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俞志行的眼神,柳玉京心中觸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許是俞志行也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什麼,眸中的期待漸漸隱沒,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在這鬼地方,哪有那麼容易回去。”
“……”
柳玉京默然許久,才嘆了口氣,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這的?”
“三百一十八天前。”
俞志行似乎許久未曾說話了,眼下碰到了老鄉,一下打開了話匣子:“送外賣被車創來的,你呢?”
“我加班幾天沒閤眼,一覺睡過來了。”
柳玉京又補充了一句:“差不多也是那會。”
他也好奇那個時間點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能將兩個異世之魂捲來這青莽山一帶……
“不過我可能比你幸運一點,我來這邊變成了條蛇妖。”
柳玉京沒有問他爲何會淪落到這般,只自顧自的說道:“不過因爲蛇妖這個身份,我好像被人盯上了,如今寢食難安。”
他故意將自己的經歷說的沒那麼輕鬆,以期能寬慰一下這位老鄉的心。
那顆遍體鱗傷的心。
“蛇妖……”
俞志行神情恍惚的看着他,良久,才咧嘴道戲謔一句:“可惜啊,我變成了狗,沒有變成葫蘆娃。”
柳玉京見他還有心思與自己開玩笑,也是暗自鬆了口氣,同樣打趣道:“你要變成葫蘆娃,那我可遭老罪了。”
“……”
俞志行靠在石頭上,失神的看着天空,講述起了自己前世生活的種種,講述着自己的妻兒父母,講述着來到此界的變成‘狗’的經歷。
柳玉京見他那般,也知道他壓抑了太久太久,也遭受了太多太多苦楚,現在迫切需要一個人聽衆。
所以他並未插話,只靜靜地聽着。
饒是柳玉京做足了心理準備,也爲這位老鄉的經歷感到揪心。
他自問如果兩者角色互換,自己肯定承受不住那樣的折磨,多半會選擇自我了斷。
就這樣,兩人聊了許久。
柳玉京悵然的嘆了口氣,問道:“以後有何打算?”
“回家……”
俞志行失神的看着天際,伸手顫顫巍巍的似是在撫摸着什麼人。
“我和你不一樣,你在那邊沒什麼牽掛。”
他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堅定某種信念似的呢喃着:“可我老婆和兩個兒子還等着我回去養呢,我媽還等着我回去喫餃子呢,我肯定要回家的。”
“不然……不然我受的那些苦可就白受了。”
“……”
柳玉京那句‘若是沒什麼計劃的話,可以跟我走’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到他那近乎宣誓的心聲。
“也好…也好……”
他笑着附和兩聲,說道:“你若是找了,可得記得和我說一聲。”
“行!”
俞志行正色的點點頭,說道:“大恩不言謝,以後我要是能找到回家的路,定會來找你喝一杯的。”
柳玉京笑罵一句:“都勾八老鄉,說這些作甚?”
“……”
兩人相視而笑。
柳玉京笑的很是開懷。
俞志行同樣如此,只是他的眼神中還多出些許羨慕,不知是羨慕柳玉京的心態好,沒什麼牽掛可隨性而爲,還是羨慕別的東西。
歇息了許久…
俞志行才悵然的說道:“老鄉,我得走了。”
“現在就走?”
柳玉京面色一正的說道:“就你現在這身子骨,還能走?”
“沒事,早就習慣了。”
俞志行撐起身子,說道:“早一天找到路,也能早一天回家不是?”
“……”
柳玉京見他執意要走,也沒好多留,只道:“我送你點東西再走。”
說罷,他秉以劍指分出一縷精氣,裹着自己對《周天引導術》的種種參悟一併渡送進他的眉心。
俞志行呆呆地愣在原地,身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身上的污垢也被水汽滌盪乾淨。
過了許久,他纔回過神來。
看着自己身上的種種異樣,俞志行不知是哭還是在笑的咕噥道:“當了那麼久的狗,現在好像有了點人樣了?”
許是今日在老鄉面前已經露出了太多太多醜態,許是還想爲自己保留最後那一絲尊嚴,俞志行沒有多說一句,掉頭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也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但他清楚的知道。
自己和柳玉京不一樣。
他的腦海中先是浮現出那個將自己扶起來的手,隨即又浮現出柳玉京身上所顯露出的那種超脫常人的能力。
‘原來…原來是要當妖啊…’
俞志行恍然的思量着:‘也不知比當狗如何……’
“……”
柳玉京看着他背影漸漸遠去,爲其惋惜的同時,也由心的佩服這位老鄉的堅毅。
本就是他鄉遇老鄉,在力所能及範圍,他不介意幫幫這位老鄉。
但就眼下看來,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
見人已經遠去,柳玉京收拾好心態不再多想,重新回到了祝由部。
就如他所想的那般。
剛進祝由部不久,他便看到了個拄着柺杖的老嫗正看着自己。
柳玉京也看出了她的化形術,上前問道:“三妹,你怎麼化形成這幅模樣了?”
“自然是爲了方便。”
?靈白了他一眼,說道:“溪山部的那些人不是也不知二哥真容嗎?”
“那倒也是。”
柳玉京恍然的點點頭。
“二哥來這兒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此時的?靈像個脾氣古怪的老婆子一般,咕噥着:“遇見事了纔想起我這個結義三妹,好生薄涼啊。”
“……”
柳玉京聞言啼笑皆非,也知她是爲方纔之事慪氣,便笑着打趣道:“是爲兄的不是,爲兄這就給虎躍嶺三姑奶賠個不是。”
“你你你……”
?靈聞言瞬間破戲,強忍笑意白了他一眼,這才問道:“二哥方纔是遇見什麼事了,竟需要十瓶治瘧疾的丹丸?”
“遇見一個落難的故人。”
柳玉京也不好多說俞志行之事,便道:“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見義妹眉頭緊蹙的還要追問,他緊忙擺出一副嘴饞之態的扯開了話題:“快快快,讓我看看是誰家釀的酒。”
“……”
?靈見他有意避言,也知其意,當即也不再追問,轉而領着他往一戶人家而去。
“說來也巧,釀出酒的那人二哥你應當見過。”
“哦?”
柳玉京思量自己接觸過的祝由部之人,瞬間便想到了當初去虎躍嶺途中隨手救下了那幾人…
“這倒巧了。”
去往周家的途中。
柳玉京看到一副奇景。
一個他部之人來祝由部請巫醫回部就診,結果那老巫醫推脫着不願去。
任由別人怎麼請,那老巫醫只一句:“老夫近來真有要事在身,走不開啊,要不,你把人抬過來我看看?”
那請醫的婦人掐着腰怒斥:“怎麼近來你祝由部的巫醫都有事啊?誰都請不動?”
“你個小娃娃不懂。”
老巫醫頗爲無奈,只好壓着嗓音解釋:“前些日子我祝由部的?靈娘娘顯聖,傳下了諸多醫術妙法,老夫現在恨不得長八雙眼睛研究妙法呢,哪能走得開?”
“那我家老頭子怎麼辦,他還臥病在牀呢?”
“不就傷了腰嗎,看你急的。”
“腰傷了我能不急嘛?”
“這樣,你拿些對症的丹丸回去,我再教你一套武道妙法,讓你家老頭每日跟着操練操練,保管藥到病除。”
“什麼武道八道的,您老趕緊收拾收拾隨我去看看。”
“?~~你這潑婦別扯我啊。”
“……”
柳玉京聞言啞然。
待看到了祝由部中也有人在練武後,他脣角噙笑的問道:“看來三妹近來傳道的非常順利呀?”
“……”
?靈見他提及正事,亦是正色應道:“前些日子我已經將《歸元祕藏》中的一些學識傳給了部裏的巫醫們了,包括那些武道功法也都一併傳了下去。”
“但人體祕藏的學識實在太過龐雜,時間又太過倉促。”
她說着語氣頓了頓,頗爲無奈的又道:“他們想要參悟得透,然後代爲傳道,估摸着還要些時日呢。”
“不急不急…”
柳玉京笑着寬慰道:“好菜不怕晚,若人體祕藏真讓他們須臾就參悟透了,那我反倒驚奇他們都是什麼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