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大九院急診中心,1號搶救室門前。
紅色燈牌【手術中】正在亮着,現場寂靜無聲。
從急診中心主任戴震給顧珩做完緊急救治出來,到蔡振明團隊抵達吉大九院,再到衆多普外專家和吉大白求恩醫學部衆多普外教授合議手術方案,最後到蔡振民團隊開始執刀進行手術,全程總用時四十分鐘。
此時,搶救室正前方。
蔣曼站在一個可移動電視前,身後是衆多普外專家,她們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神色都很是凝重,而這電視屏幕上面播放的畫面,正是搶救室裏面蔡振明團隊的實時手術畫面。
"*7......"
“這是穿透了右心室前壁,損傷了冠脈分支啊。”
“跟我們先期預測的情況差不多。”
蔡振明作爲全國都鼎鼎有名的心外專家,他的開胸手術做得非常漂亮,刀口恰到好處,術野非常清晰,即便蔣曼和戴震等人在外面,通過專業醫療攝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採用自體心包片修補心肌裂口,再用冠脈吻合術恢復血流,同時徹底清除血腫並止血,對於蔡振明來說,操作難度不算大。
戴震低聲說道,聲音莫名輕鬆了許多。
“這個位置......”
“萬幸啊!”
蔣曼看着電視屏幕裏面呈現出來的術野,她心裏面真是有種膽戰心驚之感。
要是那個金屬碎片再大一點點,要是那個金屬碎片再扎深一點點,要是那個金屬碎片的位置再偏一點點,恐怕顧珩都支撐不到醫院,人就得沒了。
“蔣院長,情況如何?”
齊國偉站在後方,他察覺到蔣曼等人神情都突然放鬆了許多,便開口向着蔣曼詢問了一聲。
“齊領導,顧珩這是傷到了冠脈分支。”
蔣曼立刻低聲回應道:“以我們目前的醫療手段來說,想要修補心肌裂口是可以做到的,並且可以做到術後病人心臟功能無異常。”
“也就是說,顧的命保住了?”
齊國偉面露喜色。
“大概率。”
蔣曼也不敢跟齊國偉打保票。
“好。”
“辛苦。”
齊國偉朝着蔣曼點了點頭,隨後沒有打擾蔣曼等人,從人羣裏面悄然間退到了後方。
“齊領導。”
齊國偉剛退出來,一名白襯中年警官就迎了上來,正是其胸前號碼頭尾都是1的那位。
“梁市。”
齊國偉看到對方迎來,他朝着對方微微頷首:“旁邊說話。”
說着,他腳步未停,朝着走廊一處無人的窗臺走去。
“齊領導,這是事發當時的現場視頻。’
梁度遞給齊國偉一個平板電腦,同時低聲解釋道。
剛剛在蔣曼面前還稍顯平易近人的齊國偉,此刻卻是威嚴如淵似海,他從梁度手裏面接過平板電腦以後,並沒有立刻打開視頻進行查看,而是朝着不遠處的唐景輝和齊家盛招了招手。
唐景輝和齊家盛見狀,走到了齊國偉身旁。
“一起看看吧。”
齊國偉說了聲,然後點擊了視頻播放。
從視頻畫面角度來看,應該是十字路口交通攝像頭拍下來的畫面,北春作爲省會城市,這種十足路口的監控攝像頭,通常都是非常清晰的。
伴隨着視頻播放,齊國偉他們很快看到載着邱悅馨四人的夢想L9,出現在視頻畫面裏面。
因爲下雪路滑,唐子恆開車非常穩。
齊國偉她們緊盯着屏幕,就在那輛夢想L9行駛到十字路口中央的時候,只見一輛滿載的重型大貨,以着無可匹敵的氣勢闖紅燈直衝了過來,然後狠狠撞在了夢想L9上面。
儘管唐子恆和邱悅馨她們現在全都安然無恙,但齊國偉他們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揪心不已,全都莫名有些喘不上來氣。
要知道那輛夢想L9裏面坐着的人,可都是他們至親至愛之人,無論他們身居何等高位,也不可能看到這一幕而無動於衷。
視頻繼續播放,那輛夢想L9被撞翻以後,視頻畫面自動切換了一個角度,看模樣應該是切換到另一個監控攝像頭上面了。
通過這個監控攝像頭,他們可以清楚看到那輛夢想L9被撞翻停穩以後,前車蓋子裏面幾乎瞬間就開始冒火。
碎玻璃散落滿地,鮮血油污隨處可見。
那現場真是慘不忍睹!
就在這時,一輛邁巴赫GLS600從遠處疾馳而來。
齊國偉他們靜靜看着視頻裏面的顧珩,僅僅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襯衫,在風雪中用滅火器進行滅火,然後在滅火無果以後,不顧形象趴在地上開始救人。
一幕幕閃過,齊國偉和唐景輝一聲不吭,齊家盛卻是紅了眼眶,尤其當他看到視頻畫面裏面,自己孕妻甦醒用手輕輕拽着顧珩褲腳,用着稍顯絕望的眼神哀求着顧珩以後。
顧珩又重新猛地鑽進隨時可能燃爆的車裏面,將他那剛剛兩歲的幼子從車裏面救出來時,眼淚就好似是止不住一般,從眼眶裏面滾滾流下。
以己之力,救妻、救子、救母!
這恩情??
真是大過天!
視頻最後一刻,爆炸沖天的火光照亮昏暗的天光。
那爆炸威力簡直不亞於是C4炸彈在原地爆炸,即便他們通過高空角度來看,也能清楚感受到爆炸威力有多大。
換句話說,如果顧珩再從車裏面晚出來十秒鐘,那絕對是十死無生的下場,根本不可能有生還可能。
梁度看着淚流滿面的齊家盛,再看着神色沉默的齊國偉和唐景輝,他默默站在旁邊沒有去打擾,給予了他們充分的緩解時間。
“說說吧。”
“那個重型大貨司機是什麼身份背景。”
齊國偉深吸一口氣,神色倏然變得古波不驚。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報復。”
梁度沒有直接回答齊國偉的問題,而是張口先將這件事情的性質告訴給了齊國偉。
報復?
齊國偉眼睛微眯,儘管在事發以後,他心裏面就有這個猜測浮現,現在被梁度定性以後,他心裏面那團壓抑許久的火,瞬間就被點燃了。
“繼續說。”
齊國偉面無表情,輕聲示意道。
“經過人像比對分析,對方姓名馬帥,男性42歲,去年1月份剛剛從監獄裏面刑滿釋放。”
說到這裏,梁度頓了頓:“齊領導,不知道您還記得您在二十三年前,您曾經親手破獲的923特大走私案嗎?”
梁度望着眼前身姿偉岸的齊國偉,眼底閃爍着由衷的欽佩和敬仰,甚至還有着些許崇拜。
“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齊國偉有些感慨:“那一次,我身中四顆子彈,差點就死在了那個河邊。”
如果讓齊國偉回憶自己整個職業生涯,哪個案子是他最爲印象深刻的案子,當屬梁度剛剛提起過的那個923特大走私案。
連中四槍的緝私英雄!
古往今來,任何事情都講究着名正言順。
齊國偉能走到今天,這份榮譽可以說是居功至偉。
“那您還記得您當場擊斃的那兩個人嗎?”
梁度向着齊國偉再次詢問道。
“記得。”
“兩人好像是父子吧?”
“本來當時都控制住了現場,結果那兩個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來了兩把槍,父子兩人表現得格外兇悍。
“當時特別黑,在荒野郊區也沒有燈。”
“雙方互射了十幾槍,兩人就開始逃竄。”
“當時就在邊境地區,我怕他們從邊境跑了,就帶上幾個人追了過去,周旋整夜差點沒把命在山裏面。”
齊國偉記得特別清楚,他稍顯感慨地說完以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皺:“你是說......?"
“是的。”
“這個馬帥,就是您擊斃父子兩人那家的小兒子。”
“當時他19歲,就跟隨父親和兄長一起走私。”
“最終數罪併罰被判了無期,後來因爲服刑期間表現良好,就從無期轉爲有期,最後總共在監獄裏面蹲了22年。”
梁度點了點頭,肯定了齊國偉的猜測。
“那他今天是爲他父報仇?”
齊國偉沉默了下,真是沒想到那件事情都過去了23年,今日竟然還有餘波,而這個餘波竟然還差點真讓他妻死孫亡。
“當時他家是全員走私。”
“他媽媽和他大姐因爲手上有命案,當年直接判了死刑立即執行,他二姐跟他一樣被判了無期,卻在服刑第17年患上了肺癌,患病第二年就死了。”
梁度推測道:“估計是他出獄以後,孤家寡人看到世上再無牽掛,才決定要謀劃復仇的。”
“人抓到了嗎?”
齊國偉沒有再議論當年那個案子,當時他正值壯年鼎盛,真是心懷滿腔熱血,嫉惡如仇。
別說是他的妻子、兒媳、孫兒現在安全無恙,就算她們今日真因爲這件事情而葬身火海,他也絕不會爲當年的事情而後悔半分。
如果重回當年,他依舊會選擇扣動扳機,送那兩名窮兇極惡的暴徒歸西。
怕?
後悔?
要是會怕,要是會後悔,他早就不穿這身衣服了!
“已經抓到了。”
梁度低聲回應道。
“抓到了。
“那就依法辦事。”
齊國偉淡聲吩咐完,突然話鋒一轉,神色稍顯有些意味深長:“梁市,根據我的經驗,像是這種窮兇極惡的暴徒,通常都是骨頭硬、嘴更硬,想要在24小時內讓他招供,應該很難吧?”
“確實難度很大啊。”
梁度領會其意,不動聲色回應道:“不過齊領導你放心,我們已經做好48小時不眠不休,也要將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的準備,堅決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ILE......"
“我相信你們。”
“我等待着你們的好消息。”
齊國偉抬手拍了拍梁度的肩膀。
“是!”
梁度神情嚴肅。
唐景輝和齊家盛站在齊國偉身旁,兩人聽着齊國偉和梁度的對話,全都保持了沉默,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梁度從齊國偉手裏面接過平板電腦以後,他就很識趣地離開了窗邊。
一方面留給齊國偉他們足夠的空間,另一方面他也得趕緊去佈置任務,畢竟剛剛他可是答應齊國偉,要在48小時內將這塊硬骨頭啃下來的。
既然說好是48小時,那就一分一秒都不能差!
齊國偉看着梁度離開的背影,轉頭看向唐景輝和齊家盛:“你們去看看子恆和悅馨他們吧。”
“開胸手術結束以後,緊接着還有剖腹手術,整臺手術能在天黑前結束就不錯了,有我在這裏守着,你們放心吧。”
唐景輝和齊家盛聞言,這次兩人倒是沒有再推辭。
“剛剛醫生說子恆那面手術很順利,剛剛從搶救室裏面已經推出來了,應該麻醉還沒醒,我先過去看看,給他安排好以後,我再過來陪你。”
唐景輝雖然人在這裏,但他對唐子恆的關心卻是半點沒少,那邊始終都有人盯着,有任何情況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行。”
齊國偉點了點頭。
“爸,那我也上去看看。”
齊家盛也低聲說道:“悅馨有孕在身,我怕她情緒不對。”
“你把你老丈人和丈母孃也都帶着吧。”
齊國偉朝着邱顏峯所在方向示意了下:“本來高高興興從燕京過來給大外孫過生日,結果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現在心裏面肯定在擔心自家閨女,你勸勸他們。
齊家盛應了聲,隨後跟着唐景輝也離開了窗邊。
齊國偉目送着兩人離開,不多時有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便衣,悄然來到了齊國偉身旁。
“齊領導,這是您要的資料......”
中年男人低聲說道。
齊國偉從對方手裏接過資料,直接翻閱了起來。
臻萃集團董事長、北春君瀾酒店董事長、君耀集團董事、如意航空董事、星川國際集團董事.......
諸多身份,讓顧這份資料看起來極爲耀眼。
“財產來源查清了嗎?”
齊國偉翻了翻,低聲詢問道。
“全部財產來源於全球最大聯合家族辦公室貝塞麥爾信託公司,根據我們調查應該屬於是遺產繼承,所有財產都非常清白,資金來源沒有問題。”
中年男人快速回答道:“至於他的繼承財產究竟來源於誰,我查了他的祖宗三代直系親屬和旁系親屬,都沒有查到符合條件的人,而貝塞麥爾信託公司總部位於美帝,我們鞭長莫及很難查詢到有價值的信息。”
“身世清白,財產來源清白就好。”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寥寥兩頁紙,齊國偉很快就翻完了。
“齊領導,您說他年紀輕輕就坐擁價值數十億的龐大資產,平日裏出行都是衆多保鏢隨行,怎麼就偏偏今天獨自出行,然後又恰好碰到了事故發生,最後更是沒有半點猶豫捨命相救。”
中年男子頓了頓,聲音悄然間再次變低許多:“如此巧合全部趕在了一起,會不會.……………”
“怎麼?”
“你想說此事是他故意謀劃,然後想要刻意接近我嗎?”
齊國偉抬了抬眼皮:“拿他的性命來做賭注嗎?”
中年男人沉默,沒有予以回答。
這個可能性確實是太小太小了。
顧珩要是一個窮小子,還有捨命一搏的可能性。
可顧珩卻是身家數十億的超級富豪,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把自己命差點搭上,就爲了獲得齊國偉的恩情?
如此邏輯,確實是說不通。
"ZER......"
齊國偉再次反問道:“你覺得那個重型貨車司機馬帥,如果他真是別有用心,他能扛得住梁度他們48小時不眠不休的刑訊?”
“齊領導,我剛剛只是猜測。”
中年男子低聲回應道。
“我現在知道他身世清白、財產清白,他是我們老家的大恩人,這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他爲什麼恰巧出現在那裏,爲什麼恰巧今天沒帶保鏢,爲什麼會毫不猶豫捨命相救,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說到這裏,齊國偉眼神稍顯深邃,輕聲說道:“兄弟,你切記那句話,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啊......”