生的事情,他在又一次摔倒在地之後,喘了口氣,這一回沒有爬起來,而是等自己力氣恢復後,才拉過一旁的輪椅坐了上去。
只是練習了不到半個小時而已,他的衣服就全都溼透了,被右手拿着的手帕也完全被浸成了另一個顏色,如果此時有人走進來,只怕會被布洛迪此時的慘狀給嚇住。
布洛迪看了眼自己搭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在他的視線中,手指還在輕微地顫抖中,根本沒法控制住讓它平靜下來,就算他現在沒有練習了,腦海中也一陣一陣地傳來刺痛。
如果不是系統,布洛迪覺得自己大概會被逼瘋,就算沒有被逼瘋,也會忍不住退縮,或者說,他的確有一瞬間飄過這個念頭,只是最後還是被自己堅持下來了。
“商店實在是太坑了。”布洛迪喃喃,雖然系統商店裏的止痛藥不僅效果好對身體無害,甚至還能夠稍微強化身體,但卻要花費上千的積分,布洛迪兌換個一兩次還好,長期弄下來是真的扛不住。
系統在腦海裏回應:“不是商店坑,主要是宿主您太窮了。”
布洛迪:“……”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其實積分很好賺。”
“是啊,”布洛迪翻了個白眼,他臉色還是慘白的,呼吸也很沉重,但卻不影響他在腦袋裏朝系統吐槽,“好賺,但是更好花。”
之後布洛迪又花費了一些積分,讓系統把自己身上的痕跡消除,才艱難地挪動着自己的身體回到病牀上,等他靠坐好後,才發現守護石從衣服裏盪出來了。
看到它,布洛迪就想起布魯斯晚上跑過來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但卻記得第二天醒來在枕頭旁看見這塊闊別十多年的守護石時的心情。
布洛迪垂眸看着它,手指摩挲着石頭不太光滑的表面,嘴角上揚。
其實能夠堅持這半個小時,也有它的幫助。
每次感覺到它,就好像得到了來自家人的力量一般,讓他咬牙堅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