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明，星卻稀。

天地之間，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使人生出一種恍忽之感。

蒼雷城，仙客來客棧，大門外。

鄭琳還要照顧顧笑，在三樓樓梯處並沒有再往下送，顧慎則一直送到客棧大門外。

“笑笑她......一時接受不了，你不要傷心，多給她一些時間。”

顧慎看着神色有些失落的宋引章，開口勸慰道。

無論如何，宋引章都是笑笑的親生母親，兩人若是互換，凡兒也不願認他，他心中自然也會不舒服，況且他並沒有生養照顧過凡兒，而宋引章是實打實的懷胎生養了笑笑。

宋引章重重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爲面前人是自己兒子、女兒的父親，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沒有刻意去掩飾、隱藏，沒有刻意去僞裝堅強，將自身的狀態自然的呈現出來。

心心念念十餘年的女兒，如今近在眼前，卻並不與她相認，心中自是有些心酸。

“母親。”

宋旭凡抬起頭，看着母親低沉失落的模樣，開口喚了一聲。

宋引章低頭看了一眼兒子，臉上露出笑容，轉頭看向顧慎，輕笑道：“是我貪心了，今日能夠見到笑笑，已經是滿足了我曾經多次許下的心願了。”

不管小草願不願意與她相認，但見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她已經滿足了，也應該滿足。

“明日我還能再來嗎？”宋引章輕語。

看着眼中蘊着幾分企盼顏色的女子，顧慎微微一怔，恍忽中，他感覺自己與這宋引章竟像是前世那種離婚的夫妻，育有兩個孩子，男孩跟了母親，女孩跟了父親。而那個母親此刻正哀求自己這個前夫，想要看一看女兒......顧慎輕輕甩頭，壓下心中突然湧起的混亂想法。

宋引章看到顧慎搖頭，還以爲他是拒絕自己，瞬間心中一寒，被窒息籠罩。

顧慎看到宋引章驚愕、闇然的神色，便知道她是猜錯了，開口解釋，“一時有些感慨，我在蒼雷城還會多停留一段時日，你隨時都可以來，畢竟，她也是你的女兒。”

宋引章對顧笑的棄養，乃是一種迫於無奈的棄養，並非是她自身主觀上面的過錯。若她當真不想要笑笑，那自然是她身爲一個母親的不負責任，但實際卻並非那般模樣，如今與女兒相認，卻......不得不讓人感到同情。

“多謝。”

女人如寒宮仙子，在皎皎月色下向顧慎點了點頭，然後便帶着身邊的小少年，沿着蒼雷城寬敞的大道，向東北方向走去。

顧慎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凡兒。”

宋旭凡仍舊老老實實跟着母親向前走，腳下沒有停留，只是回頭看了顧慎一眼。

“父親明日再去接你。”顧慎道。

宋旭凡臉上露出笑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回過頭去，跟上母親的影子，向宋家府邸行去。

對少年來說，這種感受真是新奇啊。

從來沒有出過冷泉軒的母親今日走出了那個畫地爲牢的小院子，只在夢中才能奢望的父親真真正正站在那裏看着自己遠去，他甚至還能回頭向那個男人招一招手。

一切都太美好了。

美好的讓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少年抬起手，放在面前，看了一會兒後，便將手放進口中，用力一咬，一股劇烈的疼痛感襲來，但他卻不覺很痛，反而高興得很。

這不是夢啊！

走在前面的宋引章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行爲有些奇怪的兒子，疑惑道：“凡兒，你怎麼了？”

宋旭凡默默將手垂下，臉色又似之前，變得冷峻，澹澹搖了搖頭。

宋引章見狀，也不再多問。

這孩子一向如此，心裏有數，沒有讓她操過太多心。

然而，這也是她作爲母親的失職啊，若不是今日顧慎堅持要給凡兒出氣，她還不知道凡兒心中竟憋着那麼大的憤滿呢。

......

......

正如顧慎所說，他並不打算這麼快就離開，還準備在蒼雷城多停留一些時日。

凡兒雖然言語不多，但心中卻極有主見，自己與他相認才短短時日，這孩子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放下他的母親，與自己一同離開的。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顧慎除了修行參悟靈技外，每天都會抽出一定的時間去陪凡兒，與這孩子說一說話，開導一下，並且在修行方面給他進行指點

凡兒以前的修行多是靠自己理解，能夠築基也是因着他天賦極高以及運氣極好，對許多修行上的事理解的並不透徹。

與此同時，宋引章也是每日都來看一看顧笑，起初是明面上看，心中還希望着能夠與女兒相認，但她仍舊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顧笑始終都緊緊抱着鄭琳，並不理睬宋引章。到了後來，宋引章也不在顧笑面前直接出現了，只是在小丫頭注意不到的地方，一站便是一天。

宋引章與顧笑之間的情況，顧慎都看在眼裏，只是他做不了什麼，笑笑雖是他的女兒，但他不能強迫女兒去認母親，況且中間還夾着一位師姐。

關於顧笑這丫頭的脾性，顧慎之前曾與師姐多次聊過。

這小丫頭表面看是個樂天派，每日裏嘻嘻哈哈，像是一枚開心果，但實則心思極重極深，對外人更是可以不擇手段。與凡兒是恰恰相反的兩種性格，一個是面冷心熱，一個是面熱心冷。

期間，顧慎贈給了宋引章幾枚治療傷勢的五階丹藥，他如今修爲已然遠遠超過宋引章，一眼便能看出她身體中的頑疾。

當年宋引章剛剛生下一雙兒女，正是虛弱之時，又與宋家老祖一番大戰，強行淬鍊精血，留下了隱患，不然以她的天賦，如今修爲還能更上一層樓。

顧慎手中不是沒有更好的丹藥，但對於如今金丹期修爲的宋引章來說，五階丹藥已經足夠用了。

宋引章的天賦雖然還沒有達到天驕級，但已經超過絕大多數頂級靈根的修士了，以她的天賦才情，若非這十餘年被困於此，定是另外一番光景。

……

……

PS：一卷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