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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這次一起離開

【書名: 解春衫 第221章 這次一起離開 作者:隨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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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章聽到那一聲“阿晏”,心頭猛地一撞,面上卻強自鎮定,若無其事地走到階下,清了清嗓,說道:“我還有些積壓的公務需處理,先去前面的書房。”

說罷也不等戴纓再次開口,徑直往前去了。

戴纓在後面輕輕地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能讓他正好聽見:“什麼了不得的公務……如今又不是在大衍朝堂做宰執大人了,哪兒就日理萬機,忙成這般模樣?”

這話讓陸銘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好在他素來沉穩,情緒內斂,他的身形只是微微滯了一瞬,隨即恍若未聞,步履如常地穿過月洞門,往前面去了。

待到天色微暗,宅子裏各處掌了燈,戴纓見他仍未回,乾脆提着食盒去了前面的書房。

紗窗上亮着昏黃的燭光,在靜謐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寧靜,她在院門前略停,看了一眼那光亮,才問守在院門處的小廝:“爺可在屋裏?”

小廝上前作揖,恭聲道:“爺一直在屋裏呢,未曾出來,夫人可需小的進去通稟一聲?”

院裏的下人們對戴纓都是直呼夫人。

戴纓頷首道了一聲:“有勞了”。

小廝轉身快速上階,向裏報知,不過片刻,書房門從內打開,小廝側身請戴纓入內。

戴纓一手捉裙,一手提着雙層黑漆描金食盒邁進書房,待身後房門輕聲掩上,她才提着食盒走到寬大的書案側邊。

陸銘章正端坐於案後,面前攤着數卷文書與一幅極大的輿圖,他手握硃筆,神情專注,側臉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她見他正在理事,知道他專注理事時,不喜歡被人攪擾,於是將食盒輕緩地擱於側案,然後便安靜地退開,自行走到臨窗的一張交椅前坐下。

然後隨手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抽了本閒書,並不真看,只拿在手裏隨意翻一翻,耐心等候。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支紙頁的脆響,和陸銘章寬大的衣袖拂過輿圖的??聲。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陸銘章纔將筆擱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長吁一口氣,抬起頭來,先是側目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盒,再將目光越過食盒,看向窗下靜坐的戴纓,朝她伸出手,招了招。

“來。”

戴纓聞聲,放下手中的書冊,起身走了過去,目光關切地掃過他略顯倦意的臉:“爺忙完了?先喫點東西墊墊胃,一直空着肚腹對身子不好。”

“不急,你先看看這個。”陸銘章示意她靠近些,指向案上的輿圖。

戴纓依言傾身,目光落在那些線條繁複,標註細密的圖紙上,有些疑惑:“這是……”

陸銘章輕拂衣袖,指向輿圖上一點:“這裏。”

戴纓眼一睜,低呼一聲:“大衍都城?!”

“不錯。”

陸銘章面色沉靜,手指隨即劃向輿圖上屬於羅扶的疆域,點在東部邊境與北境接壤的一處關隘,“元昊的下一步計劃是集結重兵,從東線,直接撕開缺口,攻入大衍腹地,目標直指都城。”

戴纓看着陸銘章指向的那點,不再是北境,而是往東的一片,驚呼道:“這……這是要攻下大衍國都?!”

而且她清楚剛纔他說的“元昊的下一步計劃”,其實並非元昊的計劃,而是他給元昊的計劃。

也就是說,就算元昊原本沒這個打算,陸銘章也會以各種理由促成,元昊拒絕不了。

戴纓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攻下國都意味着什麼,整個大衍徹底淪陷。

“爺這麼計劃豈不是白白便宜了羅扶?給他人作嫁衣?”

陸銘章輕笑出聲,緩緩道出三個字:“讓他攻。”接着又道,“卻是註定攻不下。”

只有他兩者爭得你死我活,他才能求得生機。

“攻不下?”

“正是,如今於元昊而言,北境已佔領,再從北境往南推進要比從東往南推進慢得多。”陸銘章點了點東面,“是以,以北境作爲接應,將主力從東攻入大衍腹地會更快。”

戴纓似有所悟,也就是說陸銘章打下北境的目的,一來作爲自己的根據地,二來迷惑羅扶和大衍,讓這兩方鷸蚌相爭,陸銘章穩坐北境,只等時機合適再出手。

這裏面的關竅一定不是三言兩語能夠道清的,陸銘章既然這麼抉擇,必是已有了萬全之計。

不過戴纓有自己的理解:“所以說咱們要的就是羅扶從東攻進,卻又要讓他攻不下大衍。”

“最重要的就是讓他攻不下大衍。”戴纓望向陸銘章,“是這個意思麼?”

陸銘章眼中是掩不住地讚賞:“就是這個意思。”

戴纓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於是轉開話頭:“是不是很快就要再次離開?”

她一面說,一面看似隨意地揭開食盒,從裏面取出飯菜,擺上桌案,再將筷箸遞到他的手裏。

陸銘章接過,並讓她坐下,說道:“確實很快就會離開,不過這次我們一起。”

戴纓感覺到身體裏的血往心尖上湧,再次確認:“爺的意思是……妾身也隨同一道去往北境?”

“不錯,去北境,就像你我先前說的,那裏會是我們的家。”

想當初她跟着他流亡羅扶,在這一過程,她不僅沒有半點抱怨,開小食肆時,手頭銀錢不夠,夠得了這頭,就顧及不了那頭,還生怕讓他知曉。

雖說她從小跟着戴萬昌行商,卻從來沒有這般勞心勞力,戴家的營生皆有手下的管事料理,她只負責掌舵。

她也是金玉嬌養出來的人兒,卻放下身段做沾染油煙的喫食營生,從不見她抱怨,回了宅子,同廚娘還有幾個丫鬟們總是說說笑笑。

他不去幹預,那個小店比這座宅子於她而言更重要,就像他們一行人漂浮於湖泊中,小食肆就是她從船上拋下的錨,是他們在羅扶立下的標誌。

當小食肆關閉時,也就意味着他們要再次起航,離開了。

自上次他二人於臥房閒話,她以半認真半玩笑的口吻說,北境會是他們的家,而他會成爲北境之主。

她無不盼着有一日他們赴北境,不必再像眼下,蟄伏於他國而擔驚受怕。

她原該歡喜,只是……

陸銘章看出她的異樣,問道:“怎麼了?”隨即了悟,“是不是因爲你孃親?”

今日纔算她真正意義上和母親相認,下午,她們坐在院子裏,孃親給她打扇,給她剝果兒,而她呢,只需像兒時那樣坐在她身邊,享受着孃親對她的照顧。

就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聽着孃親在她耳邊絮絮說着瑣碎關切的話語,每個平凡的字句都帶着暖意。

“她今日還說給我置辦大宅子,我說讓她抱着小弟去食肆玩。”戴纓輕輕地嘆了一息,“才相認就要分別……”

說罷,見陸銘章舉着筷箸停在那兒,於是拿起調羹給他添了小半碗清亮的鮮湯:“爺先喝些湯。”

陸銘章頷首,將湯碗接過,輕呷了一口,說道:“這也好辦,出發去北境也不是眼下就動身,還有段時日,你們母女也可趁此時機多聚一聚。”

“再者,如今的分離也只是暫時,總還會再相見。”

戴纓聽後點了點頭:“爺,你快喝湯,這湯麪浮着油,一會兒涼了擱心裏不克化。”

陸銘章“嗯”了一聲,端起湯碗吹了吹,然後飲湯。

就在他剛把湯汁飲進嘴裏時,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沒讓他嗆死。

只聽她說道:“爺,照這麼看,祁郡王若是娶了我娘,那他豈不是你的嶽丈了?”

“咳咳咳……”陸銘章手上的碗差點沒端住,咳得臉紅筋浮。

戴纓趕緊替他撫拍胸口,陸銘章啞着嗓,憋着氣道了一聲:“茶……”

她趕緊給他端了一盞茶。

陸銘章先把氣息平下,再淺淺嚥下一口茶,這才抬起臉,面上的紅褪去,兩眼卻因爲劇烈的咳嗽而帶着淚星。

他差點忘了這丫頭的行事,思想太過跳躍,總是那麼的……出其不意,剛剛她還慨然親人重逢,傷感別離,下一刻就來這麼句不着調的話。

先前戴纓聞到陸銘章身上的香息而對他有所懷疑,疑心一起,她便格外注意他的一言一行。

發現他在不經意間偶爾會流露出一點躁意,一閃而逝,其實這份躁意的由來就是爲着他和元載的輩分問題。

“阿纓,這個不是這麼論的。”陸銘章快速在腦中調動說辭。

戴纓“嗯”了一聲,等他繼續往下說:“那該怎麼論?”

還從來沒有一件事情能難住他的,然而眼下這個問題,他想破腦子也想不出哪怕一個歪理。

她並不打算放過他,再次追問:“爺說說看,該怎麼論?”

陸銘章腦子裏浮現元載那副得意的小人樣,在心裏告訴自己,絕不能讓他壓他一輩,這一壓,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於是說道:“自然還是以兄弟而論。”

戴纓認同地點了點頭,陸銘章見了剛想鬆口氣,就聽她說道:“這倒也是,畢竟妾之母族,不列五服。”接着又道了一句,“妾身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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